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只是...我已经老了,太想有个人传承衣钵。”
千叶长叹,她目光灼灼,视线几乎要黏在秋韵身上,她是本体出席,在见到秋韵的第一眼,立刻察觉到对方六脉全通,惊为天人,立刻就动了收徒的心思。
“那个陆元秀你觉得如何?”
“朽木之才,蠢笨不堪,可怜可悲。”
千叶嗤笑,眸中隐有赤金真火流转,三尸教也好,这蠢丫头也罢,都太小觑我造仙阁金丹了。
在她眼中,这陆元秀九虫亢奋,心境乱如细麻,因果命线亦是紊乱无度,显然是三尸教推出来砸场子的棋子,恶心也就罢了,真要让她争到阁主的记名弟子名额,造仙阁不就成了笑话。
不过有秋韵珠玉在前,这根朽木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不公平!”
另一边,碧沅注视着熠熠生辉的炼神,撅唇轻哼,为秋韵鸣不平。
“我宗玄章天通参悟,向来只以神魂强弱论高低,什么时候还要考核修为了?开什么玩笑?”
台下,碧沅咂舌不停,焦躁踱步。
她不明白,为什么炼神会考核修为?此前几次拜师大典从未有过先例,秋韵姐起步晚,如今不过是炼气三重,转动炼神太吃亏了。
“洛神阁,凌秋韵,一转!”
台上,秋韵俏脸发白,檀口轻喘,一缕鬓发濡湿汗渍贴在额头,已然力竭。
身前,炼神玄光缓缓消散归于平静,最后停留在【一转】,她唇瓣紧抿,美眸看向台上的天宝真人,见真人连一缕余光都未分下,美眸难掩失落。
“炼气三重,就能拨动神两转,这位秋韵仙子果然天资卓绝。”
“可惜...差几分就能完成两转,终究是修为所限。”
众修士略有些惋惜,两转在试炼弟子中也能排到前列,只有一转,直接排在其他道门背景弟子的末席,顺位一时下跌不少,从第七,一路跌到十五。
踏入修行太晚,真元寡淡如水,灵根也是平平无奇,并无特殊特质加身。
怕是难入阁主法眼了。
“只能一转吗...”
秋韵俏脸平静,水眸却难掩挫败,素手攥得掌心发痛。
她竭尽全力,也没能把炼神推到二转,明明她有不逊色于筑基的精神力,符的六道禁制,在她眼中也都有最优解法,至少能降低九成九的真元消耗。
可就是这百分之一的真元,她都支撑不住,颇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无奈。
“师妹,没关系的,一转也已经很厉害了。”
台上,陆元秀嗓音戏谑,在转动炼神前,特意路过秋韵身侧。
她脚步微顿,侧眸看了秋韵一眼,笑盈盈道:“也是,妹妹刚踏入修行不久,没见过这般大场面吧?六位真人,妹妹发挥失常也在情理之中。”
“让师姐见笑了。”
秋韵俏脸平静,水眸看不出喜怒,她心知陆元秀是故意干扰她心境。
果然,陆元秀嗓音轻柔,故作关切道:“师妹也该沉下心勤加修行,我辈修士,还得是修为才是立足根本,姐姐我的拜师宴,怕是要给师妹留个雅座了。”
“师妹看好了,这炼神是这样炼的!”
陆元秀言罢,与秋韵擦肩而过,直上蜃楼之顶,美眸平静,素手按上宝。
下一刻,炼神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玄光,光纹旋转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一圈、两圈、三圈...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四转、五转!篆文肉眼可见地愈发复杂,却仍没有停止演化。
“这是...”
“六转?陆仙子竟能推动六转!”
“顺位第一名不虚传,我等倒是小觑她了。”
台下众修士啧啧称奇,心头艳羡,六转一出,任谁都知道阁主弟子之位,再无争议。
【六转,我居然能推到六转?】
同一时间,陆元秀嘴唇发颤,也有些难以置信。
六转需要同时契合六脉,难不成...她其实是个天才?
是了...她只是没有修行过淬炼神魂的秘法,导致神识偏弱,这才耽搁了,按朽山君的推测,她催发九虫之力后,最多能多契合两脉。
如今,她六脉全通!
“承让了。”
行气畅通无阻,陆元秀消耗颇大,脸色仅是微微泛白,气息平稳如初。
她朝诸位同道拱手行礼,耳边萦绕着台下观礼修士的称颂和赞赏,俏脸欣喜同时,余光悄悄看向天宝真人,见这位元婴修士目光灼灼,果然在关注她,心头大定。
六转,她赢定了!
“秋韵妹妹,我在阁主座前等你。”
嗓音轻快,陆元秀言罢,抬手在秋韵肩膀轻拍,看似鼓励实则收回时,指尖已多出半根青丝。
她不着痕迹把青丝卷入袖中,冲秋韵得意轻笑,缓步回返首席。
“师姐...我没想到姓陆的居然这般厉害。”
很快所有弟子试炼完毕,碧沅第一时间登上蜃楼,藕臂搀着秋韵臂弯,抿唇轻叹。
六转既出,大局已定,六脉契合者理应是千年难遇的天才,打死她都想不到,除秋韵姐外,这种天才还能有第二个?
“你觉得我会输吗?”
对于碧沅的悲观,秋韵反倒平静下来。
她琼鼻轻轻嗅闻,蛾眉微微蹙紧,似是嗅到了某种腐朽的恶臭味,同时经过刚才和陆元秀的直接肢体接触,她总觉得对方的神魂气息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盛如烈火烹油,又似膨胀的泡沫,强得有些不真实。
“我觉得师姐有机会!”
