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眦欲裂，只能眼睁睁看着幽墟切开他的肉身，取走他视为根基的大丹，眼中再无侥幸，只剩绝望，显然他小觑了凌冷。
“为什么？”
冥天面目狰狞，魂体丝缕血气沸腾，几乎暴走。
“我拿范晋仙体，重塑大丹根基，我门下脉系并入月影宗，壮大底蕴，对你对我，都是互惠互利之举，你发什么疯？非要杀我？”
“本座冒着生命危险，赌上性命投奔，凭什么落得如此下场？”
洛凡尘嗤笑，平静道：“大家都是魔修，装什么清高？”
“寂相子未入主天尸道前，你授意灭杀的月影宗和天临宗弟子还少不成？”
“投靠我？无非是驱狼吞虎罢了，冥天真人，你当我的魂幡是摆设吗？”
洛凡尘言罢，眼眸愈发冰冷。
他既然制住冥天的神魂，自然能通过【心祭】之法，窥探到此獠记忆，和他预料的不错，此獠就是打着鸠占鹊巢的算盘，想趁月影宗底蕴尚浅之时，徐徐蚕食底层弟子。
“倒是没想到，天尸道的功法，居然还能把人炼成尸傀。”
“有点意思，原来七窍心的炼化辅材，就是低阶修士炼成的尸傀。”
洛凡尘咂舌，晏归香本就在冥天神魂中打入过多种禁制，如今再有魂幡这神魂类大杀器，辅以混元道胎倒是炼掉了冥天脑中的三尸教禁制，窥得诸多辛秘。
这禁制非常厉害，哪怕是多种要素叠加，化解的反噬也不小，好在他斩掉并炼化过【本我尸】，若换成幽墟等人，必然会被催发三尸恶念，堕入心幻。
“拿低阶弟子炼成尸丹，中和七窍心的尸煞之气，倒是符合你们魔修的行事作风。”
“你...怎么可能...”
冥天老脸惊骇，似是难以置信。
三尸教的禁制连金丹真人都难解，譬如妒花、洞虚深受其困扰，这凌冷竟能不受影响解开...
“你...降服本我尸了？”
冥天无声地轻咽唾沫，惊为天人的同时，身上煞气都散了大半。
没有修行太上三尸道经，就能降服本我尸？这已经不能用卓绝天资形容，简直就是为三尸教而生下来的天赐人杰...
三尸之中，本我为最，如今道子顺位第一的【妄真相】便是降服本我尸而上位。
不同的是，妄真相是凭借尊者悉心指点和太上三尸道经的玄妙法则，方才勉强降服本我，过程颇为惊险，足足九次，方才成功炼化。
与之相比，这凌冷连玄章都没修行，就降服了最难的【本我尸】是什么意思？
“关你屁事。”
洛凡尘眉梢微蹙，有些莫名其妙。
眼看冥天怨念强到都要堕魔了，怎么一下就消得差不多了？
“你...大人您是何时降服的本我尸？”
冥天言罢，强行忍耐魂体撕裂般的极致痛楚，颤巍巍道：“老朽将死，只求大人解惑，还请大人开恩...论迹不论心，我虽为自己，却实实在在帮助到了大人您。”
“恳求大人解惑，我愿配合大人炼化我这枚宝丹。”
“...”
洛凡尘眼眸眯细，确认冥天绝无半点翻盘机会，并随时可以将其灭杀后，才缓缓开口。
“本座斩本我而筑基。”
“斩本我筑基？大人莫不是在说笑？”
冥天难以置信，当今道子魁首【妄真相】乃是筑基圆满后，才成功降服本我尸。
斩本我而筑基，意思是...凌冷炼气时就降服了本我尸，并借此突破了筑基，开什么玩笑？谁家筑基会有这般苛刻的条件？
“我骗一个死人，有意义吗？”
洛凡尘嗤笑，他倒不是看上冥天的宝丹，只是这老东西说得对。
论迹不论心，他确实欠了这老贼些因果，既然不影响最终结果，让他死得明白也无所谓，反正大局早在他掌控之中。
“斩本我筑基...斩本我筑基...筑基...”
