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圣宗本就崇尚有能者得之。
奴脉想要结丹至宝,自然需要证明自己能力,除本身机缘所得,唯有通过各类大比,角逐获得。
“本座所赐,你敢不受?”
洛凡尘眼眸眯细,幽墟这才深呼吸,颤抖地伸出双手接过七窍心。
他能感受到掌心的跳动,每次跳动,都让他心境糜烂如麻,头晕目眩,可他仍不舍得放下,只觉如闻仙乐,沉稳如他也难掩喜色,亢奋难言。
他是听说厉真人收获一枚结丹至宝,但并未放在心上,可万万没想到大人会赐给自己。
此刻没有任何机缘和恩赐,比得上这枚七窍心,这是他成就大丹的通天路。
“卑职谢大人厚赏。”
“本座向来赏罚分明,有功之人自要厚赏。”
洛凡尘微微颔首,居高临下,尽显上位者姿态,平静道:“本座很看好你。”
“卑职绝不辜负大人看重。”
“很好,起身吧。”
洛凡尘言罢,转身回返主座,独留幽墟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七窍心拜送。
直到洛凡尘回返,幽墟这才小心翼翼把至宝放入玉匣,收进储物戒贴身存放,归返座位,他也不饮酒了,正襟危坐,目光火热注视着洛凡尘。
“结丹至宝,竟能赐给属下?”
“结丹机缘呐...凌大人竟真舍得赐给属下,拜入月影宗...真的能成丹?”
众人难以置信,便是聚宝阁的几位大族筑基后期长老,也有些口干舌燥,筑基灵物常人还有渠道获取,结丹至宝则是象征阶级。
便是身为道宗天骄、玄门人杰,也需要残酷竞争,方有一丝机会得到。
“凌冷这厮...”
同一时间,末席之上,寂相子眉梢蹙紧。
这次他是真没办法理解凌冷了,结丹至宝珍贵无比,他留着冥天和其家族,很大部分,是因为打算拿这七窍心,作为成丹失败的备选方案。
这七窍心对他这种层次的天骄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至宝,甚至说是道途的兜底。
这等贵重之物,早就超出幽墟本身价值,单是拉拢人心何至于此?
“你说,这结丹至宝,凌冷为何要赐给幽墟?”
寂相子看似询问燕如冰,实则自问自答,斟酌道:“此宝留有暗手?或者是明面上赐下,暗地里收回来?不对,此宝珍贵远超幽墟,单为控制太蠢。”
“明面赐下,暗地收回去,不符合凌冷的行事风格。”
寂相子低喃不停,身旁燕如冰胡吃海塞,嘴唇紧沾着些油渍,她腮帮子鼓鼓,理所当然道:“赏罚分明,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你说什么?”
寂相子回神,灰瞳眯细,燕如冰这才惊觉失态,俏脸微红地擦拭油汪汪的嘴唇,螓首低垂。
“我家祖师说过,赏罚分明才是人心所向。”
“呵...所以你家永远都是筑基家族,平日给蝼蚁再多恩惠,你家遭难,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寂相子嗤笑,平静道:“当初反咬你家的怕是不少。”
寂相子对两女逐渐上心,自然回忆起许多与两女宗族有关之事。
“大人说得是,我家祖师行事太过仁慈,缺少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燕如冰美眸低垂,家族确实因此吃过大苦头,祖师重伤后,也因此郁愤而终。
大荒毕竟是魔修掌控,一味仁慈,在修士眼中,无疑是羔羊。
“对付这等豺狼,自然要以威压服,刻薄寡恩,让其患得患失,让他们不敢背叛,才是正术。”
寂相子嗓音平平,仿佛是在和凌冷辩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此席间散修,起码有七成是龌龊险恶之辈,所谓雪中送炭,不过运气使然,侥幸投机成功。”
“他们或许会有人念凌冷的好,那又如何?照样会以为你仁善好欺,若无圣主头衔和晏归香在,岂会这般安分?真当能在大荒苟活的散修是良善之人?”
魔修生存法则向来如此,大荒久被魔宗统治,散修也好,宗门修士也罢,岂有良善之辈?若非魔宗高压,这些散修早把凡人全部杀光炼丹。
“赏罚分明,恩威并施,是给忠诚自己的心腹,不该施舍给这些腌蝼蚁。”
“那我...算是道子的心腹吗?”
燕如冰期待地轻轻眨巴水眸,寂相子不置可否,并未回应。
“道子神威莫测,威压大荒,天尸道谁人不敬畏道子如鬼神?可道子...就没被背叛吗?”
“哼!”
寂相子被戳到痛处,愠怒轻哼,燕如冰俏脸微变,连忙起身要叩首致歉,却被寂相子牵住手腕,冲她轻轻摇头,平静道:“不必如此。”
“哦...哦...我以为道子生气了。”
“你以为的没错。”
寂相子嗓音平静,话锋一转道:“我不是听不进劝谏之人。”
“可当时几位长老进言...您都...”
“他们包藏祸心,或为私利,或为小觑本座,你不一样,忠言逆耳,你的建议值得我权衡。”
寂相子言罢,见少女咂巴嘴唇似乎没吃饱,顺手把身前的灵果推到她面前,平静道。
“或许你说得对,蝼蚁也有可取之处,虽然我不这般认为。”
“哦...哦,道子您不吃吗?月影宗的灵果很甜呐。”
燕如冰稍微松了口气,寂相子居高临下,注视着少女眼中的惊慌和畏惧,眼底不自觉闪过几分落寞,他唇角抿出一抹笑容,平静道:“你喜欢月影宗?”
