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爷,我对这妙音观感不好。”
车厢外,沫雪素手环胸等候已久,下巴微微上仰颇为不悦。
【你对那位仙子观感好过?】
洛凡尘心中无奈,牵着沫雪缓步朝凡人驻扎之处前进,不远处云镖头则紧紧跟在身后,似在守护两人的安全。
“怎么说?”
“她对洛爷有杀意,我能察觉出来。”
沫雪摩挲着下巴,斟酌语句,她喜爱斗法和杀戮,战斗直觉极高,因此对杀意异常敏感。
“聪明,她确实有问题,但不是现在的我们能招惹。”
洛凡尘牵紧沫雪小手,妙音身为高阶执事,修为至少也有炼气后期,他绝非对手。
同样的,对方能在高阶执事身上下后手,且瞒过聚宝阁检测,必是付出了巨大代价。断然不会因他这个炼气五重蝼蚁,暴露身份。
妙音不会在明面上对他下手,最多用些慢性毒药,悄无声息将他灭口。
他不怕什么药毒,只是要尽量避免沫雪和妙音接触。
“还是得知会聚宝阁一声,留这个暗子在飞云坊,始终是个隐患。”
洛凡尘无声低喃,他大概能确认妙音多出来的魂魄,是水泊帮动的手脚。
他思来想去,沿途详细检查过云镖头的魂魄,确认其没有动过手脚,并旁敲侧击许久,总算确信云镖头对聚宝阁的忠诚度后,方才拉着他深入幻阵。
“凌大人,这些人是...”
云镖头自持修为高深,入阵之后,惊觉内里别有洞天。
真实,入微,如此巧妙的幻阵,就算他要破开,也得费许多功夫,竟出自炼气五重之手?
“聚宝阁商路附近的凡人,你聚宝阁已被水泊帮的劫修渗透,你等可知?”
洛凡尘手指近百位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凡人,面如平湖。
“渗透...如何可能?此条商线,沿途三处村落,皆有清河宗弟子与我聚宝阁精英镇守...”
“精英?”
洛凡尘差点笑出来,他也不多解释,带着云镖头跨过人群,来到魂幡中央。
魂幡幻化槐树,下方平躺着四具尸体,三具身着云水蓝袍,一具则是宝鼎熏香袍,正是清河宗和聚宝阁弟子的尸首。
云镖头脸色剧变,哆嗦着嘴唇看向洛凡尘。
“你家的妙音执事,也有问题,信不信由你,我会和你们一同回返飞云坊。”
洛凡尘并未让云镖头收敛尸身,简单阐述沿途经过,以及劫修夺舍之事后,告知其切莫打草惊蛇,回返飞云坊后,自会见分晓。
云镖头离开时,已是脸色铁青。
若凌无道所言非虚,能制服控制高阶执事的魔修,修为恐怕深不可测。
坊中,唯有两位炼气九重副阁主和筑基修为的阁主,能够降服此獠。
其实,他更偏向信任妙音,腌的乡野劫修,哪儿来的手段夺舍宗门弟子?
至于魂魄的后手,呵...真当他聚宝阁探查手段是摆设不成?
高阶执事,每隔三个月就需检查一次身体和魂魄状态,怎会被趁虚而入?
若非阁主亲令厚待,他早就将其制服审问,但哪怕有半分不确定,他都不敢以商队安全冒险。
如今还是先监视着凌无道,回返飞云坊再作定夺。
“多事之秋啊...”
053 乙木宗,枯木真人
柳木参天,灵机盎然。
二阶聚灵大阵嗡鸣作响,崇山峻岭之间,茂密灵木根植灵脉核心,直入云霄,俯瞰方圆三千里,乙木宗便坐落于树冠之上,根须所及,皆是其疆土。
传闻乙木宗之祖,曾出身玄宗,尊号琉璃真君。
他于一千五百载前,观天劫之威而悟道成婴,并以劫后残木建宗,名曰乙木。
灵木主脉之上,朴素简洁的一间茅草小屋内。
藤蔓肆意生长,面容枯瘦,鬓发斑白的老妪端坐主位,她气息平和如水,一身粗布麻衣,面相慈爱亲和,奈何过于苍老。
大片皱纹形成褶子,盖住半张脸颊,其上爬满老人斑,干瘪的嘴唇内牙齿尽数脱落仅剩牙床。
她腰背佝偻,几乎成为驼子,喘息平缓却透着几分中气不足,显然已天寿无多。
“老祖宗,我宗弟子已枕戈待旦,心魔寺的帮手也随时可以出手,他们承诺可以拖住洛神阁半个时辰...”
“动手吧...老祖宗。”
老妪身下,身穿乙木金袍的精锐弟子跪伏在地,叩首恳求不停。
心魔寺乃菩提院的附庸宗门,实力约等于乙木宗与清河宗之和。
“痴儿...我已是油尽灯枯之身,何至于此...”
“只要得到仙寿丹,老祖宗您还可延寿一百,我们乙木宗,就还有希望。”
“百载?如今寿丹精元五缺其三,你可知魔修手段?他们注定不会让我得到寿丹。”
枯木真人仰头轻叹,浑浊的眸子满是悲悯和无奈。
老祖丹成四转,数百年为宗门操劳,早就磨平了心性,若非放不下宗门,早就驾鹤羽化。
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宗门滑入深渊,自己却无力阻止。
“老祖宗,求您...再出手一次吧?为了乙木宗,为我们再活一百年,求您...”
