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的宝丹药力,陆元秀恍若梦中,直到此刻她才确信,自己真正安全了。
她心中疑惑,以阁主的修为必能轻易看出她的底细,为何要包庇自己?
她当即单膝跪地,诚恳道:“罪女愿为阁主效犬马之劳!”
“不必谢我。”
天宝真人轻轻摇头,平和的嗓音带着几分唏嘘,她负手而立,灼灼目光扫向陆元秀:“此丹为一前辈所赐,我只是转交给你,也算是她给你的拜师贺礼吧。”
三阶宝丹对陆元秀来说,等同再造,乃是天大机缘。
若陆元秀最开始只能契合一脉,如今大概能到两脉,甚至三脉,也算是说得过去的天才了。
“不知那位前辈名号,往后罪女愿当牛做马,只求偿还十之一二。”
“她啊...若你有朝一日侥幸成就金丹,或许能有机会远远见上一面。”
“金丹...才能远远见上一面?”
陆元秀微怔,金丹在她眼中是高不可攀的巨岳,八荒顶端的大修士,这样的大修士,竟只能得到一个见面的机会,那位前辈,究竟是何等强大?
同时,她也愈发困惑,这样的大能,为何要帮助自己?
“你该谢秋韵,那人是为秋韵而来,赐丹不过顺手为之,求个心性豁达,你无需愧疚。”
“为秋韵而来...”
陆元秀微怔,唇瓣紧抿,双膝跪地行礼,认真道:“对前辈来说,或许只是顺手为之的小事,对我来说,却拯救了我的道途、宗族,我的一切都是前辈所赐。”
“她虽不会在意,我却会铭记于心,若有一日我成金丹,必会竭力报答,不知那位前辈名讳。”
“你有这般心意,便没辜负她所赐宝丹,待你成就金丹,自会知晓她的名讳。”
天宝真人负手轻笑,此前重视秋韵和三尸教,忽略了此女。
如今看来,陆元秀或许也是可造之才。
她念头微动,无形轻风裹挟着陆元秀将她托举起身,平静道:“你的事,我很清楚,不过此事罪不在你,我便既往不咎了,你无需以罪女自称。”
“陆元秀,你可愿成为本座记名弟子?”
两人的对话仅彼此可知,直到最后一句,天宝真人才以丹元显音,直接响在众人心里。
此举一是她的补充,如璇霄所言,她利用过陆元秀,自然要负责到底;二来炼化清心丹的陆元秀或许也是可造之才;最后,只有收下陆元秀,才能借她的威望,彻底洗清对方身上的魔修嫌疑。
“我...可以吗?”
陆元秀微怔,目光看向秋韵,以往求而不得之物就在眼前,如今却有些兴致缺缺。
她并未犹豫,平静拱手,恳求道:“小女德不配位,不如秋韵师姐远矣,弟子大位当属秋韵师姐。”
“小女自愿放弃,请阁主收秋韵师姐为徒,我愿从造仙阁外门弟子做起。”
“你有这个心,很好。”
天宝真人赞许点头,转向众人,平静宣布道:“今日陆元秀入我门下,暂记名内门。”
言罢,天宝真人指尖丹元轻点,无形轻风化作一枚白玉令牌,正面以鎏金镌刻【太极三清纹】,背后显现【陆元秀】三字,乃是三清洞内门弟子玉牌。
“恭喜阁主喜收良徒!我等贺喜陆仙子!”
众观礼修士见状,心中疑惑尽数消散,歉意地冲陆元秀躬身行礼,口颂仙子名号。
天宝真人不可能收一个魔修当弟子,更不可能为魔修浪费三阶宝丹,看来真的是他们眼拙了。
“恭喜师姐。”
不远处,秋韵柳眉低垂,似有些失落。
她唇角挂着几分浅笑,温柔如初,俏生生冲陆元秀行礼,虽有些难过却并未后悔,她与洛叔和若雪姐相处久了耳濡目染,相比起违心说谎,更愿意顺从心意。
毕竟...造仙阁都在天宝真人道域之内,真人又怎会分不清真假呢?
“我...我不想和秋韵你争的...这个位置应该是秋韵姐您的。”
陆元秀手足无措,曾经梦寐以求的身份令牌此刻却像烫手山芋,恨不得直接塞到秋韵怀里。
“记名弟子名额已定,不过...”
天宝真人素手轻挥,示意众人安静,她嗓音徐徐,美眸看向秋韵,话锋一转道。
“良才难得,本座今日见秋韵之姿,惊为天人,若不收入门墙,实为此生遗憾。”
天宝真人无视身后千叶要喷火的目光,莲步徐徐近到秋韵身前,亲切地牵起她的柔荑,认真道。
“秋韵乃是上天赐给我造仙阁的瑰宝,我欲收秋韵为关门弟子,位比亲传。”
天宝真人言罢,笑盈盈道:“不知秋韵可愿拜我为师?”
“关门弟子...秋韵仙子竟有如此天资?”
“亲传呐...”
观礼修士面面相觑,皆难掩眼中诧异,嘴唇都在发颤。
虽然只是造仙阁亲传,在三清洞仍只是内门弟子,但秋韵仍能享受亲传才有的待遇和护道规格,几乎是被当成金丹种子培养,是何等荣幸?
炼气三重,成为金丹种子,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天资?
“我可以吗?”
秋韵罕见有些怯懦,关门弟子...岂不是比姐姐还厉害?
没记错的话,姐姐现在还在归元剑宗当内门,她这就超过姐姐了?
