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元曦嗓音冰冷,她云袖轻挥,乌云遮掩天幕,绵绵细雨坠下在火束肆虐之前,将之镇压湮灭,至于火媚则趁着这个间隙,遁入空间豁口之中。
驼元曦目送火媚离去,并未穷追,而是全力催发神识,从内而外把整个造仙阁笼罩。
相比于火媚,她更担心菩提院本身从中作梗,火媚大丹本就遭受重创,又强行压榨本源灵火,哪怕逃得性命,不出三年便会跌落宝丹。
丧家之犬,不足为惧,若是拦下反而会让其自爆大丹,搞不好会把造仙阁炸个稀巴烂。
“诸位,莫慌,讲法继续。”
待火媚离去后,众修士仍惶惶难安,后怕不已。
就差一点,他们的小命就交代在火媚手上了,结丹真人,恐怖如斯。
“火媚真人一事,我月影宗会向合欢宗索要一个交代,诸位在造仙阁的安危由我月影宗负责大可放心,还请诸位收敛心神,我家真人就要开坛讲法。”
洛凡尘嗓音徐徐,温声安抚众人。
实则眼前的驼元曦已经替换为分身,本体则与天宝一同,衍算剩下的万德、象形两人。
“妈的...菩提院,伐神戮道两脉没把他们打疼?”
讲法继续,洛凡尘唤来兮溪和秋韵主持,自己则紧随驼元曦真人一起,开始在造仙阁和大荒严查,倒是出乎他们预料,万德和象形并未像预想中那般失踪。
“什么,他们去拜访月影宗了?”
雅间之内,洛凡尘表情古怪。
“对...他们自封修为,拜见月影宗,目前由莲尊和伐神一脉的真人管束,掀不起风浪,小洛你到时回返,自然能审问个清楚。”
“自投罗网的来了。”
洛凡尘也是好笑,这七日以来,月影宗和造仙阁事无巨细排查。
好消息是并未察觉菩提院侵入大荒和周遭四域的迹象,坏消息,菩提院好像就是为火媚这三位真人腹中大丹而来,他好像阴差阳错给截了胡?
“也是时候该回返月影宗准备了。”
洛凡尘低喃,心中还是放不下菩提院,他真的要被这些秃驴,迫害出被害妄想了。
在大典重要事项告一段落后,他和天宝真人告辞,唤上妖女,先一步回返月影宗,准备查清菩提院动向,有备无患的同时,为前往天魔宗进行准备。
真正回返月影宗时,已经是七日后。
356 凌冷果然名不虚传,洛:莲尊成小孩了?(7.5k+)
大荒以北,茫茫赤疆。
旭日不落,荒山纵横自北往南延展,落差起伏不停,绵延万万里几乎要把整座荒漠劈开,此域赤地万里,扬沙漫天染尽赤红,不见尽头,故得名赤疆。
据传赤疆曾属于十万大山的一部分,万余载前,被大能剑修一剑劈开灵脉,辖域灵韵大损,此后赤沙蔽日,火瘴肆虐,灵力污浊,直到五千年前,才逐渐好转。
“人抓住了?”
断裂的赤色裂谷之下,阴脉之中。
猩红的煞气如瘴雾弥漫,累累白骨望不到尽头,七座盘山脉之巅,琉璃宝塔氤氲浩然佛光,身着月白僧袍的俊逸青年垂眸端坐在赤金莲台之上。
他眉眼慈和,双耳厚垂,身形纤长,五官却透着股童真,呈少年僧像,手持舍利子盘成的古朴佛珠,盘掐之间,口中佛号袅袅,举手投足正气斐然。
“怎么就她一个?”
