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堕魔，我没有！”
元清失神呓语，大口喘息，狰狞的表情变得无措难安。
他半生践行正道，诛灭魔修不择手段，如今自己却即将堕入魔道而不自知，何等可笑？
“收手吧师兄，我天元阁正宗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何等悲哀啊，师兄...”
元赐和诸位师弟苦苦规劝，想要上前把元清带回来，却被邪异的行天灵罡阻隔，难进半步，却见元清仰头望天，失焦狂躁的血瞳显现出几分清明。
“来不及了。”
元清长叹，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只斜给元赐一抹余光，苦涩摇头。
“回不了头了，师弟，行字门以后，就拜托你了。”
行天灵罡在经脉中暴走，烧得血液都好似要沸腾。
他中了天灵的黄泉沉浮印，待护道真人元微回返察觉时，印记已深入丹田骨髓，尽管及时压制，但因为元微重伤，效果大打折扣。
他根基已损，回返宗门拔除印记后，修为会跌落到筑基初期，且再无进步可能。
修为是他的立身之本，跌落境界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我意已决，今日舍了这具残躯，也要为天元阁，为八荒，除了这祸害！”
元清缓缓摊开五指，注视着掌心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黄泉水纹，只袖口轻挥，便把其他人击退，平和的嗓音再度冰冷下来，喝道：“退下！”
灵罡如暴风袭面，吹得众人后退不停，竟生出无法抗衡感。
“师兄的修为...”
“这灵罡...”
众人大惊，洛凡尘亦是眼神古怪。
元清紊乱的灵罡似乎平稳下来，本就浑厚灵动的浑天灵罡，如今再生出几分杀伐，两者理应水火不容，此刻却被元清强行融合约束在一起。
这厮...不会要开始回忆，搞什么顿悟吧？开什么玩笑？
“我不甘心呐，真不甘心呐...”
身前，元清肩膀轻颤，魔怔般自嘲低语，并逐渐演变成咆哮。
“凭什么？凭什么我除魔卫道半生，最后却堕入魔道，落得如此下场？而你...你这该死的魔修，却能平步青云，受万人膜拜供奉，可笑，可耻！”
恶臭愈发浓郁，无孔不入，好似要侵入每寸血肉。
元清双眸再现赤红，暗黑色的浊气自他体表喷薄，裹挟周身，腥臭数十丈不散。
除食腐浊臭外，元清的皮肤也开始溃烂，靡靡出腥臊烂血，言语之间，口齿亦有腌腥气漫漫而出，臭不可闻，竟是主动催发本就失控的三尸孽力。
“腐齿腥，积食酸馊，阴血糜烂腥臊...”
洛凡尘眼眸逐渐眯细，恶臭袭面，换作普通修士，早就灵识困顿，心幻骤起，不过他早就斩过本我尸，这些尸气对他自然无效。
三尸齐齐暴走，心魔已显，元清即将堕魔。
他并未坐以待毙，而是悄然开始为紫河车术蓄势，得益于元清处于混乱状态，又有三尸恶臭遮掩，并未有人察觉他体表的灵罡波动。
“蚀灵伤神，恶念缠身，死后神魂堕入怨念修罗，不得解脱。”
元清嗓音悠悠，狰狞的表情又逐渐平复下来。
他注视着浊气在他经脉之下暴动，浊气所过之处，黄泉水纹黯然褪色，他的修为开始恢复，外表皮肉也在溃烂流脓剧痛加身间，他却感到无比轻松。
“自作自受。”
洛凡尘冷眼旁观，实则紫河车术蓄势待发，只打算元清催发天云眼，就给他来一发狠的，再趁其仙体中断反噬期间，迅速将之灭杀。
只可惜，莲尊就在身边，他怕被看出端倪，不敢使用雷法，否则还要轻松许多。
“自作自受？不错，堕魔者理应落得如此下场。”
元清并未驳斥，反倒嗤笑着点头认可，叹道：“我恨透魔修了，自我记事起，父母便被魔修所害，尚未入道，家族百余口同胞亦遭魔宗屠戮，无一幸存。”
“若非宗门仙师路过，我也早被炼成血丹。”
元清嗓音悠悠，猩红的眼眸看似平静，内里却透着几分癫狂：“我拜入宗门后，便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这些年死在我手中的魔修，不计其数。”
“魔修何其狡诈，我宁可杀错，绝不放过，这些年经我手救下的修士凡人，不计其数。”
“你说这些，我就会饶了你？”
洛凡尘嗤笑，眸中寒意森冷。
元清则是轻轻摇头，平静道：“我的意思是，我没错。”
“冥莲一脉也好，伐神、戮道一脉也罢，魔修就是魔修，作乱就是作乱，你冥莲一脉就不炼魂幡，不服魔丹了？若非我修为不济，岂容你天魔宗放肆？”
元清言罢，嗓音再度变得凶戾。
“我除魔卫道半生，尚且难逃嗔魔入脑，落得这般下场，何况是依附魔修的你？”
“出淤泥而不染？笑话！本座今日就算死，也要取你性命！”
元清双眸血腥赤红，洛凡尘负手而立，戏谑道：“自己和魔修勾结，荼毒大荒，现在又狺狺狂吠，臭不可闻的东西。”
“随你怎么说吧，我问心无愧。”
“笑话！”
洛凡尘大怒，元清平静的面容很快便被残忍和暴虐取代。
他在众人注视下，双手狠狠抠向眼瞳，在众人心惊胆战的目光下，直接挖出两颗眼球，以灵罡包裹着，直接送到天元阁方向。
“我已堕魔，不配亵渎这双天眼。”
两行血泪自元清空洞的眼窝满溢而出，剧痛之下，他却面色癫狂，只觉心中痛快难耐。
失去天元眼的瞬间，再无任何外物能压制他的魔性。
他面容癫狂，心中快意不断，仰头尖啸，身上浊气肆虐，三尸九虫齐齐爆发，混沌浊气在他眉心和脸颊处生出三只遍布瞳孔的血眼。
“摘星摄月”
元清尖笑不停，畅快无比，五指捏出，先行发难。
三尸九虫浊气加持下，行天灵罡愈发诡谲，蚀灵伤神，速度比天元眼加持下竟还要快出几分，根本无法躲避和反应。
“好快...”
