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姨,我冥莲一脉布局已久,真就让那位凌冷大人摘了桃子?”
殿外,幽墟不请自来。他眉头紧蹙,语气不忿的同时,心中颇有些烦闷。
他远赴大荒,就是为称霸并拿到东海大岛名额。为此他所在的奴脉耗费资源颇多,好不容易才压服三家,掌握天临宗,正要施展手段和抱负。
现在告诉他,有人要取代他的位置,直接吃现成的桃子。
他无法接受,哪怕对方是圣主,但又不是他的主人。
“这位凌大人手下脉系,近些时日疯狂蚕食风家产业,并光明正大做空转移宗门资产。这般作态,甚至没有和我冥莲一脉商量的意思,简直是...未把我冥莲一脉放在眼里。”
幽墟轻哼,周身灵罡化作细密斩击,切得周遭烛火摇曳不停。
“你意见很大?”
晏归香嗓音清冷,仅是斜去一抹余光,便让幽墟如芒在背,连忙拱手行礼,辩解道。
“我只是不甘心...毕竟这天临宗上有我冥莲一脉的心血。”
“他是圣主。”
“我圣宗...又不是只有一个圣主。”
幽墟辩解,不忿的同时,心中难掩困惑。
以香姨的修为和身份,按理说不该对一个未证尊号的圣主这般恭顺。此前香姨也曾因宗门任务,临时为一位圣主护道,态度不咸不淡,清冷依旧,仅维持面上的恭敬。
但对于这位凌冷,香姨似乎...过于软弱了。
“认清自己的身份。”
“我辈修士,当自取之,便是圣主又如何?资源也好,机缘也罢,自然应该尽量争取。我冥莲一脉...论势力、底蕴,皆非那位凌冷大人可比。”
幽墟还想争取。晏归香蛾眉蹙紧。
她缓缓转身,赤瞳含煞,居高临下审视幽墟。
“你就是你,你想要就自己去争,何必扯上冥莲一脉?能代表冥莲一脉的,只有主人。你我皆是大人臣子,摆正自己的身份!”
嗓音冷厉摄人心魄,晏归香俏脸不善,嗤笑道:“你若真能自取,就不会败在凌大人手里。”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是第二次,再有下次,你就可以滚回忘川域,禁足到金丹为止吧。”
晏归香轻哼,幽墟脸色发白,立时拱手行礼。
这和禁足到死有什么区别?
“你好歹是我冥莲一脉,嫡系中还算过得去的年轻一辈,竟如此蠢笨自负。”
“今日我便指点你一二,免得到时触怒凌大人,死无葬身之地。”
晏归香言罢,素手轻点。幽墟只觉灵压袭面,身体如遭雷击,仿佛血液都要凝固,立时被压得双膝跪地,轻喘不停,黑瞳中满是惶恐和愤懑。
“如你所言,未证尊号的圣主,我冥莲一脉自是不惧,无需退让。”
“那为何...”
幽墟欲言又止。晏归香莲步徐徐,娇躯与他错身而过:“凌大人所修大圣至人幡法,完美无缺,岂是那些徒有虚名的货色可比?”
“主人亲令,你我留守天临宗,辅助大人称霸大荒。”
“主人也...”
听闻莲尊亲令,幽墟宛若斗败的公鸡,再生不出半点侥幸。
完满的大圣至人幡法,往后几乎必定证得尊号,绝非那些转世重修的圣主可比。可以说...这位凌大人才是圣宗真正的传承核心,是真正能和主人比肩的天骄。
说不定...主人卸任、渡婴劫后,这位凌大人,就是圣宗的新一任掌权者。
“主人非常重视凌大人。有凌大人坐镇,我圣宗必然能拿下大荒。幽墟,你扪心自问,就凭你,能拿下三尸教的道子,和几位圣子吗?”
“我...”
幽墟很想说可以,但自负如他,也能认清现实。
他不行。尽管竭尽全力,或许能和三尸教道子斗得不分胜负,但加上几位山人座下圣子,还真不是对手。何况天临宗敌人不止天尸道,渡春楼和升香阁也虎视眈眈。
“我明白了...多谢香姨指点。”
幽墟耷拉着肩膀,好似失去精气神。
“放心,我知道你在天临宗的付出。届时东海大岛的名额,会留给你一个。”
“留给我,真的?”
幽墟略微振作。他困在筑基后期瓶颈许久,结丹毫无头绪,因此才多番游历,只求几分金丹机缘。他悟不到大圣至人幡法,除非极高共鸣,否则绝无金丹可能。
而东海大岛,便是他能接触到的最大,也是最近的机缘。
“自然。所以你我更要摆正姿态,懂吗?”
晏归香言罢,赤眸中尚有几分惜才之意。幽墟在冥莲一脉,也算个人才。
她是真不愿这后生因自负,死在大人手里。
“主人青睐大人,我自会遵从主人心意,辅助凌大人。香姨放心。”
“很好。你能摆正心态,不枉我费这番口舌。”
晏归香微微颔首。幽墟自我勉励一番,感知到身上灵压已散,恭敬拱手,正要请教香姨修行方面的困惑和疑难问题香姨每月都会抽出半个时辰指点他。
这是他唯一和香姨独处的时间。
“香姨...我最近修行...”
“帮我取圣莲琴来。时间正好,我要拜见大人。这段时间你负责和厉长天接洽,保证天临宗权力顺利交接,懂吗?”