冥天魔怔般呓语不停，老脸狰狞到扭曲，洛凡尘却察觉到这狰狞并非恨意，而是某种惋惜或者说后悔？
“大人，大人...我愿入大人魂幡，只求您留我一命！”
“我说过，你不坦诚，我驾驭不住你。”
洛凡尘轻哼，嗓音杀意弥漫，他确实缺一个幡灵，不过冥天实在狡猾，难以驾驭。
“老奴愿随身侍奉大人！并放开所有神魂限制，您可随时洞悉老奴心中所念，同时，我愿分裂神魂，一半留存月影宗，一半归入您的魂幡，并受您禁制。”
冥天魂体叩首不停，几乎无视铁链上的钻心剧痛。
炼气就能降服本我尸，若是修行太上三尸道经还了得？这样的天才，已经不是能否共鸣玄章的问题...若非太上三尸道经已经成就大道玄章，他甚至怀疑玄章会直接认主。
“你在开玩笑？”
洛凡尘眉梢轻蹙，一时有些莫名其妙。
他直接手掐丁阴诀，催发心祭之术，洞悉冥天脑中所想，脸色肉眼可见地古怪起来。
什么叫三尸教的邓璇霄？什么叫天生就是为修行太上三尸道经而生下来的？
“大人与我三尸教有缘！”
冥天嗓音殷切，直接放弃魂力护体，任由对方洞悉心中想法。
“倒是有趣得很，有个秃驴也说过，我和佛门有缘。”
洛凡尘嗤笑，只觉得好笑，他手里倒是有太上三尸道经的拓印本，不过内里并无玄章法则加持，根本无法修行，只有本就参悟成功的小竹，能借此继续行法修行。
“佛门？妖僧妖言惑众罢了，我三尸教才是真正的通天正法！”
冥天不断规劝，他根本不担心大圣至人幡法的排斥性。
他可以肯定，以大人对太上三尸道经的适配，几乎完美的共鸣能够轻而易举覆盖这所谓的排斥，就算不能，仙尊也会想方设法，让二者兼容。
“哼！都是阴沟里的臭老鼠，谈什么通天正法！”
幽墟怒哼，洛凡尘却是眼眸眯细。
三尸教是魔宗，但太上三尸道经还真是正儿八经的通天正法，乃是三尸上仙羽化登仙前，集毕生精力所留，初立时是真正的玄门正道。
玄门和道宗的玄章，都为大道所成，不过仍有细微区别。
玄门所传玄章，道统祖师都有明确记录过羽化登仙，玄门之内称之为通天正法，而道宗创立玄章的祖师，记载往往仅止步在化神。
当然，菩提院作为外来宗门是个例外，八荒并无佛门出过仙人的记载。
“大人，此獠狡诈，莫要相信此獠。”
幽墟黑瞳阴翳，对这冥天恼得牙痒痒，恨不得将其炼入魂幡，日夜折磨。
他圣宗的圣主，和三尸教有缘？这简直是对大人的亵渎！
“大人，老奴诚心，日月可鉴。”
冥天心中焦急，拼命想抓住这一线生机。
若凌冷有朝一日真的参修太上三尸道经，他也会因为引荐之功，得到仙尊所赐大机缘，重新凝聚宝丹之身，甚至转世重修，也并非痴人说梦。
此外，归顺凌冷，也是保住家族的唯一机会。
“你不恨我？”
“恨！不过我更敬畏大人，以您的卓绝天资，岂会驾驭不住我这残魂老奴？”
冥天恳求不停，洛凡尘眼眸眯细，冰冷审视。
冥天是真正见识过太上三尸道经的法则玄殿，看来，他对这门玄章确实极度契合，现在想来，他在炼气之时，斩掉并降服【本我尸】本就不太正常。
再联想到当初那座山洞，以及【受我点拨，承我因果】的箴言。
显然...他对三尸道经的契合，并非出自他本身。
“大人，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老朽往后绝不敢对您有半分隐瞒。”
冥天叩首不止，洛凡尘却沉吟不语。
擎天魔君，试图融汇百家所长，突破元婴天堑而化神，虽不知其是否成功，但路子可行，这位魔君至少非常接近过化神。
擎天魔君并无混元道胎，仍能兼修玄章，取百家所长，很大的原因便是因为斩去的三尸。
他很快察觉盲点，擎天魔君是以三尸承载玄章，而理论上，金丹圆满就能化出三尸，这位魔君能轻而易举兼修玄章而不冲突，是如何成的婴？
“你身上还有寂相子的神魂烙印，对否？”
“对！这厮阴险狡诈，甚是可恨。”
冥天不停表露忠心，洛凡尘却不置可否，平静道：“帮我办一件事。”
“主人请讲，老奴舍掉性命，也会为大人了结此事。”
“催发寂相子的神魂烙印，让他给我擎天魔君的所有信息，尤其是他如何成的元婴。”
洛凡尘嗓音徐徐，他心中已有猜想，但奈何情报有限。
擎天魔君曾是三尸教的仙尊，属于三尸教的绝对机密，他认知中，也只有寂相子有权限获取如此机密情报，就是不知道这厮会不会帮他。
“这...”
“你能不能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洛凡尘嗓音幽幽，冥天老脸煞白，冒着直接被寂相子灭杀的风险咬牙催发禁制。
寂相子和凌冷堪称死敌，怎会帮大人获取情报，至于擎天魔君他亦有所耳闻，不过知之甚少，只有道子这一级别，有对应的探查权限。
可寂相子...不是早被宣布叛宗了吗？
“老奴遵命...”
冥天跪地行礼，洛凡尘也不多理，直接把他收入魂幡之中，平静看向幽墟：“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其他人你自己处理干净。”
言罢，洛凡尘转身就走，直到离开前，见冥莲一脉弟子眼神惊惶，这才后知后觉补充道。
“对了，记忆处理干净，别把人处理了。”
“遵命...”
幽墟闻言，黑眸杀意消退，悄悄松了口气。
他刚才是真打算下手，现在的他无论大人下达何种谕令，他都会无条件服从。
往后月余，洛凡尘全身心在为还阳做准备，云墨在炼化诸多神魂秘宝后，神魂趋近稳定，而燕如冰的状态也在转好，幽墟也在全力完备还阳阵纹。
待七日后，曦曦真人回返，便可以开始行法，进行还阳。
“呼，总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洛凡尘再度感知过云墨的魂体，稍微松了口气。
还阳已经十拿九稳，接下来的时间，他反倒空闲下来，开始研究此次确定参加造仙阁大拍的几位天骄，出乎他预料，不止道宗，天元阁的本家也在名单之中。
此外，天魔宗的两位圣主首席，也以魔宗庆贺的理由宣布赴约。
“有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