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汉不吃眼前亏,此外只煞秘境至关重要,无论如何也得派人种下主阵眼。
何况,这里就是月影宗的核心腹地,他就不信这凌冷真敢在此地引起结丹层次的斗法,如今,稍微退让一二,静观其变便好。
“自是有厚礼相赠,来人,聚虫子把厚礼带上来。”
寂相子皮笑肉不笑,与两位真人入座后,仍有些如芒在背之感,浑身发寒。
他指节轻敲玉案,唤来聚虫子的同时,让两位真人时刻关注天幕之上的气息,那位圣主一刻不现身,他们便始终担惊受怕。
“凌道友,这便是当初误入天尸道辖域的两位道友,妙青、云泉,还不给凌道友见礼?”
寂相子眼眸阴翳,既然已与凌冷撕破脸,他自然无所顾忌。
干瘦矮小的聚虫子,手拽着两条铁链,气息萎靡的李妙青和李云泉连滚带爬,如狗般匍匐而来,他们面如金纸,气血亏空没有半点血色。
玄铁铸成的项圈深深嵌入脖颈的血肉,衣衫褴褛,裸露在外的皮肤血肉模糊,不见半块好肉。
两人精神恍惚,目光呆滞,显然受了不少折磨,见到寂相子后,凭借本能跪伏叩拜。
“蠢东西,主人也不会拜吗?还不向凌道友见礼?”
寂相子轻哼,两人如遭雷击,连滚带爬朝向洛凡尘叩拜,不过虽是向他叩拜,显然真正臣服的是寂相子,两人已被折磨得认不出人了。
“呵,寂道子就是这般照顾我月影宗门人的?”
洛凡尘眼眸眯细,嗓音逐渐转冷。
他和李云泉还有些交集,曾几何时这位小年轻还安慰过他和明若雪的姻缘,是个朝气蓬勃的好苗子,如今根基被毁,神魂被钻心咒侵蚀得灵台蒙昧,自让他心中愠怒。
“归香,把那几只臭虫带上来。”
洛凡尘言罢,斜睨给幽墟一个眼神,后者黑瞳微怔,似乎惊愕于凌大人对香姨的暧昧称呼,听闻呼唤这才回神,轻哼着斩出两道器斩,切碎李妙青两人脖颈间的锁链。
他大踏步上前,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带着李妙青二人回返的同时,恰好与晏归香擦肩而过。
“寂道子送礼,我们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洛凡尘言罢,晏归香拖着死狗般的食空童,以及几位天尸道修士,丢垃圾般甩到寂相子身前,冷冷道:“这几只垃圾,意欲对我宗妙玉掌教下手,不知寂道子有何头绪?”
晏归香赤眸居高临下,嗓音冷厉质问。
冥莲一脉尚未准备充足,她并不想立刻和三尸教撕破脸,但事已至此,她自然要全力为洛大人站队,未知圣主拐走大人的威胁是其一,她腹中的千雷灵籽是其二。
毕竟...大人只是给了她灵籽,并没有教她炼化引动天劫的方法。
“头绪?”
“自然,袭杀我月影宗掌教,天尸道自然要给我等一个交代。”
晏归香嗓音冰冷,白纱素裙在幽水丹霞吹拂下猎猎作响,清冷胜仙,平静道:“除非,道子想与我月影宗为敌。”
寂相子沉吟不语,灰瞳阴翳,默默注视着晏归香。
场景气氛沉闷,前来参礼的修士早在大圣至人幡法的威压下惶惶不安,他们密切关注寂相子的一举一动,暗暗叫苦的同时,心知这位道子言词稍有不慎,便很可能引发一场大战。
金丹层次的大战,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必被殃及。
“难怪月影宗有底气广邀大荒各宗见礼,有尊号圣主在此,便是三尸教的真人也得蛰伏...”
“八转金丹,结丹后期...”
众人啧啧称奇,目中满是唏嘘和敬仰,他们垂眉低眸保持行礼姿态,甚至不敢直视天穹。
结丹后期,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等八荒的顶尖修士。
“交代,呵...食空童纯为个人私欲,与我三尸教无关,当然,晏真人和凌道友,也可以认为是受本座指派。”
寂相子嗤笑,他好歹是三尸教道子,八荒顶尖天骄,岂会被晏归香吓住。
他缓缓站起身,毫不退让地与晏归香对视数息后,踱步到食空童身前,后者瞳孔涣散,四肢被直接折断,筋脉尽数断裂,丹田崩碎修为尽失。
已是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寂相子轻哼,抬脚缓缓踩上食空童的头颅,逐渐用力下压。
“啊...啊啊啊...”
