“厉前辈,倘若我真的收服天临宗,是该倚重厉家,还是风、洪两家?”
洛凡尘循循善诱,玩味道:“厉家论底蕴、势力,怕是不如两家相合,若要收服天临宗,三家都能为我所用,我为什么选择更弱的厉家?”
“大人...”
厉长天白须轻颤,现在占据主动权的确实不是厉家。
作为人精,他当然门清洛凡尘的动机,他之所以没拒绝,是在等洛凡尘许下足够重的利益。
“厉前辈有话要说?”
洛凡尘轻酌香茗,唇角含笑,厉长天老脸苦涩,叹道:“大人说得没错,可如今八荒格局初定,想要建宗怕是不容易。”
“前辈请讲。”
洛凡尘颔首,示意厉长天继续。
“如今八荒,南部归属合欢宗门下附庸,渡春楼;北部归属焚香门下附庸,升香阁;西面三尸教虎视眈眈;东部我天临宗根深蒂固。”
“四方对峙,格局已成,想要建宗,大人就必定需要吸纳、吞并天临宗的有生力量。”
“届时东部动乱,三宗必趁势围攻,我等怕是抵挡不住。”
厉长天陈述利弊,余光看向洛凡尘小腿间酣睡的白虎,似有所思。
若是这位护道的金丹真人出手,或许能帮新宗门稳住脚步,只是往后仍要面对三宗不间断攻伐,难以发展,怕是不好受。
“升香阁那边,妾身愿为大人沟通,绝不会与您为敌,下辖商路会优先为我等提供支援。”
洛凡尘沉吟之际,向李妙玉投去一瞥,后者会意柔声开口的同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白玉牌,放在身前玉案展示,其上【李妙玉】三字氤氲辉光,瑰丽似幻。
“丹鼎炉香纹,焚香阁内门?原来妙玉小姐是焚香阁高徒。”
厉长天微怔,心头恍然。
他首次把目光转移到这位妩媚美妇身上,筑基中期修为,灵罡强度中规中矩甚至偏弱,怕是不擅斗法,也未修行玄章传承或护宗次法,这样的人,竟是焚香阁内门?
道宗的内门弟子,什么时候这般不值价了?
“内门弟子不值一提,不过是托大人洪福罢了。”
李妙玉礼貌浅笑,厉长天微微颔首,他算是知道洛凡尘为何倚重李家了。
李家虽弱,却能在某种程度上代表升香阁,并调动其势力为新宗门输血,再联想到洛凡尘在正道中的名望和关系,渡春楼那边,怕是也不会过多为难。
“这样...”
厉长天低喃,心中权衡不停。
这样算下来,洛凡尘只需要击退三尸教,便能成功建宗,并借助和升香阁的关系和支援,快速站稳脚跟,待新宗门消化天临宗的资源,羽翼丰满,成就霸业未尝不可。
他稍有些心动,厉家可以归顺并帮助建宗。
但前提是,厉家在新宗门的话语权,要高于过往在天临宗之时,且...必须成为洛大人的嫡系。
“考虑好了吗,厉前辈?”
洛凡尘温声催促,厉长天心中颇为纠结,苦笑道:“此事关系重大,大人能否恩许我权衡两日?”
“自然,前辈好生考虑便是,正好,我还有要事,打算请教前辈。”
洛凡尘含笑点头,给足厉长天颜面的同时,眼眸转冷,平静道:“前辈久居天临宗,自是对宗内格局、商路、产业了如指掌。”
“若是想快速接手天临宗产业,从何处下手比较好?”
洛凡尘目光灼灼,厉长天倍感压力,欲言又止,沉吟良久,这才无奈道:“如大人所言,天临宗内斗激烈,其中以风家威势最盛,全宗优质资产有五成由其掌握。”
“若大人想先下手为强,可以对风家先下手。”
“先对最强的下手?”
