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蹲守数日,才等到你这两条杂鱼,一句认栽就完了?”
“青宛真人...要和三尸教撕破脸皮不成?我等边域已安稳数百年,真人今日咄咄相逼,我和饕不过是舍弃一具身体,可两宗若再起战乱,怕是...”
瞑睡山人规劝不停,他是亲自见过邓璇霄出手,远比饕了解其神威。
“战乱,尔等也配?”
邓璇霄轻哼,凤眸睥睨,嗤笑道:“五百年不动兵戈,是因为你们三尸教善良吗?”
“正魔不两立,我杀尔等何须理由,尔等杀我,也不须理由。”
邓璇霄负手而立,她琐事俗务繁多,不可能随时护在洛凡尘身边,这两位山人修为太强,又因座下圣子和洛凡尘结仇,威胁太大,她不能容忍。
此外,三尸教最近愈发膨胀,开始试探性地进犯边域,虽然只是行商传教,没有动武,也触及到紫霄底线,便宜师兄给她的任务,本就是剪除三尸教战力。
“和她费什么话!一具肉身罢了,今日本座就舍了这具肉身,见识下八荒第一金丹的手段!”
饕山人怒哼,手掐午火诀,脚尖点地,脚下生出地脉并飞快向虚空蔓延,紧接着错综复杂的山岳拔地而起,地形位移,灰雾弥漫充斥整片虚无空间,缓缓凝成一道由漩涡与利齿构成的巨口虚影。
巨口鲸吞万物,此为他的饕餮真意凝成的道域,归墟饕餮口。
道域笼罩之处,所有术诀攻击都会被饕餮巨口直接消化,并会无差别让道域之人产生无穷无尽的饥饿感,直到活活把自身吞噬殆尽。
“永眠浮生境。”
瞑睡山人无奈长叹,他是真不想对上邓璇霄,奈何已没有退路。
他掐动癸水诀,脚下白云幻化,身形气化显现成高达万丈的滔天巨像,身后有磅礴云海现身,蜃楼叠起吞吐云烟,每一缕云烟沾染雷霆,便侵蚀明雷黯然失色。
此乃他瞑梦真意显现的道域,展开之后,可强行将道域笼罩范围内的生灵拉入自己的梦境。
梦境之中,他便是绝对主宰。
“太上三尸,尔等枉活几百载,也才斩去心中之善,废物。”
邓璇霄凤眸淡漠,任由铺天盖地的道域将她笼罩,风轻云淡地掐动手中灵宫指诀,毫不掩饰唇角的戏谑笑容:“若是斗法,尔等尚能周旋几个时辰,和本座拼道域?”
嗓音冰冷,邓璇霄凤眸逐渐眯细,杀意森然,道:“谁给你们的狗胆?”
“神霄!”
邓璇霄催发道域,与两位山人道域相撞并抗衡。
明雷与云雾交织,庚金和饕餮角力,三人的道域效果此刻同时生效,只比拼谁的道域更加霸道。
饕和瞑睡两位山人,道域都是作用于规则,尽管所修功法仅是传自太上三尸道经只得九分之一精妙,在结丹中,也算上等道域。
“此方天地,唯我存,余者皆为虚妄,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邓璇霄居高临下,明雷天幕显现,蜃楼巨像也好,饕餮法相也罢,此刻尽在无穷明雷中覆灭,他们的道域仍然生效,却始终无法对邓璇霄产生半点影响。
“没有效果?”
“道域被覆盖了?不对...我等的道域仍然有效,怎么回事?”