“我们,成不了丹啊!我等...无用,求您再救不肖弟子一次吧。”
诸多筑基长老叩拜恳求,涕泪纵横。
乙木宗看似繁荣,实则面临后继无人的危局,自老祖宗成丹后,宗门许久都没有修行的上好苗子,诸位筑基长老,也迟迟卡在筑基后期,突破无望。
清河宗,仙水居等三个附庸宗门,早就对乙木宗垂涎已久。
待老祖宗仙去,乙木宗必遭瓜分,有倾覆之祸。
只要炼得一炉仙寿丹,老祖宗就能再活一百年。
哪怕投靠魔宗,丹成四转的老祖宗也能庇护宗门,百年时间宗门竭尽全力,也能培养一位假丹真人接任,延续传承。
“上次秘境之行,已耗空我宗门百载积蓄,折损三分之一弟子,我...心如刀绞啊...”
枯木真人仰天长叹,再低头时,已老泪纵横。
“祖宗,并非我乙木宗好斗,实乃清河宗,仙水居咄咄相逼。”
“他们早在我等五处仙坊下,设下层层暗子,宗门内也多有弟子被其渗透,您若仙去,宗门必有倾覆之危。”
筑基后期修为的大长老木元,含泪叩首不停,恶狠狠道。
“何春等人已经就位,沿途铺设幻阵,随时可以釜底抽薪直取飞云,冲霄二坊,之后由心魔寺拖延洛神阁支援,我等再集中全力攻破仙河,长乐二坊。”
“如此,五坊尽失,清河宗大乱,不过瓮中之鳖。”
木元声音诚恳,眼中振奋:“我等尽得清河五坊,清河宗必退,我等必得菩提宗信任,成为其附庸,往后自会有魔门高人天降,洛神阁必不敢妄动。”
此战关系到乙木宗命运,木元等一众筑基高层早就模拟过多次大战走向和结果。
五成,胜算有五成。
乙木宗若吞并清河宗,位置可连接两座大域,菩提院绝不会放过这个扩张良机,定会鼎力支持。
如此,乙木宗也不怕洛神阁事后清剿。
“痴儿,若我死于大战,魔修还会让尔等谈条件吗?”
“我等会找齐仙寿丹,为老祖宗延寿。”
“你们还是太低估正统魔修的险恶了。”
枯木真人长叹,心知乙木宗已是必死之局,再没有退路了。
往前还可能保全几个火种,退一步,当她仙去,魔宗和清河等友宗,必会把宗门瓜分殆尽。
她...放不下啊。
“若找不齐寿丹,我等愿再开秘境,舍去这身修为性命,给老祖宗补全寿丹!”
屋内,凡有筑基修为者,皆口颂老祖宗名号,跪伏在地。
仅宗门凝聚力而言,乙木宗远胜清河宗,门下弟子至今也未曾出现一个叛徒。
“下月十五,乃月华凝聚之时,我可燃烧剩余寿元出手一次。”
“动手吧,宗门亡在我手上,你们就算功败,也能去见祖师,孽就由我一人来担吧...”
......
四日后,聚宝阁商会总算接近飞云坊。
沿途气氛压抑,洛凡尘和沫雪几乎被软禁,稍有动作都会受到来自云镖头的窥伺,至于救下的凡人,则由云镖头秘密安置,也算处理妥善。
“这死络腮胡,真不知好歹。”
车厢内,熏香袅袅,沫雪行过几轮小周天后,缓缓睁眼,剑眉紧蹙。
她服下一枚聚气丹,抱怨的同时也不忘修行。
“洛爷好心冒险提醒这厮,不成想好人没好报,如今那妙音恐怕也盯上我们了。”
“委屈沫雪了。”
洛凡尘含笑,温柔抚摸少女的小脑袋,沫雪乖巧的垂下眼眸,默默吐纳。
他对此早有预料,云镖头的监视,既是限制,也是安全的保障,有他全程监督,妙音绝不敢再对他出手,估计现在此女肠子都悔青了。
同时,有聚宝阁商队庇护,沿途也不怕水泊帮的人来算账,可谓一路平安。
唯一亏待的就是沫雪了。
妙音无法正面出手,但必会耍些阴招,譬如下毒施咒。
洛凡尘倒是不怕这些小伎俩,沫雪却有中毒可能,唯有不间断吐纳行气,维持自照状态,才能第一时间发现端倪,并立刻发现投毒之人。
也是因此,妙音一路上也没等到下手机会。
“等见到云墨,和她说一声,剩下的,就不关我的事了。”
洛凡尘轻叹,外出一趟收获颇丰,不仅得到煞丹和突破到炼气五重,就是有些疲惫了。
他有些想念府邸,只想好生给沫雪请个剑术师父,安稳修行一段时间。
“秋韵如今的魂力,也可以开始研习符篆了。”
“沫雪转修天心诀后,修为很快就能达到炼气中期吧?”
洛凡尘掂量着匪首的身份证明,他的功勋,足够让沫雪和他在飞云坊,平安渡过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