“当然喜欢,这里氛围很好,筑基长老们也都很亲切和善。”
言罢,燕如冰赞叹道:“如果能成为月影宗弟子,想必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这样。”
寂相子微微颔首,看似不置可否,实则已经动了心思。
他前途未卜,成功机会渺茫,这月影宗对两女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安身之处。
另一边,玉台之上。
洛凡尘回返后,平静扫向厉长天,笑道:“厉真人还有两件惊喜,我已然知晓,后者就不必带出来了,直接送到我的府邸,至于前者...”
洛凡尘负手而立,眼眸眯细直视灵舰,平静道:“把他们带出来吧。”
“是...是。”
厉长天见大人脸色转冷,立时也明白洛凡尘所想。
恩威并施,行过恩德,自然也要行雷霆手段压服群修,他的三件惊喜,其中之一便是寂相子的肉身,大人让他直接送去府邸,显然另有他用。
至于剩下的最后一件...
“这是...天尸道的弟子?”
“好多修士,月影宗是把天尸道全部搬过来了?怎么还有凡人...”
众修士举目眺望,表情微怔,便见灵舰船舱中,月影宗弟子押送着密密麻麻的人影上到甲板,这些人大半是凡人,少数是身穿【兽尸三行袍】的天尸道弟子。
凡人上万,天尸道修士也有接近四百人,其中还有六位筑基修士。
天尸道三峰,这是把半座峰脉的修士和家族都搬过来了?
“天尸道作恶多端,尔等身为其弟子,助纣为虐,不得轻饶,厉真人。”
洛凡尘嗓音徐徐,余光扫过厉长天,后者连忙拱手以神识传音道:“大人,这些修士我已验过业力,业力弱者方能入舰,此外,这些凡人和修士身上,留有冥天的手段。”
“想要拿到另外一枚七窍心和炼化之法,怕是要...”
“呵,本座还怕他威胁?”
洛凡尘嗤笑,冥天在他手上,还怕拿不到第二枚七窍心?
至于炼化之法,有混元道胎在,自然能够消弭反噬协助炼化,当然他不打算把事做绝,但一定要让冥天明白,谁才是掌握绝对话语权之人。
想要并入月影宗可以,但需要他说可以,那才可以。
冥天的小聪明,胁迫手段不算数,此獠狡诈还要强于未收服前的厉长天,如今投靠他只是因为没有退路,待三尸教败走,自然会开始活泛起来,形成极大隐患。
必须好生敲打。
“天尸道修士,封禁修为,发配十万大山,开辟矿脉,奴期二十载,期满可转为杂役。”
“其下凡人,圈地拘禁三年,有觉醒灵根者贬为奴籍,无灵根者逐出大荒。”
洛凡尘嗓音徐徐,眼眸冰冷,天尸道臭名昭著,恶行远播大荒,岂有良善之辈?
厉长天的所谓业力测试,更是笑话,眼前修士大多是冥天嫡脉,身为结丹真人,自然有化解业力法门,修行天尸道法门本身,就不可能行良善之法。
“大人...我等...是诚心归附上宗啊!大人手下留情。”
天尸道修士闻言,立时两股战战,几位筑基更是恶向胆边生,想要拼死一搏,但仅被厉长天一个眼神便压得跪倒在地,众凡人更是哭嚎求饶不停。
哭声成片,众观礼修士脸色微变,额前不由生出冷汗。
“厉真人,往后不要什么垃圾,都往家里带。”
“是...是...”
厉长天嘴唇嚅嗫,很清楚大人要借自己立威,也乐意成为大人的垫脚石。
他连忙单膝跪地,老脸自责。
“吵死了,大喜之日,却有腌野狗狺狺狂吠,厉真人,你身为执法长老,可是渎职啊。”
洛凡尘嗓音冰冷,仅是斜来一抹余光,便让厉长天压力山大。
大人是愈发有上位者姿态了,可惜了...他本还想留着天尸道修士,来替代厉家的位置,同时争一争第二枚七窍心,为厉家铺路。
现在看来,大人除立威外,还有敲打他的意思?
“卑职疏忽,惊扰了大人,来人,全部押下去,七日后在十万大山边界圈地建城!”
厉长天轻哼,灵舰上的众人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们目中绝望,无声啜泣,对修士来说,十万大山危机四伏,挖矿压榨生机和修为,白白浪费二十载光阴,往后筑基已是奢望。
对凡人而言,被驱赶逐出大荒,流放路途险恶,与死也没有多大区别。
何况新城,是建在火毒瘴气弥漫的十万大山边缘。
“我月影宗之敌,当有此报!”
洛凡尘轻哼,视线所过之处,群修尽数俯首不敢与之对视,此前还抱有侥幸心思,觉得月影宗有利可图之人,立刻收起轻视想法,在视线下战战兢兢。
“诸位道友,烦心事已了,大家且饮。”
洛凡尘目送灵舰远去,举起热酒,脸上重现笑容,遥遥相敬后仰头饮尽。
后续,他继续操持弟子赏赐,云月和参战修士皆得到重赏,其间他言辞亲和,让人如沐春风,并自己掏出灵石和彩头,让月影宗弟子开设斗台、炼丹大比等,让散修参加尽兴。
“三日后,厉真人将在此地讲法,七日后,晏真人亦会讲法,诸位修行若有疑惑,可来此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