洛凡尘眼眸玩味,厉长天苦笑解释道:“论根基,风家实则最弱,如今能独霸天临宗,乃是有两位圣宗奴脉大人相助。”
而后,厉长天把圣宗对天临宗的态度,以及主脉大人派下奴脉,欲要清洗并统一天临宗的隐情全盘告知洛凡尘,作为这次会面的些许诚意。
“奴脉...什么修为?”
洛凡尘眉梢微挑,天魔宗的奴脉,说是奴,实则他们才是天魔宗的常备战力。
同阶斗法,其战力还要强出某些道宗内门不少,至少也是嗔怒罗的水平。
“两位大人,一位结丹中期,丹成五转,一位筑基圆满,乃是戮神诀下戮道一脉,修行伐天斩法真解,极擅杀伐,曾击退三尸教圣子,并斩杀过一位坐镇渡春楼的合欢真传。”
“那很厉害了。”
洛凡尘眼眸微眯,若不进入惊蛰状态,他还真没把握能拿下此獠。
“若大人挫败两位奴脉大人,风家自会失去立身之本,不足为惧,洪家也会敬畏大人神威,不敢与您为敌,届时我厉家再为大人讨伐风家,吞并其产业,洪家便是瓮中之鳖。”
“不错,不愧是厉前辈。”
洛凡尘微微颔首,似很满意厉长天的表态。
“另外...若可以的话,大人可为风、洪两家留一线生机,甚至天临宗,也可以留其空壳。”
厉长天嗓音徐徐,蹙眉斟酌道:“风、洪两家族长,皆为四转结丹,不宜将其逼到绝境,否则他们狗急跳墙,怕是不好处理。”
“前辈说得有理,届时可以把天临宗收为附庸。”
洛凡尘指腹摩挲着杯壁,沉吟思索道:“风、洪两家族长,我会动用天魔令,以主脉的身份,强令两人回返圣宗述职,其宗族修士,收为附庸。”
“不错,风、洪两家修士,可以作为把柄和人质,也能作为炮灰。”
“毕竟大人的新宗门...总归是缺少人手,待培养出足够的嫡系,吸纳足够的新鲜血液后,再把两家诛灭抑或流放不迟。”
“还得是前辈,受教了。”
洛凡尘唇角抿出一抹淡淡笑意,要不说天临宗内斗成风,还得是从内部瓦解。
姜还是老的辣,天临宗是正儿八经的魔宗,下辖修士谁不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魔修,正好,他坑杀起来也没有心理负担。
至于厉家,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就看他们识不识抬举了。
“暂时到此为止吧,妙玉家主,劳烦你先沟通升香阁,囤积丹药和资源,厉家主还要劳烦你继续关注天临宗和大荒宗门动向。”
洛凡尘言罢,饮尽杯中香茗,认真道:“就从风家和那两位奴脉开始动手。”
“大人...”
厉长天白须轻颤,老脸难掩苦涩,他可还没答应帮助洛凡尘建宗。
他说了半天,厉家并未得到大人的明确许诺,唯有一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等模糊态度,他如何敢跟着洛凡尘梭哈?
洛大人能收拾奴脉和风、洪两家,如何能肯定不会反过头收拾厉家?
他需要得到洛凡尘明确许诺的厚利,足够让厉家甘愿冒大风险追随的厚利,成为大人的嫡系,三支奴脉下的其中一支!
“厉前辈,我需要的魂幡材料,带来了吗?”
洛凡尘并未直接回应,话锋一转的同时,缓缓踱步到厉长天身前。
“大人所托,我厉家不敢懈怠,您所需魔宝,已尽数备齐。”
厉长天虽有些不满洛凡尘岔开话题,取出一枚储物戒,恭敬地双手奉上。
“不够呀。”
洛凡尘掂量着手中储物戒,神识简单扫过,慢悠悠道:“怎么只有一份材料?”
“大人是要...”
厉长天精神振奋,胡须也跟着逐渐急促的呼吸颤抖起来。
他还没蠢到认为洛凡尘是贪图魔宝,自然清楚两份魂幡材料意味着什么,洛大人是要...为厉家炼制一枚奴幡?正式把厉家收为奴脉嫡系?
