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花嗓音顺伏,双臂不停挣扎,发疯般尖叫。
寂相子默默以左手攥住妒花双臂,平静地高举右拳,认真道:“不杀你,我意难平。”
伴随右拳高高砸下,妒花的俏脸显现淤青浮肿,她的金丹体质已在忘情法则和明雷的肆虐下被侵蚀殆尽,她痛苦尖叫,眸中满是惊恐。
“我命无金丹定数,九成也好,一成也罢,于我而言并无区别,唯有成与不成。”
寂相子眼眸平和,伴随着重拳不断砸下,妒花的俏脸逐渐淤青糜烂,双眸开始涣散,挣扎的动作也开始变得有气无力,好似溺入水中,即将溺毙。
“你死之后,我若有幸成丹,必会撤掉怨妒一脉。”
“不...”
妒花口鼻喷涌血沫,难以呼吸,肉身崩解。
寂相子继续落拳,砸出骨裂声,灰瞳闪过几分唏嘘:“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
妒花涣散的眼眸微怔,似是有些诧异,寂相子竟然不打算吞掉她的神魂,她本来还打算任由寂相子吞噬,趁机搏命夺舍对方。
哪儿能料到,对方要放她进轮回,开什么玩笑?
“你...你被夺舍了?”
妒花难以置信,这根本不符合寂相子的行事风格。
说起来,寂相子刚才就没有灭掉朽山君的神魂,反而费力超度让其顺利转世。
“弱肉强食,我乏了,你就当是这样吧。”
寂相子轻轻摇头,补上最后一拳,百拳累加下,总算把妒花脸颊捶得凹陷进去,颅骨崩坏后,红的白的爆开满地。
他仍未放松警惕,直到确认妒花死透,肉身被忘情道域侵蚀得糜烂,神魂归返天地再无气息后,这才谨慎退后数百丈,以灵罡剖开对方小腹,取出金丹。
“就为这么个小玩意儿?”
十余息后,寂相子确认没有危险,这才把金丹隔空摄在手中。
他指腹摩挲着染血的金色大丹,感受着上面的七条暗淡印纹,得偿所愿后,心头却没有半分欣喜,只有极致的疲惫和唏嘘。
值得吗?二百年寿数,地位,身份,一切,只为搏一丝成就金丹的机会?
“呵呵...为之奈何?”
寂相子随手把金丹丢进袖中,甚至没有用储物戒,得偿所愿,他却已经不在乎了。
他灰瞳眯细,缓缓转身,看向搀扶着驼元曦行法,目露警惕的洛凡尘。见洛凡尘掐动指诀,周身显现灵蝶,寂相子这才意识到对方在催发空间传送类神通。
“你会的倒还挺多。”
直到看向凌冷时,寂相子黯然的脸上方才显现一抹戏谑笑意。
“没办法,刀尖上舔血是这样,什么都要会点。”
“你说得倒是不错。”
寂相子认可点头,他还想再叙旧几句,眉梢却是蹙紧,和凌冷一起把目光投向百丈之外。
数十道菩提院妖僧的气息逼近,为首的有四道气息,一位筑基圆满,两位筑基后期,观其功法,应该是菩提院的空障子,以及新进位的枯蝉煞和怨音姬。
“增援吗,来得真快。”
寂相子低喃,眉梢蹙紧,菩提院作为劫杀洛神阁的主谋,自然有备用手段,如今察觉大荒生变,当然能第一时间派修士到大荒支援。
结丹真人,必会被邓璇霄和莲尊困住,影响不到大荒局势。
但在邓璇霄真人腾出手前,大荒必是菩提院和三尸教修士的天下,月影宗能拖延到现在,已经算非常有凝聚力,也就是凌冷,换成天临宗早就崩溃了。
“你还有多久?”
寂相子斜给洛凡尘一个眼神,后者会意,估算道:“一刻钟。”
他此前大梦云游被打断,反噬颇强,想要再次进入状态,酝酿时间翻倍不说,灵罡消耗也是海量,还好有寂相子,否则他绝对撑不过这一刻钟。
“菩提院和三尸教的修士如今已经占据大荒边域的各处关隘,你打算逃去哪儿?”
“十万大山。”
洛凡尘并未隐瞒,倒是好奇寂相子为何会关心自己。
“不错,也只有此地,能暂时保全性命了,拖到莲尊和邓璇霄腾出手,你还有活路。”
寂相子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只有在凌冷身上,他才能感觉到类似知己的共通感。
换他是凌冷,也一定会去十万大山搏一线生机。
“凌冷,我说过,你赢了,我也没有输。”
寂相子把玩着手中金丹,仰头轻叹,灰瞳怔怔,竟有些唏嘘。
“今日你我共渡大劫,不知还有没有重逢之日,棋逢对手,人生快事,下次若能再见,你我仍是宿敌,届时我不会再对你留手了。”
“行行行,随你随你。”
洛凡尘敷衍地轻轻挥手,寂相子眉梢微蹙,似是不满对方敷衍自己,思索片刻又轻轻摇头,哑然失笑,凌冷本就是这个性子,倒是他矫情了。
“我要向你借个人。”
“怎么说?”
洛凡尘面露疑色,寂相子平静道:“把厉长天留给我,我要用他炼化金丹,完事后我自然会把他还给你,当然,我若死,他自己也能回来。”
“条件呢?你说过,我俩恩怨已了。”
“条件嘛...”