瞑睡山人脸色剧变,一时摸不清头脑。
他道域加持仍在,神力无限,一拳裹挟天威,便是元婴真君肉身接一招,也该锤成齑粉,打到邓璇霄身上,不痛不痒,反倒在接触的瞬间,自己的云雾巨像开始崩坏不停。
“便是师兄,也不敢进我道域,你们这两条杂鱼,胆子倒是大。”
邓璇霄随手轻挥,万丈怒雷自天穹坠落,无穷无尽,轰得虚空震荡,仅在神霄道域发力的瞬间,两位山人的道域便瓦解崩溃,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她的神霄道域效果非常简单,在神霄道域内,除触及本源的雷霆天威之法,任何形式的能量、法宝、符篆、阵纹,甚至法则都会被强制湮灭,并无效化。
如今大五行神雷成丹者只有她一人,在神霄道域内,她就是无敌,没人能影响到她。
瞑睡和饕的道域确实有几分能耐,或许不比那忘情道域差太多,不过在她的神霄道域内,没有任何区别,世上除天魔宗的戮道三法合一,以及三尸教斩尽三尸,论道域都不是她的对手。
“哇”
道域崩碎,两位山人七窍喷血,肉身亦在明雷的洗礼下逐渐崩坏,又在丹元的修复下,缓缓自愈不停循环,难以行动分毫,丹元耗尽,便是身死之时。
没有半点抵抗之力,连道域对抗都算不上,毫无悬念地碾压。
六个时辰后,无边明雷逐渐消弭。
邓璇霄三千青丝缓缓垂落在腰间,展露自美背到腰肢的优美曲线。
“加上这两只杂鱼,应该足够给师兄交差了。”
邓璇霄丹唇低喃,素手缓缓摊开,两枚丹丸徐徐悬浮在她掌心,一枚云雾缭绕,一枚晦涩灰暗不停吞噬周遭灵力,正是瞑睡和饕的腹中大丹。
“可惜,还是让他们逃掉神魂。”
邓璇霄咂舌,修士从结丹开始,想要一次性彻底杀死,千难万难。
不过毁掉其肉身,夺去大丹,往后这两位山人也成不了气候了。
“晏归香,冥莲一脉,呵呵...经过这么一遭,晏倾洛也该盯上他了。”
邓璇霄素手环胸,凤眸眯细好似狡黠的狐狸:“伐天斩法真解可是好东西,那厚土精粹,也算有着落了。”
大圣至人幡,未出世的圣主,洛凡尘也证明了他的潜力和器量。
用洛凡尘做饵,她都止不住心动,何况那臭婆娘。
她不信晏倾洛能耐得住性子。
...
万万里兑荒,忘川域。
十万里忘川之河奔流不息,河水清寒笼雾,岸生素冥莲,传闻数万载前,忘川神君在此羽化悟道,沧海桑田,遗蜕便化作这永不干涸的忘川之河,此方大域,也因此得名。
忘川河之中,十二条三阶灵脉拔地而起,交相辉映,云雾缭绕间,成片的琼楼玉宇高耸,金碧辉煌如梦似幻,圣宗冥莲一脉便坐落于此,共历五代已有三千年。
“凌冷,算不到因果,倒是有趣。”
天穹之中,白璧铸成的玉楼高耸入云,四阶聚灵大阵氤氲辉光。
镂空的雪梅屏风内,墨翠铸成的灯氤氲辉光,肩披淡紫色狐裘的美妇盘膝端坐蒲团,她面若春桃,瓜子脸精致优雅,一双桃花眸淡薄平静,泽润唇角抿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冥莲渡尊,晏倾洛又是何人?
“主人...东海大岛将现,海族异动频繁,屡屡袭扰我圣宗边域,这般关键时刻,凭空多出一位未证名号的圣主,太巧合了。”
身前,银发斑驳的老妪拄着蛇头拐杖,浑身丹元晦涩浓稠如墨,充斥死气。
她名为晏归墨,冥莲座下,奴脉有三,她便是位列三位真人之首,结丹中期修为,丹成七转,所修玄章为黄泉荒川录,炼幽冥真意,共鸣上佳。
她曾是上代莲尊的护道真人,如今虽寿元将尽,仍是冥莲一脉除莲尊外的最强战力。
“老身只怕,这小子是正道放出来的诱饵,就等着莲尊咬钩。”
晏归墨嗓音干涩,好似朽坏的琴弦。
如今圣宗正是新旧交替之际,许多圣主转世苏醒,都想争一争这东海大岛机缘,渡劫重修,内斗颇为激烈,对外,又有三尸教蠢蠢欲动,东海大族袭扰不停。
“我冥莲一脉,在大荒布局已久,您力排众议,才拿到天临宗的归属权。”
“如今,偏偏来个身份不明的圣主,横插一脚,摘我等桃子...”
晏归墨老脸不忿,晏倾洛桃花眸眯细,斜去一缕余光,前者立时收敛声音恭敬侍奉在侧。
“什么叫身份不明的圣主?”
晏倾洛轻哼,面无表情道:“解释解释,什么是身份不明,什么是圣主?”
“老奴...”
