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尘居高临下,怒其不争道:“那群蠢货,内斗到连你这金丹都能坑,你蠢,明若雪也蠢?若非确保万无一失,她会让你来大荒涉险?”
“必然是洛神阁的那些蠢货,泄露了你的行踪,这不是叛徒是什么。”
“叛徒自有执法长老处置。”
驼元曦嗓音压低,明显底气不足。
洛凡尘说得非常对,此行大荒本应万无一失,否则她也不会亲自远赴造仙阁取丹,如今吉转大凶,必然有叛徒暗通魔修,这才导致她的死劫。
“人家都不在乎你这金丹,还在乎什么雪淬?”
洛凡尘轻轻摇头,阴阳怪气道:“能知道你行踪的必然身居高位,且大概率不是一个人,你这蠢笨金丹能代表洛神阁,人家就不能代表洛神阁?”
“别人既然决定卖你,自然做好了洛神阁全军覆没的准备,这雪淬丢就丢了,人家都不在乎,你在乎作甚?”
“可是...”
“迂腐,固执,又臭又硬。”
洛凡尘嗓音淡然,平静训斥,驼元曦闻言头愈发埋低,耳根臊得发红。
“他们就是觉得你好欺负,自以为吃定你了。”
“你就算死,为了宗门,也会把七彩金莲带回洛神阁,亲手把取代自己的金莲送到背叛自己的敌人手中,蠢不可言。”
驼元曦唇瓣抿紧,她不得不承认洛凡尘说得很有道理。
“你心思细腻,早该看清,还是优柔寡断任人拿捏,这忘情玄章调教起人来,还真是厉害啊,他们要害你,我现在帮你,这雪淬你给不给?”
“不行的...雪淬归属宗门。”
驼元曦嗓音细如蚊蝇,任洛凡尘如何训斥,只是呆板回拒,显然这是她的底线问题。
好在,洛凡尘就喜欢也非常擅长攻破对方底线。
“固执的臭婆娘。”
“对不起...”
驼元曦自己都不知道说了多少声【对不起】,除此之外,她又能做什么呢?
“那好吧,等我有朝一日碎丹成婴,必然亲至洛神阁,灭你洛神阁满门。”
“凡尘不要生气...”
“那你给不给?到时七彩金莲,你随意叫价便是,莲尊自然会帮你拿下。”
洛凡尘威胁一通,又逐渐放缓嗓音,循循善诱道:“你知道冥莲一脉的忘川之河,流的是什么吗?”
“什么?”
驼元曦俏脸困惑,洛凡尘平静道:“灵石,流的是灵石!”
“你只管叫价便是,莫要小觑冥莲一脉的底蕴,这雪淬,我有其他大用,届时你入掌中佛国阵后,立刻催发金丹印纹,明白吗?”
“好,我知道了,我会按你说的做。”
驼元曦纠结许久,总算轻轻点头。
只要能拍下七彩金莲,她能勉强接受这种程度的变通。
“和你说话真费劲儿啊。”
总算布置周全,洛凡尘长舒口气,只觉身心俱疲比当初和嗔怒罗斗法还艰难。
他指尖轻动,凭空把雪淬摄入掌心,过程中驼元曦周身弱水丹元翻涌,好似应激,柔弱的气质瞬时变得淡漠森冷,好似又变回那位理智淡漠的冰冷仙子。
好在很快,忘情玄章就再度被驼元曦压制。
“这次辛苦你了。”
驼元曦俏脸微微发白,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心境也糜乱如麻。
忘情玄章的反噬愈发强烈,她也撑不住太久了。
“先到此为止,明日拍下七彩金莲后,你直接离开造仙阁,期间你我二人不要再接触,免得惹魔修生疑,懂吗?”
“好,我明白了。”
驼元曦认真颔首,洛凡尘疲惫地靠在软榻上,商议半个时辰,竟让他有种身心俱疲感。
“去吧,我累了。”
“我不打扰凡尘你休息了。”
驼元曦素手交叠在小腹,歉意地冲洛凡尘行了个万福礼,紧接着周遭弱水道域缓缓消散,临走前,洛凡尘冲驼元曦嘱咐道:“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驼元曦前辈。”
“好,我若能渡过死劫,必会登门拜谢。”
驼元曦再度鞠躬行礼,身形逐渐隐入水雾中。
“呼希望莲尊的鞭子会抽得轻些...”
洛凡尘仰面瘫倒,手掌捂着脸颊,对莲尊心生歉意。
莲尊让他随便用冥莲一脉储存的灵石,但明确敲打过不能全部拿来拍七彩金莲,此物过于珍贵,拿灵石强拍,富裕如冥莲一脉,也会肉疼。
奈何千晶雪淬就在眼前,机不可失,他如何能甘心放过?
“若能升华水灵根,挨几下鞭子罢了,算不得什么。”
洛凡尘嘀咕,心里仍是发虚。
不过莲尊现在已经把他当做继承人培养,就算恼怒,也不会真正重罚,就是这人情债,往后不好还呐。
“万事俱备,就看明日了。”
洛凡尘长叹之后,眼中神光复现,五指逐渐握拳。
驼元曦的金丹印纹已经拿到,到时他便能悄无声息拿走七彩金莲,莲尊也已就位,便宜师姐也不可能掉链子,只等收网了。
成败在此一举,他一定会赢!
