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重建族地的资源都拿不出,还能抽出余力大贺?怕是外强中干...”
内城人头攒动,诸多大族修士在月影宗弟子的接引下,进入封锁接近两月的圣源城,他们大多是封锁后第一次进入此城,沿途见到和废墟差不多的城池,还在庆幸当初果断斩断和月影宗的合作。
至于被月影宗收回同盟谕令的修士,则是心头畅快,这几日惶惶不安的心总算安稳下来。
看起来,月影宗就算是胜,也不过是惨胜。
“本座就知道,月影宗财政赤字堪称天文数字,岂有翻身之理?”
“往后怕是天尸道的天下了,还好我等识时务,早就先和天尸道签订了盟友协约。”
“观礼?我呸!散修都能入席享用灵宴,本座反倒只能站着观礼?”
众商会和大族修士嗤笑,他们这几日被总舵和族长骂得狗血淋头,如今整个大荒都以为月影宗会起势,今日一见,破烂如废墟,月影宗弟子也都气息萎靡,没什么精神。
不过...这些月影宗弟子看似虚弱,实际修为真元仍旧稳固,显然是服下过疗伤丹药,与传闻中月影宗窘迫到丹药都发不起的印象不太相符。
“我等倒要看看,他们耍什么名堂。”
“天尸道如今由朽山君掌控,锐意进取,有雄霸大荒之意,月影宗不过是旧年历了。”
为首筑基修士轻哼,他正是当日被李云月收回同盟谕令的商会掌权长老之一,与其他人神识传音不同,他直接出言不逊,并唤住身前的月影宗弟子。
“怎么,尔等大庆接待贵客,连聚灵阵都舍不得开?”
“叫各位知道,我月影宗灵脉受损,聚灵阵失能已久,重建尚需要时日。”
月影宗弟子不卑不亢,连【前辈】都懒得称呼。
“呵呵,聚灵阵都没有,月影宗就是这般待客的?”
“没有聚灵阵又如何?亏待不了诸位,几位跟着走便是。”
月影宗弟子态度明显疏离,几位商会出身的筑基轻哼,颇觉自己被怠慢,若非这月影宗有结丹真人坐镇,他们早就释放灵压,给这些猖狂小辈尝尝厉害。
前往内城的途中,可见不少散修出身的修士,也有月影宗弟子贴身引路,不过表现得却非常热切,颇让这些散修受宠若惊。
“这些散修泥腿子都能入席,为何我等只能观礼?”
“共贺,共贺,自然是道友才有资格庆贺,若本座是凌冷,尔等这些落井下石的废物焉有命在?”
月影宗弟子尚未开口,便听一声戏谑嗤笑。
嗓音清冷,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冰冷感,众人微怔,回神时,却见一位面容中上、气质卓绝的女修缓步而来,她白袍及地,灰瞳冷淡,举手投足间透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在她身后,跟着位眉眼八分相像的少女,似是姐妹,不过比起她,这位妹妹就显得怯懦内敛,平平无奇,直接被众人忽视。
“小辈,好生猖狂!”
众筑基微怔,立时气恼,却见来人只是斜去一抹眼神,众筑基便有如坠冰窟之感,浑身汗毛都要竖了起来,哪儿还不知遇到了高人,连忙住嘴,战战兢兢注视着对方。
“不知这位前辈是...”
有人解围,月影宗弟子投去一个感激目光,同时立刻认出来者不凡,连忙行礼。
“寂相子。”
寂相子灰瞳戏谑,月影宗弟子脸色微变,见她是女身后,又稍微松了口气,讪笑道。
“前辈莫要戏耍晚辈了。”
“开个玩笑,不必放在心上。”
寂相子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平静道:“我和你家掌教是老相识了,现在应该称得上一声道友,不知阁下可否网开一面,领我入席共贺一二?”
“这...”
月影宗弟子为难,他显然没有这个权限,且这位前辈身份不明。
“说起来,你家凌掌教这次大胜,半数还要归功于我。”
寂相子嗓音带着几分自嘲,摇头轻笑后,平静道:“你领我入席便是,待他现身,自然会认出我来,不会怪你。”
“好,前辈有请。”
月影宗弟子见状,也不多说,恭敬行礼。
他确信这位前辈绝非凡夫,他曾有幸旁听过幽墟大人讲道论法,这等天骄自有大气魄加身,眼前这位前辈单论气势,比幽墟大人还要强出许多。
此外,晏真人神识早就囊括整座内城,不怕对方捣乱,这就是金丹真人给他们的自信。
“前辈可要上座?”
“不必了,寻个角落便可,你家掌教会认出我的。”
寂相子轻轻摇头,余光扫向身后俏脸疲惫、略有些萎靡的燕如冰,补充道:“劳烦上些好补足气血的高阶灵宴,家妹正是要打根基之时。”
言罢,寂相子习惯性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丹丸递给月影宗弟子。
丹丸普通,二阶下品,对炼气弟子颇为贵重,却不料月影宗弟子只是摆手,认真道:“宗主说过,入席者皆为道友,绝不能索求半分。”
“前辈说得对,雪中送炭才是道友,我岂能收前辈的东西?”
月影宗弟子言罢,认真道:“前辈放心,晚辈一定给您办妥!”