洛凡尘蹙眉，感知到灵罡的瞬间便已经中招。
他周遭空间扭曲恶臭，瘴气遮蔽六识，灵罡迟滞，好似立刻堕入深海，阴寒在经脉中肆虐，寒意深入骨髓，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压住他每一寸血肉，像是要把他捏爆。
“对灵罡的控制和精确度，变高了不少？”
洛凡尘并未慌张，迅速分析情报。
直到此刻，元清才发挥出摘星摄月的真正神威，这神通之法，中招后，灵罡直接滞涩，无法御使法宝，无法施展符篆印诀，堪称必杀。
“死”
元清五指攥紧，凶戾灵罡就要把他捏爆成血雾。
“有点意思。”
洛凡尘低喃，并未惊慌，他腹中丹田灼热，青帝灵罡加持下，压力很快就瓦解退散。
“行字诀。”
元清并未意外，他早知道这凌冷会一招化解术诀的神通。
他手掐【行】字诀，身形扭曲如拂柳，瞬息遁速暴涨百倍，半息不到便闪烁到洛凡尘身前，五指浊气灵罡汇聚，形成一方黑色手印。
“天行掌！”
“荧惑”
洛凡尘表情平静，早就先一步手掐【午火诀】。
没有雷加持，他速度远比不上元清，预先催发荧惑幻像，下一刻，束缚他鬓发的发冠氤氲金光脱落，化作一道满溢玄光、浩然威武的庄严宝幡。
滚滚黑云漫漫而出，先一步笼罩元清。
后者顿时迷失方向，不过三尸九虫加持下，他的直觉远超常人，手印仍是紧追洛凡尘眉心，就要一击毙敌，而后者则在荧惑的加成下，遁速暴涨。
“紫河车：劫煞！”
洛凡尘全力后撤，同时，元清置身于幻阵中，他能清楚洞悉到对方每一分动作。
在黑色手印迎向面门，他退无可退之前，提前蓄势的紫河车术总算凝聚完毕，他指尖爆发金红色玄光，一百零八道冤魂咆哮间，显现一方婴儿摇篮虚影。
“好生恶毒的咒诀，孽障！”
元清大怒，洛凡尘的玄光却已后发先至，直杀元清掌心。
“赢了？”
台下，伐神一脉弟子振奋，天灵却是蹙眉，轻轻摇头道：“打不中，元清变强太多了。”
堕魔之后，元清虽然神志不清，但得益于三尸九虫加持，战斗直觉和灵罡爆发提升明显，紫河车术虽然快，但蓄势的气息却无法彻底掩藏。
单单只是抬手掐诀施法前摇，以元清刚才爆发的遁速就足够轻易躲闪。
没错，哪怕有无数方式可以缩短紫河车的蓄势时间，但蓄势的气息和掐动【灵宫】诀就是硬伤，这也是此法只能拉开距离偷袭，而不能近战的主要原因。
“贤弟幡法精妙，只是...欠缺了些斗法经验。”
天灵轻叹，也是发现洛凡尘的魂幡只是二阶下品，且没有幡灵加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厉害的术诀，没有魂幡本身品阶作为根基，威能能发挥出五成就谢天谢地了，且不说这位凌贤弟还没有转修玄章功法。
“哼，雕虫小技，骗得过我？”
元清嗤笑，三尸九虫加持下，他虽失去双眼，感知却异常敏锐。
紫河车的魂力太过阴邪，根本无法完全掩藏，他早就知道凌冷留着一手，近身除试探外，也是抱着逼出这发紫河车术的想法。
血煞袭面，他再掐【行】字诀，遁速暴涨，轻而易举侧身躲过，而后如拂柳般回身，掌中浊煞非但没有被紫河车术干扰消散，反倒愈发凝实。
“你还有什么手段？”
元清面目癫狂，掌风和浊气压出灵爆，灵威和气浪把洛凡尘直接压在原地，退无可退。
“蠢货。”
洛凡尘面容平静，手中灵宫诀并未松懈。
下一刻，在天灵诧异的目光下，疾射远去的紫河车术竟然凭空定格，仿佛受到牵引般迅速回转，后发先至，直袭元清后脑。
紫河车术一旦蓄势成功激发，快若惊鸿，除非通过蓄势前奏进行预判，否则极难躲避。
“还能回来？贤弟竟然能控制紫河车术？”
天灵黄瞳微微发亮，惊为天人。
紫河车术魂力阴邪暴戾，杀伐极重，只是激发都会对施术者本身造成强烈反噬，激发后更是处于失控状态，无法控制，贤弟却能如臂使指。
若他们的幡法是御使、借用，贤弟的就是驯服，将之彻底变成自身的一部分。
“完满的幡法果然厉害，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