寂相子仰头,灰瞳眯细,思索片刻道:“你我往后死斗也好,死敌也罢,都堂堂正正,祸不及家人如何?我不会对你身边之人动手,你也不能对我重视之人下手。”
“你我斗争仅限彼此。”
“好,另外,你要帮厉长天把伤养好。”
洛凡尘并未犹豫,微微颔首应下,这约定说起来还是他占了便宜。
面对敌人,哪怕是死敌,在对方不冲自己身边之人动手前,他都不屑于如此,而寂相子,显然没有这个心理负担,这个君子协定,对他有益。
“好,我若金丹,帮他疗伤不过顺手为之。”
寂相子爽快应下,厉长天虽然只是四转宝丹,但已经是他现阶段能接触到的唯一真人。
尽管此人无法炼化妒花金丹所有道蕴法则,不过足够了,他只需要一线金丹机会。
不成功,便成仁,他有这个自信。
“希望你我还有再见之日。”
寂相子言罢,打出一道焚神灵罡裹住厉长天,而后左手掐阴元诀,右手行阳极法,体内焚神灵罡催发到极致,气息暴涨。
“焚神法相!”
寂相子厉声爆喝,灰雾滚滚间,一座通体暗青、高约九丈的法相逐渐成形。
三首三尸,背生九条臂膀,隐约可见九道虫影般的暗纹缠绕法相周身,曾经模糊不清的五官,逐渐显现寂相子原本的真容,象征他已驯服本我,融合三尸。
“三彭绝!”
法相现身,寂相子再拍腰间魂铃,海量焚神灵罡没入其中。
很快,铜铃倒转满溢腥血,三头九臂的母煞自血池中破铃而出,凶如罗刹,搅得周遭血气弥漫,母煞方现,本能锁定洛凡尘和驼元曦的生机,就要攻击。
“住手。”
寂相子嗓音平平,狰狞母煞立时定住,乖巧无比侍奉在他身侧。
“你驯服母煞了?”
洛凡尘微怔,三彭绝召唤的母煞根据三尸九虫行法,寂相子召唤的这只,很显然已经三尸完满,九虫归心,修为战力和寂相子本身接近,且有三尸九虫共十二种术诀神通。
此外,母煞现身后,会凭借本能无差别攻击活物。
除非施术者在母煞每次蜕变后,都将其击败,方才能够驯服御使。
驯服之后,反噬将大幅下降,只需血气灵罡不再消耗寿元,这才是母煞的正确用法,而非单纯拿来自爆同死的亡命招数,只是从古至今,能在筑基驯服母煞者,屈指可数。
“我离开月影宗后这般长时间,自然要做些什么。”
寂相子嗤笑,察觉到对方诧异的目光,心中竟生出几分小得意,他很受用凌冷的认可。
“我会为你争取一刻钟。”
寂相子言罢,御使法相,唤醒母煞,直杀菩提院魔修而去,将他们阻隔在百丈之外,避免影响洛凡尘行法。
“啊”
“哇!这是...什么鬼东西?”
寂相子消失片刻,远处便见漫漫佛光大涨,但很快便被凶戾血气遮掩,滚滚灰雾笼罩林间,魔修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斗法余波震得地面不停轻颤。
“这厮...竟然变得这般厉害了。”
洛凡尘咂舌,虽然看不见寂相子斗法,但凭借气息,也能感知到其以一敌三的同时,还有余力拍死试图靠近这里的小虫子。
很显然,现在的寂相子已然今非昔比,算得上真正的八荒最顶级人杰。
现在他和幽墟小竹联手,穷尽手段,也不是此人对手。
“阴差阳错,也算是渡过去了。”
洛凡尘轻叹,现在的寂相子连他都非常忌惮,不过身为同伴的话,提供的安全感倒是格外强烈,有此人护法,他可以从容退走了。
“驼元曦真人?”
洛凡尘轻唤怀中的驼元曦,后者俏脸疲惫,竟是已经昏厥过去。
他紧了紧怀中的佳人,尽量和对方贴近,默默等候大梦云游行法,同时远远观望着寂相子一人独战群修,空障子的实力还在转业煞之上。
此人曾和寂相子斗法数次,胜多输少,如今和两位新任圣子一起,竟奈何不得寂相子,反倒被其屠杀大片弟子,连带着两位新圣子也受伤不轻。
“大梦云游!”
鼻腔浸满腥甜血气,洛凡尘久等一刻钟后,总算行法成功。
他灵罡耗尽,腹中丹田逐渐冰冷,强烈的虚弱感萦绕身体,好在施法已然成功,海量云蝶自他体表浮现,翩翩起舞,如梦似幻。
“凌冷,我等你金丹,我们再来斗过!”
洛凡尘的身体逐渐虚幻,空间扭曲,身形愈发透明。
他眼前画面拉伸,脚下腾云如在梦中,灵智蒙尘之际,耳边似乎听到寂相子的清喝余音。
整个大荒边域,他印象因果最深之地,自然是十万大山,唯有此地毒瘴蔽日,妖兽纵横,菩提院和三尸教魔修短时间内难以进入。
“呵呵...来的时候在十万大山求生,起势之后,还得回十万大山避祸。”
天旋地转间,洛凡尘回神时,已然抵达十万大山边界,自嘲苦笑。
他虚得不行,脚步都在发飘,好在怀中的驼元曦尚有金丹灵威,足以震慑外围的妖兽。
“得在妖兽察觉驼元曦真人虚弱前,找到容身之地,三尸教和菩提院的魔修也会很快排查到十万大山边界,得尽快进入深处。”
洛凡尘强打起精神,好在大梦云游传送的是他记忆深刻之地,他凭借着记忆很快避开兽窝,沿着曾经的行迹,寻找曾经在便宜师姐庇护下,建造的洞窟和庇护所。
谁能想到当初的大白,就是便宜师姐呢?
“真人,驼元曦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