同一时间,驼元曦回返府邸小院时,已经察觉到自身命线被数道丹元锁定,拨弄不停,心知自身行踪已然暴露,避无可避。
“我竟会如此不堪...”
驼元曦轻叹,心中竟意外平和。
她脸颊尚有些发红,显然还有些羞臊于今日被洛凡尘当愚妇般训斥,只是回想起来,便让她耳根羞红,臊得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或许若雪说的没错,我真的不适合忘情玄章吧。”
驼元曦眸中闪过几分自嘲,若是平时她绝不会如此失态。
奈何忘情玄章的反噬过于强烈,她仅是勉强压制紊乱的心境和大丹的玄章法则反噬,便已耗尽心力,再无余力维系道心澄澈。
现在的她,和筑基之时的少女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略有不如。
“死劫已至,为之奈何。”
驼元曦轻叹,感激洛凡尘的同时,已有死志。
无他,以一敌八,她没有把握撑过两刻钟,只能竭尽全力,拖延到邓璇霄和莲尊亲至,若能借她这残躯,诛灭这些魔修,她也算死得其所。
思绪翻涌间,驼元曦指尖轻点,那枚象征死劫的卦签再度显现。
可此刻,晦暗的大凶死签之上,正面的【天罡镇水卦】隐有明金雷纹氤氲。
再看背面,象征【雷动沧溟起碧波】的姻缘签上,已有繁复玄妙的淡绿色明雷纠缠攀附,似有桃夭若隐若现,竟有解签之兆。
“这...这是?”
驼元曦美眸微微扩大,有些难以置信。
她的死劫已然松动,千载难逢的一缕生机即将显现,这是她唯一逆天改命的机会。
“明绿劫雷,是为何物?”
驼元曦踱步不停,心中愈发困惑。
她润唇微抿,素手不停摩挲碧签,研究许久仍没有头绪,仅有一抹淡淡的檀木清香萦绕在她鼻尖,倒是不难闻,颇有种熟悉感。
“我修忘情道的金丹,要用姻缘化劫,开什么玩笑...”
驼元曦嗓音干涩,直到最后也算不透解签之机。
车到山前必有路,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293 大劫已至,寂/朽:我杀结丹?(求月票~)
同一时间,大荒边域,错综复杂的沟壑山脉。
十余道敛息大阵氤氲辉光,繁复阵纹内,天地失色,阴雾遮蔽天日,枯骨遍地中,浩然金光与猩红煞气交相辉映,隐约可闻靡靡佛音和恶鬼凄号。
“孤身来闯煞域,我的好道子,你胆子倒是很大。”
嗓音妩媚透着几分中气不足,漫漫桃夭吹散煞气,其中隐有窈窕倩影漫步而出。
甜腻的桃香仿佛腻在空间,妒花莲步款款,所过之处,周遭煞气佛光自行退避,她桃眸妩媚,素手衍算的同时,神识囊括整座煞域寻觅丹元烙印的气息。
她本是奉朽山君之命,与几位罗汉分头行动,为催发掌中佛国阵做最后准备。
半途留在寂相子神魂内的本源丹元烙印莫名激活,此印自寂相子失去肉身后,便一直尘封,没有半点线索,显然是招魂铃发力,这才将其彻底压制。
如今莫名激活,很显然是寂相子亲手为之。
“这厮还敢现身,也真是狗急跳墙了。”
妒花嗓音阴翳,拜寂相子所赐,她如今在大荒的话语权一落千丈,处处受到朽山君和洞虚压制不说,各种累活苦活全压在她身上。
两次识人不明,都让她付出了惨痛代价,哪怕在大荒成功围剿驼元曦,得到的功绩,也远抵不过几次疏漏的损失,回返宗门后,失势在所难免。
一切,全赖寂相子这废物。
“本座定要亲手将你千刀万剐,抽魂夺魄!”
妒花咬牙切齿,桃眸暗恨,凶戾杀气裹挟着金丹灵威遍及煞域每处角落,渗得几位菩提院的随行筑基如芒在背,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金丹神威煌煌,妒花很快便锁定寂相子位置,余光扫向几位名义上随行协助、实际【监视】的妖僧,丹唇轻哼,桃夭裹挟着几人腾挪数百里,直到抵达煞域尽头,方才缓缓现出身形。
“寂相子!”
桃夭飘落逐渐化为人形,妒花咬牙切齿注视着灰雾中闲庭信步而来的俊逸男子。
他面如银盘,长发曼舞间隐现三缕灰白,一双灰瞳深邃含笑,仙姿卓绝,好似谪仙降世。
“娘子来了。”
寂相子眉眼含笑,嗓音平和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潇洒写意。
妒花桃眸微微扩大,只一眼她便察觉寂相子身上的变化,相较记忆中那位桀骜不驯、乖戾狠厉的道子,如今的寂相子好似内敛温润的止水,平静祥和又内藏浑厚如岳的厚重。
以她的眼光,自然能看出对方道心升华,有趋近完满之意,心中难掩惊艳。
这厮...怕是得了大机缘?
念及于此,妒花愈发火大,恼得差点跳起来。
寂相子得了大机缘,她呢?被这厮坑得金丹受创,地位话语权一落千丈不说,往后百年俸禄减半,再无争夺进位结丹中期的机会。
她成丹至今,还没被人坑这般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