食空童被剧痛惊醒,惨叫求饶不停,寂相子灰瞳漠然,没有半分情绪,注视着后者的脑袋犹如西瓜般爆开,红的白的溅射满地,弄得周遭满溢污秽。
他收回脚,灵罡游走下,鞋尖不染半分污秽,平静道。
“不知这交代,晏真人可还满意?”
“...”
晏归香赤瞳静谧如平湖,禁欲系的俏脸面无表情,心中杀意大盛。
她颇有种立刻把寂相子斩杀于此的冲动,否则此子往后必成洛大人的大敌,奈何现在动手,结丹大战,这初建的枫灵谷必成焦土不说,此子还有魂牌和替死之术护体,很难将其留下。
“寂道子既然有诚意,我等再咄咄逼人,就不太好了。”
洛凡尘高居主位,笑盈盈道:“归香,收拾干净,今日乃是月影宗大喜之日,几位道友虽是恶客,我这地主却要有些容人之量。”
“既是恶客,本座也不叨扰了,往后我三尸教和月影宗,井水不犯河水,凌道友好自为之。”
泥人尚有三分脾性,何况是寂相子。
他心知今日是没法再布置大阵,同时又有不知名圣主悬在头顶,心中危机感大增,无奈只能暂且退避,不过洛凡尘却不给其退走的机会。
“道子莫急,是贵客还是恶客,还得看贵宗诚意。”
洛凡尘轻抿茶水,点到为止的同时,饶有意味道:“本座听闻,贵宗愿意助我等,诛杀只煞,不知是真是假?”
“自然为真,不过...以凌道友的手段,怕是用不上我等恶客相助了。”
寂相子闻言,眉梢微挑的同时,暂时止住起身动作。
事情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他倒要看看这凌冷玩什么把戏。
“呵呵,寂道子言重了,久闻三尸教大名,本座自然也想见识下贵宗太上三尸道经的手段,若道子愿与我月影宗共诛只煞,未尝不是一段佳话。”
洛凡尘嘴上客气,身上却是运转大圣至人幡法气息。
他刻意释放敌意,做出一副想要借机吃掉三尸教有生力量的模样,就是要装傻再阴寂相子一手。
寂相子微怔,眼眸眯细审视洛凡尘片刻,犹豫片刻僵硬的脸上重新泛起笑意:“本座有言在先,我三尸教不忍孽畜荼毒大荒修士,圣子嫉恶如仇,愿仗义出手助月影宗诛杀只煞。”
“我三尸教一诺千金,自不会食言。”
寂相子嗓音冰冷,余光则始终观察着洛凡尘的微表情。
凭他的眼力,敏锐察觉出凌冷平静眼眸中压制的强烈敌意,很快便洞悉此人心中所想。
这厮状态正值巅峰,根本不需要聚虫子相助,想必是要借故,趁机吃掉三尸教的有生力量?
有点意思,不过这厮也太小觑自己了,真当他会在一个坑里跳两次?不过也好,他正愁没法子在只煞秘境安插阵眼,如今瞌睡来了送枕头,为宗门大计着想,他不介意扮演一次草包。
“如此便好,本座就待月影宗,多谢寂道子仗义出手了,不过...只煞秘境危险,若有伤亡?”
“凌道友的意思是,我三尸教还会讹诈道友这小宗小派?”
寂相子轻哼,佯装不悦,脸色阴沉的同时不停用余光眺望天穹,做出一副因为忌惮无名圣主神威,而不得不妥协的无奈模样。
为防止这凌冷察觉端倪,他冷厉的五官中,罕见流露出一抹愠怒和挫败,哼道。
“凌道友,我三尸教还是恶客否?”