晏归墨老脸铁青,欲言又止,只得垂下眼眸,低声道。
“十年之前,天颜圣主转世,取圣令后欲转世重修,奈何命薄受不住圣令天命,野狗般悄然陨落,导致圣令外流,那凌冷定和诛杀天颜脱不了干系。”
圣令本身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因果的神通秘法。
得圣令者,代表其受天命眷顾,此令可激活主人命格内的天命之力,并借此助其顿悟部分大圣至人幡法,譬如三阶以前的升华之法,或者魂幡八法。
若在自身天命流逝殆尽之时,还未参悟完整的圣人幡法。
圣令之主便会遭受天命反噬,死劫不断,直到死后神魂受圣令庇护,以神通秘法转世,若第二世能渡过天命大劫,便可重获天命,再修一世幡法。
这类圣主无法离开兑荒,无法出世,天颜圣主,便是其中之一。
“天颜?废物而已,受不得天命,死便死了。”
晏倾洛嗤笑,素手轻挥间,忘川丹元凝成一方水幕,其上有人影窜动,明雷闪烁,魂幡曼舞,正是洛凡尘和幽墟,以及三尸教圣子斗法的场景。
“这...这是大圣至人幡法,完整的玄章幡法?”
晏归墨嘴唇嚅嗫,浑浊的眸中焕发精光。
圣令认可,且悟得完整圣人幡法的圣主,对圣宗也好,冥莲一脉也罢,价值极大,远非转世重修的废物可比,是真正能继承圣宗大统的存在。
“不止,观他这引雷之法,倒是让本座想起一位故人。”
晏倾洛蛾眉轻挑,指尖拨弄水幕,目光聚焦在那抹明金色怒雷之上,葱指缓缓攥紧捏得发白。
“您的意思是...这凌冷还修有紫霄玄章?”
晏归墨眼眸低垂,她很清楚尊主和紫霄的矛盾,尤其是那位八荒第一金丹,邓璇霄真人。
在邓璇霄出世前,第一金丹的美誉一直都归属冥莲一脉,直到尊主成丹后,邓璇霄横空出世,力压当代金丹,尊主几次为宗门与之斗法,皆大败而归,据说被折辱不轻。
此后,双方势同水火,凡是邓璇霄看重的东西,尊主都要出手膈应一二。
当然,吃瘪的大多是尊主。
“呵呵,邓璇霄的丹元,化成灰本座都认得出来!”
晏倾洛轻哼,虎牙摩挲间,恨得牙痒痒。
“这凌冷...当真是邓璇霄的诱饵?可惜了...”
晏归墨轻叹,能修成大圣至人幡的圣主,是正儿八经的人才,圣宗正是青黄不接之时,若得此人归附,何尝不是一桩妙事。
不过这凌冷和邓璇霄扯上关系,主人怕是容不得他。
“可惜什么?她邓璇霄敢放饵,就怕她钓不起本座这条大鱼!”
晏倾洛玉指轻轻叩击在玉案,桃花眸眯出一抹危险弧度。
“我辈修士,当自取之,就算是饵,这般甘甜的饵,来多少,本座吃多少。”
“送上门的天骄,不要白不要,本座出关在即,冥莲一脉除幽墟外,无人可堪大用,我已让晏归香辅助此子,若此子可堪大用,真能称霸大荒...”
“圣主...打算让他归入冥莲一脉,成为下一任尊主?”
晏归墨微怔,作为看着尊主长大的真人,立时就读懂对方的想法。
“既然是人才,如何用不得?至于归入?本座更倾向于让他成丹后,合并脉系,如此,冥莲一脉便能开出六条奴脉,我也能安心准备婴劫。”
晏倾洛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微笑。
“本座听说,邓璇霄之前,也曾忙于找寻脉系传承正宗。”
“可惜啊,没有先她一步找到,今日反倒给我送来这份大礼,呵呵...那凌冷若想发挥大圣至人幡的全部威能,必要辅修伐天真解或黄泉荒川录。”
晏倾洛莲步轻迈,桃眸眺望天穹,饶有深意。
“看着吧,紫霄宗玄章和大圣至人幡水火不容,往后他必定会亲至我圣宗,索求玄章之法,散功重修,你说,那时的他,是归紫霄,还是我圣宗?”
晏倾洛把玩着腰间玉佩,似大局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