“只有秋韵可以,能收秋韵为弟子,并非秋韵的荣幸,而是我的荣幸。”
天宝真人慈眉善目,若非璇霄非要钓鱼,她早在第一轮就把秋韵收入门墙,尤其是知道少女六脉全通,更是宝贝得紧,生怕少女出岔子,亲自以分身丹元庇护。
“小女愿拜阁主为师,只是...小女有一件心事,因其内耗严重,彻夜辗转难以入定。”
“小女听闻拜入阁主门下,可求得阁主一诺,若阁主愿助小女,我愿拜您为师,往后视如亲生父母供奉,恳求阁主助我。”
秋韵言辞恳切,哪怕知道会惹得天宝真人不快,也没有半分犹豫,单膝下跪的同时,哑声恳求。
“是洛神阁的那女娃?”
“阁主知道?”
天宝真人含笑,似早有预料,秋韵俏脸微怔,一颗心不由悬起。
“放心,她命线完满,已然逢凶化吉,安危无碍,且已得偿所愿。”
“如此就好,多谢阁主相告...”
秋韵低喃,紧绷的香肩立时舒缓,数日压在心头的忧虑烟消云散。
天宝真人身为真君自然不会骗她,兮溪姐得偿所愿,代表师姐她已经和洛叔相聚,如此说来,师姐和洛叔都平安无碍,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小女凌秋韵,愿拜阁主为师,往后侍奉师尊左右。”
“好好好,我得秋韵,真天赐英杰也!”
天宝真人俏脸含笑,反握住秋韵柔荑,眸中难掩喜色。
277 和这些虫豸为伍,又怎么搞得好修行呢?(合章)
“关门弟子?”
同一时间,至福洞天无人在意的角落,朽山君耳边充斥络绎不绝的称颂喝彩,眼眸阴沉,脸色难看至极。
关门弟子,位比亲传,开什么玩笑?
“完了...”
朽山君脸颊发白,嘴唇无声低喃,甚至有些后悔方才没有搏一把干掉洞虚。
他并未斩断那个秋韵和天宝的师徒关系,且未加以确认,便匆忙把情报转交给洞虚,结果秋韵成了关门弟子,和天宝真人直接形成强因果,洞虚贸然衍算,自然会遭到强烈反噬。
他搞砸了!
“不应该的...我怎会犯这种低级失误?”
朽山君踱步不停,愁眉不展的同时,暗恨自己心急。
是自己太想立下大功,取代寂相子,导致心境不稳,过于自负?不过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捅的篓子不比寂相子小。
因为他的失误让洞虚山人遭受重创,山人岂会轻饶他?
“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朽山君长叹,心中挫败的同时,恨得牙痒痒。
他本是被尊者和山人寄予厚望,来此取代寂相子,原本按部就班,虽然非常麻烦,但至少有七成把握成功夺权,事实上架空对方。
现在好了,寂相子坑妒花重伤,他坑洞虚坏掉根基,两边都闹了笑话,怕是要从头开始竞争了。
“这贱婢倒是走了狗屎运!不对...本座是被她耍了?”
朽山君阴翳目光扫向台上的凌秋韵和陆元秀,胸中怒意高涨。
他人财两空,回返天尸道后少不得挨洞虚鞭挞,这陆元秀反倒成为记名弟子,还得宝丹捡回一条狗命,他很怀疑自己是被对方戏耍。
他现在自省时发现当时的自己确实有些不合常理之处,极有可能是陆元秀动了手脚。
“我必杀这贱婢!”
朽山君后槽牙轻轻摩挲,他甚至想过直接挑明自己和陆元秀的关系自爆。
但细细考虑,这无疑会惹得造仙阁大怒,如今造仙阁足足六位真人坐镇,若是得罪太死,或许会影响到后续围杀洛神阁,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放弃。
非但如此,短时间内,他也没办法对身为天宝真人弟子的陆元秀动手,哪怕这贱婢只是个记名。
“事已至此,还是先考虑如何对付寂相子吧。”
朽山君长叹,脑中回忆着洞虚山人的怒火,屁股竟有些火辣辣的幻痛感。
他怒视陆元秀,反倒忽视了秋韵,凝视良久仿佛要把这贱婢刻进脑海,许久后,才隐入人流,化作一缕灵罡消散在天地间,神魂经由命线归返。
他全然没注意到蜃楼之上,天宝真人的本体正负手而立,美眸洞穿空间目送他远去。
因果屏蔽非常有效,四方神光阵,算是布置成功了。
“恭喜阁主喜得良徒!”
“我等贺喜秋韵仙子,仙子道途亨通!”
仙钟长鸣四响,众观礼修士随造仙阁弟子恭敬行礼,口中称颂,同时参与试炼的几位弟子,亦是尊称师姐,抱拳行后辈弟子礼节。
“我...”
玉台之上,万众瞩目中,秋韵颇有些受宠若惊。
热切而灼热的视线直让她有些生怯,散修出身的她,对修真界的记忆,大多是阿父夜里的长叹,和洛叔的隐忍摸爬滚打,她本以为,自己拙劣的资质筑基无望,最多陪伴洛叔几十年。
“大丈夫当如是也?原来如此...洛叔当初是这般心情呢...”
享受着膜拜和欢呼,秋韵唇瓣微微嚅嗫,从最开始的怯懦,逐渐生出强烈的满足感。
她心绪起伏不定,居高临下注视着众人膜拜行礼,名为野心的罕见情绪,被彻底点燃,她也能筑基,甚至能成丹,可以活很久很久。
她或许...不比姐姐要差?可以长久陪伴洛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