镇定如他,也难掩激动,成为奴脉往后有很大可能主管一方大域,资源数不胜数,后代皆有机会修行圣宗玄章,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欲开炉,再炼大圣至人幡。”
洛凡尘嗓音悠悠,笑道:“不知厉家主,是否看得上晚辈的手艺?”
“多谢大人赐幡!我厉家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助大人建宗,雄霸大荒!”
厉长天长躬及地,成为洛凡尘的嫡系,让厉家进位奴脉,便是他此行的最终目标。
原本以为洛凡尘会给他画大饼,至少要在新宗建立,甚至于彻底称霸大荒后,才会赐给厉家奴幡,所以他才犹豫不决,不愿辅助洛凡尘从零开始建宗。
不成想,计划尚未开始,对方便赐下奴幡,简直是意外之喜。
现在别说洛凡尘想建宗取代天临宗,就算改主意,变成收复,他也会强行建议洛大人建立新宗门,以免风、洪两家威胁到厉家的奴脉地位。
“好说,我得厉家,如虎添翼,往后还要多多劳烦厉前辈了。”
洛凡尘欣然受过厉长天一拜,颇为【礼贤下士】地把对方扶起,心中好笑。
反正都是空头支票,早给晚给有什么区别?他本就是狐假虎威的冒牌货,到时举宗归附紫霄宗,他很期待厉长天是什么表情。
议事结束,往后三日,洛凡尘开始为重炼魂幡进行准备。
......
同一时间,无垠八荒。
惊蛰域,梧桐巨木燃烧火羽,不见首尾。
氤氲仙气的云中大殿,灵晶铸成的琉璃灯盏摇曳辉光,暖玉铺成的大殿内,紫元真君高居主位,注视着眼前叽叽喳喳的小师妹,头疼欲裂。
“你这浑厮,又来作甚?”
“我想师兄了嘛,人家身为庚金峰之主,回返紫霄来拜见师兄,不是分内之事?”
大殿之下,邓璇霄淡紫宫裙雍容高雅,丹唇琼鼻含笑,自成仙姿,清冷的凤眸却眯成弧线,狐狸般狡黠,卓绝仙子,此刻竟有一种市井混混的无赖感。
“上次你回紫霄,到处找人斗法,搅得五行神光脉大乱,按理说禁足你百年都是便宜了。”
“我是找他们研究功法嘛,你也知道,我那徒弟,体质和灵根有些问题...”
邓璇霄撅唇轻哼,沉稳如紫元,一时也气极反笑,骂道:“你那破烂功法,错漏百出,偏偏找上人家脉下正宗,强逼人家修行,还要给你结果和反馈。”
“嗨,我也是为他们好。”
“放屁,若非各脉峰主反应及时,你这厮一口气能废掉五位正宗,我家紫凝,到现在还下不来床,要靠琼浆仙露恢复经脉。”
紫元怒喝,震得大殿摇摇欲坠:“人家峰主忍无可忍动手干预,你还以斗法为借口,揍得人家乱窜,好生跋扈!”
“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若我真废了五脉正宗,师兄你会饶了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这浑厮,师尊怎么教出你这孽障!”
紫元单手抚额,头疼欲裂。
邓璇霄说得倒是没错,这便宜师妹实验功法,会提前给予海量的四圣精血,助几位正宗提升灵根纯净度的同时夯实根基体质,期间耗费资源堪称海量,整个八荒恐怕也只有邓璇霄负担得起。
算起来,五峰确实占了便宜。
只是这方式...实在难以接受,如今紫霄脉下正宗,全部丧失战力,闭关疗伤,直接给宗门搞得青黄不接,这死丫头,不出手则罢,一出手直接全灭。
“呵呵...您就不是师尊教出来的?”
邓璇霄嗤笑,她也懒得和便宜师兄废话,当即直入主题。
“好了,我来是让你帮忙算几卦,你也知道,师妹我不善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