晏归香直接打断幽墟。后者微怔,袖中的五指缓缓攥紧。
他心中苦涩,遵命自殿后取来一张翡翠铸成、雕刻忘川青莲的宝琴,恭敬奉上。
香姨成丹之前,以琴艺闻名,得众人美名“琴中仙”。成丹之后,便只有主人享受过她弹琴侍奉了。连他...也未曾听闻过的仙乐,如今要为凌冷大人奏响了吗?
“我都听香姨的...”
幽墟心中挫败,胸口好似压着一块大石,苦闷难耐。
回想起香姨对凌冷的顺服温柔,再联想到对他的高高在上、冷淡俯视,真是五味杂陈乱在心头。
他呐呐无言,失魂落魄地注视着香姨的倩影逐渐远去,怅然若失。回神时,已远远跟在香姨身后,再看天幕,已是明月高悬。
“香姨是要去...凌大人的府邸?”
幽墟微怔,夜深人静,孤男寡女,难免叫他心中牵挂。
他鬼使神差跟在身后,完全忽略了香姨的修为。以晏归香结丹中期的修为,能够轻易洞悉整个天临宗辖域,怎会察觉不到幽墟跟在身后?
不过是刻意为之,要断他的念想罢了。
...
另一边,主峰大殿,洛凡尘舒展着身体。一夜深交后,妙玉沉沉睡去。两人温存到傍晚,奈何天临宗刚刚收服,诸事繁多,她身上担子重,珍藏好染血的白布后,先行告辞。
“真不错,仙子的味道真不错啊...”
洛凡尘饱尝甘美,神清气爽。
唇齿还残留着佳人水杏甜香,和妙云有几分相似,颇让他留恋,竟有些食髓知味。若非顾虑到妙玉身子受不住,怜惜佳人,他非得吃到尽兴。
修为提升到筑基中期后,妙玉完全不是他对手。料想妙云也差不太多。
两姐妹一起上,或许还有几分抗衡之力。
“这晏归香倒是沉得住气。天临宗都快被我架空了,还能忍得住。”
洛凡尘低喃。这几日以来,他倒是有留意晏归香的动向。
转移吞并天临宗产业格外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愈发让他摸不清冥莲一脉的态度。不把话挑明,始终是个隐患。
既然晏归香装死,他也只有找个时间,亲自去会会这位晏真人。
洛凡尘沉吟权衡间,阁门外侍奉的李云月嗓音轻柔,叩门拜见道。
“大人...晏归香真人求见,有要事和您磋商。”
“要见吗?”
218 洛:看好了,仙子令牌是这样用的(合章)
“谁在弹琴?”
琴声悠扬,洛凡尘正斟酌要不要把厉长天唤来坐镇,思绪便被琴声打断。
“琴?晏真人来时,正好带着一柄仙琴,应是晏真人?”
李云月嗓音拘谨,似完全没有听到琴音。
她俏脸略有些怯懦,自洛大人碾压幽墟,力挫三尸教两位圣子,展露赫赫神威,她就再不敢称呼对方姨父,以大人相称。
“好,我去见她。”
洛凡尘微微颔首,缓缓起身。
他现在是天魔宗圣主,自该唯我独尊,睥睨自傲。见个奴脉真人还带个厉长天,露怯不说,真斗起来,厉长天够呛能在晏归香手里庇护住他。
“我是金丹护道的圣主,不该忌惮她。”
洛凡尘无声低喃,摩挲着手腕推门而出。阁门前,李云月眉眼低垂恭敬侍奉,好似婢女般卑微。
“云月。”
“大...大人...我在。”
“李家和我是自己人,不必生分了。”
洛凡尘莞尔,大手覆在少女的青丝间,轻轻揉抚,温和道:“近段时间我尚需停留在天临宗,圣源城那边,还需要你帮我照看下小竹,待我有空,便把她接过来。”
“嗯...我听大...姨父的。”
李云月紧绷的香肩逐渐舒缓。洛凡尘又勉励几句后,想要赏赐这位后辈,又尴尬地发现身上没什么好东西,只得轻咳后记在心上,日后再给。
李云月告退后,洛凡尘很快循着琴声漫步到一座楼阁亭台。
仙鹤曼舞,瑶台莲池升腾薄雾,辉光氤氲间,一方墨翠铸成的亭台立于湖中。晏归香三千青丝如夜幕般铺散,一袭素衣白裙清雅出尘。
一方镌刻忘川青莲的翡翠宝琴,斜倚在她怀中,点缀丹蔻的美甲轻轻拨弄间,如闻仙乐。
琴声温和,似能抚平烦躁,洛凡尘心中杂念逐渐褪去。他立于亭阁之前,负手而立凝视佳人,确定腹中丹田如故,混元道胎未生效时,才稍微松了口气。
“大人来了?”
琴音渐止,晏归香赤瞳温和,唇角抿起一抹柔和笑意。
她素手轻挥,一方琉璃酒盏显现,周身丹元凭空凝成两枚玉杯,酒液自行满溢一杯飘向洛凡尘,一杯由她自己捏在手中,檀口微微开合间,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甘甜,洛凡尘能看到晏归香的雪颈立时浸染上一层殷红。
“晏真人今日夜访,不知有什么能指教凌某?”
洛凡尘眼眸眯细保持警惕。他的府邸并没有什么莲池亭台,眼前的场景大概是对方的道域显现幻化而成。好在小臂上的齿痕并无响应,代表对方没有敌意。
“今夜月色正好,一时兴起邀大人抚琴赏月,不敢谈什么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