“贵宗仗义出手相助,自然是贵客,归香给几位道友上茶。”
洛凡尘表情肉眼可见和善下来,随手轻拍晏归香手背,后者蛾眉微蹙,仍是恭顺斟上几杯香茶,寂相子不置可否,他才不会蠢到饮下晏归香端上的茶液。
不过在倒茶之后,弥漫在双方之间的火药味总算告一段落。
至人幡法怒涛瀚海般的恐怖灵威逐渐消散,天幕震雷徐徐褪去,拨云见日后,众见礼修士方觉僵硬的身体恢复控制,滞涩的灵罡流动,总算能够重新吐纳天地灵力。
“总算...逃过一劫。”
“凌大人不愧是圣宗出身,月影宗竟有这等前辈坐镇,底蕴深厚...连三尸教都需退让。”
众人交头接耳,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他们中有很大一部分人,是奔着刺探月影宗虚实而来,现在看来,能和天尸道争夺大荒霸主者,唯有月影宗,且看双方态度,正式撕破脸大战,也不远了。
“吉时已到,开宴。”
待众人入座,洛凡尘缓缓起身,宣布开宴。
立时便有姿容曼妙的女弟子莺莺燕燕而来,素手托举着各式佳肴灵果,众筑基修士心安理得享用灵宴,至于山腰之下的炼气散修,则是吞咽着口水,僵硬地坐在席位之上饮茶。
大荒物资匮乏,自不像玄门和道宗会用些边角料当表面功夫。
他们早就习惯被晾在一边,静候各位筑基上修享用完佳肴的同时,闭目养精蓄锐静候待会属于他们的机缘,免费进入一趟风灵秘境,对他们诱惑极大。
“诸位道友,各位远道而来,些许粗劣酒水不成敬意,还望诸位海涵。”
李云月莲步款款,带着一批女修上前,施施然冲众人行了个万福礼,众散修受宠若惊,立时起身,齐齐口呼:“不敢有劳仙子。”
李云月在洛凡尘眼前是乖巧晚辈,在他们心中却是难以企及的仙子。
尚未筑基却能成为月影宗实权人物之一的,唯有李云月,在大荒中拥有倾月仙子的美名。
“妾身不过是代掌教问候诸位,这些酒水灵食也是掌教的心意,不过他今日另有要事,分身乏术,这才让妾身代为看望诸位一二。”
“凌冷大人...竟会关心我等?”
众人微怔,再回神时,月影宗弟子已按座次奉上灵宴和美酒。
灵宴品阶很低,多是一阶下品兽肉,且并非优质的精华部位,一阶中品只有一小壶灵酒。饶是如此,也让众散修心中感激不已,他们自然分得清楚这些并非边角料,而是特意购置制作。
毕竟...筑基修士的灵宴,这些一阶兽肉可上不得台面。
“诸位用过灵宴后,可休息吐纳一个时辰,届时妙玉掌教那边,会准时开启传送大阵,诸位可经由大阵,前往天临宗,进入风灵秘境。”
“秘境为期三日,期间所得需上缴月影宗五成,还望诸位知晓。”
“自然,我等感念凌冷圣主和月影宗仁德!”
众散修拱手行礼谢恩不停,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本以为至少会被索取七成,毕竟开启秘境培育灵药财宝都需要成本,他们能免费进入已是大幸,何况还有被月影宗相中,直接拜入宗门的机会。
就算付费,参加的修士也不少,如今竟然只要五成。
良心到不像魔宗...若非凌冷大人有圣主尊位,看不上他们这些小散修,他们真怀疑所谓的秘境机缘,是把他们骗进去血祭炼宝。
“此物为疗伤丹,是掌教亲自吩咐,留给诸位保命所用,务必收好。”
李云月言罢,让身边修士给每位散修发下一枚宝丹,众人打眼一看,竟是一阶上品疗伤丹药,甘露丹,对他们这些炼气弟子来说,无异于第二条性命。
“掌教深知诸位不易,此丹乃是以特殊手段炼制,药效仅能维持三日。”
“言尽于此,妾身祝诸位皆有机缘,往后说不得还能与诸位道友互称一声师兄妹。”
李云月见众人宝贝般收下灵丹后,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温柔微笑,行了个万福礼后带着众女修退去,仅留下一抹窈窕背影。
“月影宗...厚道啊。”
“若能拜入月影宗,我就是现在死,也没有遗憾了。”
众散修眼眸怔怔,心中五味杂陈,身为底层修士在魔修势力做大的大荒,每日活得担惊受怕,生活质量甚至不如天临宗辖域内的凡人。
如今能得到月影宗的尊重,心中振奋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