碧沅温声安抚,尚有些没回过神来。
两位六脉齐通给她的冲击太过强烈,在她看来,陆元秀几乎是师姐的上位替代。
论修为和灵根资质陆元秀比秋韵师姐优秀不少,且同为道门背景,陆元秀比秋韵师姐要干净,没错,到六脉齐通这种层次的天才,三位金丹的背景反倒是弱项。
陆元秀没有金丹作为靠山,天然就要更依赖、更忠诚三清洞。
“只是有机会吗...”
秋韵低喃,反倒不似最开始那般悲观,心境逐渐平复安定下来。
心细如发的她,很快察觉炼神的违和之处,同时,蜃楼之上的那位天宝真人,生命气息也有些异常,这场试炼可能并没有她想象的简单。
此外,哪怕她真不如陆元秀,也只是不如陆元秀而已。
她仍然是契合六脉,极度适配天通的良才,理应当得起一个【记名弟子】的名分,换位思考,若她是阁主,大概率会网开一面,破例将她和陆元秀一起收入门下。
“师姐比陆元秀也不差,不过...我觉得千叶真人,或许也是可以考虑的对象?”
“千叶真人也是名扬八荒的金丹真人,而且座下并无衣钵传人...”
碧沅压低嗓音,悄声规劝。
对道宗来说,对待天才从不是取舍的选择题,她相信以师姐的天资,阁主大概率会网开一面。
可若是出自同门,秋韵师姐根本争不过陆元秀,必会被全方面压制,难以出头。
不过...如果拜在千叶真人门下,必会被收为关门弟子,错位竞争,这样哪怕还是会被压制,也能凭借金丹亲传的名头,名义上和陆元秀分庭抗礼,至少能享受一脉资源。
“我会考虑。”
秋韵轻叹,她能理解碧沅苦心。
她水眸微垂,沉吟权衡的同时,余光扫向蜃楼,恰好和目光火热的千叶真人对上眼神,后者微怔,似乎没料到少女能察觉到自己,冲她和善微笑颔首。
......
同一时间,万里之外。
滚滚黑云自北而来,遮天蔽日,云中隐有尸骸翻涌,腐朽腥臭所过之处,草木尽死。
穹顶之上,身着玄黑道袍的中年道人负手而立,他面容阴翳,颧骨高耸,肤色苍白如蜡,不见半分血色,周身丹元化作腥臭黑云,隐约可见其中的鬼脸与挣扎的残魂,自成一方世界。
正是九大山人顺位第二,洞虚山人。
“六转?这蠢女人还真把自己当天才了。”
朽山君躬身侍立,摇头嗤笑,身后洞虚山人盘膝静坐,老脸没有半分表情。
“如何,有把握吗?”
“山人放心,我已借陆元秀拿到那秋韵的气机,只需让那蠢女人拿下记名弟子,削弱秋韵和天宝的师徒因果,山人便可动手衍算。”
“亡羊补牢,尚不算晚。”
洞虚山人微微颔首,枯木般的手指掐算不停。
为避免气息暴露,打草惊蛇,他已先一步展开道域掩盖自身丹元和因果气息,同时酝酿金丹之力,只需等待朽山君触及那女娃的因果线,他就能立刻动手衍算。
“你这次办得不错,给寂相子这废物擦屁股,委屈你了。”
“能为宗门,为山人办事,是晚辈的荣幸。”
朽山君恭敬行礼,全然没有半分面对陆元秀时的乖戾嚣张。
他远赴万万里,来这穷乡僻壤插手,就是为取代寂相子,他虽完满九虫篇,但没有三尸篇助力,哪怕侥幸成就金丹,也会像几位山人这般,落下大弊端。
妒花索欲无度,洞虚噬魂延寿,欺天半人不鬼,他要当道子!
“呵呵,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
“若非妒花无能,岂用得着本座冒险出手,那贱女人荒淫无度,难堪大用,连连在一个附庸宗门手上吃瘪,让菩提院的妖僧耻笑,把宗门的脸都丢尽了!”
洞虚轻哼,幽蓝色的瞳孔毫不掩饰厌恶。
衍算那个叫秋韵的丫头风险非常高,稍有不慎就会算到天宝真人头上,此外算驼元曦本身,就相当于与一位金丹隔空斗法,受伤反噬在所难免。
他本就与妒花不对付,如今还要帮着贱人擦屁股,更是恶心至极。
不过...妒花这五十年的【九虫花】份额他就却之不恭了,有妒花的份额在,他或许可以尝试冲击金丹中期,届时朽山君进位道子,成就金丹,他或许也能圆满九虫弊端,更进一步。
“若今日衍算功成,得到驼元曦位置,老夫会亲自向宗门为道子请下首功。”
朽山君连忙执后辈礼,恭敬下拜道:“多谢山人成全。”
...
“你还不成全人家?”
另一边,阁主大殿内,邓璇霄凤眸眯细,嗓音玩味:“算出来了?”
“嗯,可以收网了。”
天宝真人微微颔首,道域连同整个造仙阁,把陆元秀以及朽山君另外一道分神死死锁定,悄然屏蔽两者与外界交互的同时,显现幻象模糊朽山君本体感知。
幻象真假掺半,没有彻底阻碍他本体与分身的因果,却无形中削弱他对分身的掌控,方便璇霄动手之后,在朽山君另一具分身上,镌刻四方神光阵的阵眼。
“姓陆的丫头,倒是个可怜人。”
天宝真人轻叹,掐指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