寂相子灰瞳眯细,本能以为月影宗弟子嫌弃他给的【好处】不够,直到观察对方诚恳表情,和其他月影宗修士对待散修的认真态度,这才确信对方所言非虚。
凌冷对宗门竟能有如此约束力?二阶宝丹对炼气弟子已算得上大机缘。
区区炼气,竟能在机缘面前抵御诱惑,坚守掌教谕令。
“我果然不如凌冷。”
寂相子长叹,仅从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他便深刻意识到差距,心中难掩挫败。
他只知道自己不如凌冷,但没想到会差这般多,他对比凌冷唯一的优势,好像只在修为上,可那又有什么用?修真讲究的是背景、靠山。
凌冷能抱着晏归香一亲芳泽,他被妒花这婊子恶心背叛,在这方面他输得很彻底。
如今御下,更是云泥之别。
“道子也很厉害,不输凌冷的!”
身后,燕如冰怯怯给寂相子打气,后者莞尔摇头,牵着她跟在月影宗弟子身后,随众多筑基继续前往内城。抵达内城的一刻,众商会的筑基长老,脸色立时惨白起来。
灵力,无边无际的精纯灵力犹如实质,白雾般氤氲充斥大半内城,笼罩得此地好似人间仙境。
“嗡...嗡...嗡”
大丹嗡鸣,众人抬头望天,却见一枚赤金宝丹横亘在天地之间,内旋不停,赤金玄光熠熠生辉,似有紫气自东而来,漫漫七千里又被大丹以无上伟力,桎梏在内城之中。
“这是...金...金丹?”
“晏真人...真的成金丹了?”
众筑基脸色剧变,方才还得意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硬,最后皱得几乎要哭出来。
以金丹法则,倒卷方圆七千里水属灵力,产生类似聚灵大阵的效果,月影宗确实没有聚灵大阵,但金丹真人本身吐纳灵力,就不逊色于三阶极品聚灵大阵。
“金丹啊...”
寂相子举目望天,金丹明如旭日横亘天穹,照得他好似蝼蚁。
他灰瞳火热,显现出强烈的渴望和贪婪,但很快又压制下来,他也有一天会成金丹,但不是现在,这枚金丹,也不是他能染指之物。
晏归香经过大战,已然熟悉腹中金丹,论斗法战力,已能稳压妒花。
“能让晏归香大丹再转,凌冷能得到这位真人青睐也不奇怪。”
寂相子轻叹,心头难掩艳羡。
几位筑基长老见状,再不复此前嚣张,连忙谄媚地讨好月影宗弟子,学着寂相子的样子,攀附交情,企图入席,借机见上云月仙子这些实际掌权者一面,斡旋一二。
“晏真人神威莫测,往后月影宗必能雄霸大荒。”
“凌圣主运筹帷幄,以雷霆手段挫败邪修,让我等往后免受邪修欺压,实在是我等心中楷模。”
几位筑基长老丑态毕露,心中叫苦不迭。
晏真人金丹神威如大日,全然没有受重伤的迹象,他们如何不知月影宗必然大盛,相对的天尸道怕是比谣传中还要更惨,他们短视眼前利,转投天尸道,简直是往火坑里跳。
“前辈,还请随我来。”
“嗯。”
寂相子轻轻颔首,相比于几位丑态毕露的筑基长老,他倒是洒脱。
反正都已经输了,倒不如吃一顿灵宴,还能【讨回】一二。
他在月影宗弟子的带领下从容登上灵峰,而几位商会的筑基长老则被阻隔在内城,叫苦不迭。
“这座灵峰倒是不错,快三阶上品吧?”
寂相子脚步徐徐,他早在月影宗建宗大庆时,就来过一次,如今故地重游,却是物是人非,颇有些唏嘘,短短两月,他和凌冷便从生死大敌,变成了【道友】?
“前辈好眼力。”
月影宗弟子微怔,连忙行礼附和。
相比于初建之时,这座主峰被雷劫摧毁得仅剩一半,不过得益于晏真人成就金丹后的反哺,反倒让其升华成为月影宗的命脉,价值远超此前三座峰脉之和。
诸多赴宴修士,这位前辈还是首位能一眼看出灵峰虚实之人。
不知这位前辈是何身份...
......
同一时间,灵峰之上,洛凡尘高居主位,兮溪和妙玉则分别落于他左右。
晏归香则需要坐镇内城,暂时充当护宗大阵和聚灵大阵,暂未赴宴。他缓缓坐起身,视线自玉座之上,扫向下方分成左右两行、一直连绵到山腰的玉案席位。
这些席位大多是散修和聚宝阁、升香阁修士,已然坐满八成。
“怎么还没来?”
洛凡尘眉梢微挑,开宴在即,厉长天已经在虚空入口静候,偏偏他还没察觉到寂相子的身影。
他猜错了?寂相子不该这般怂包,以这厮的心性,绝不可能甘心失败。
此獠一定会想方设法东山再起,拿回道子之位。
“他应该会来见我的,是出了什么意外?”
洛凡尘低喃,他怀疑寂相子或许已经身死,也没怀疑对方胆怯或蠢到不来见他。
“洛郎在找什么?”
李妙玉见洛凡尘心不在焉,嗓音关切,洛凡尘正要回应,精神微怔,抚掌笑道:“找到了,我就知道他会来!”
“找?”
李妙玉俏脸微怔,沿着洛凡尘的目光却看到一位女子。
相貌中上,不过气质超绝,一双灰瞳仿佛能洞穿人心,在察觉到她视线后,还含笑对她微微颔首,似是打招呼。
“炼气八成?好厉害的人?大人和她相识?”
李妙玉赞叹,她神识微动,便察觉此女修为,饶是她筑基后期,竟也生出绝非此女对手的预感。
怕是类似小竹这般拥有特殊体质的超级怪胎。
“相识?那确实是老相识了。”
洛凡尘轻笑摇头,心中也稍微松了口气,寂相子终究没有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