空障子嗓音空寂,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眼神平静。
在他身下,两位金身左右而立。
前者面容阴柔,手持人骨芭蕉扇,扇面尽是人皮缝制,上以血书佛纹,只轻轻挥舞,便有阴风阵阵,内有厉鬼哭嚎,寻常筑基只闻其声,便会被摄去魂魄。
后者身形佝偻,面容衰老,他干瘪的腹部皮肉蠕动不停,右臂奇长,五指碧玉如钩,以玄章神通【摘星摄月】闻名,此法可配合道域,强夺修士腹中大丹,吞于腹中炼为己用。
正是芭蕉罗汉和探手罗汉,前者龙象六转,金身初期,后者丹成七转,结丹中期,分别位列罗汉顺位第十和第二。
“禀佛子,象形和万德并未离开大荒辖域,根据我等眼线来报,似是自缚经脉遁入了月影宗。”
两位罗汉垂眸,嗡声如雷。
他们掌中各自攥握着一条布满烫金佛纹的金刚锁链,稍微拽动,一道赤衣倩影便被拖狗般狼狈拽出,她花容失色,婀娜的身姿被铁链贯穿肩膀和小腹,面无血色。
“凌冷...呵呵...我说天元阁自顾不暇,哪儿有胆子搅我大事,原来是他,那就不奇怪了。”
空障子金眸平和依旧,他脚步徐徐,再现身时已然近到两位罗汉身前。
他微微弯腰,伸手掐住火媚的下巴,饶有意味道:“又见面了,火媚真人。”
“呸!妖僧”
火媚双眸赤红,咬牙切齿。
她气息萎靡,浑身丹元被缚,暗淡的水眸不复神光,嘴上痛骂,心中却是绝望。
她此前逃出大荒后,便被菩提院锁定因果,提前布阵围堵,意识到被做局后,为时已晚,直接坠入两位罗汉提前展开的道域,陷入绝对劣势,几次替死遁逃都被提前围堵。
她本想和这些妖僧同归于尽,奈何大丹早被菩提院做过手脚,再加上有黄泉丹元侵蚀,别说施展法相,她连自爆大丹都做不到,逃遁四个时辰后,便被禁灵生擒。
“妖僧?当初真人和小僧合作,可积极得很呐。”
空障子莞尔,轻佻地拨弄火媚柔软的嘴唇,后者羞愤欲死,嗓音悲愤:“我只恨自己被尔等勾动贪欲,落得这般万劫不复的下场。”
她现在想来,早在和四大魔宗接触时,他们就着了空障子的道。
若是没猜错,空障子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月影宗,而是她和象形三位道宗结丹,这厮要的是他们的大丹,她只恨自己心智不坚被妖僧蛊惑,才铸成大错。
若...若是听信天元阁元虚道友的劝诫,她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魔宗就是魔宗,只会使些下三滥手段。”
“呵呵,为勾动你们的贪欲,师尊可费了一番功夫呢,可惜,论衍算莲尊还是更胜一筹,倒是先被他摘了桃子,转业煞说得没错,他果然是我佛门劲敌。”
空障子面无表情,眼中闪过几分阴翳,掐捏火媚的大手不自觉用力,竟捏出几道红痕。
同时给三位宝丹做局并不容易,他求得师尊行大空相佛果伟力,强行扰乱三位宝丹因果,再间接干扰四大魔宗掌教的命线,从而设局,步步为营。
讨伐月影宗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历经上次魔乱,天魔宗和莲尊早就认识到凌冷的能力,严加庇护,此外,大荒本身,还有两位金丹坐镇。
想要击杀凌冷千难万难,他真正的目标,是四大魔宗和火媚三位宝丹真人。
当然,若能重创月影宗,灭杀凌冷那再好不过。
“七枚宝丹,忙活一场,竟还差了一枚,刚好就差了一枚。”
空障子盘捏着火媚的丹唇,后者羞恼,奈何修为被封和凡人没有任何区别,只能任由蹂躏。
他苦心经营,就是为筹备成丹之法,完满那一线金丹命缘。
他欲行之法,名为【七窍玲珑涅法】,此法乃极品结丹法门,需炼人体七窍为丹窍,同时炼化七枚宝丹,再引动天雷死劫,借天威淬体,炼化宝丹,若渡劫成功,便能蜕凡成丹。
眼、耳、鼻、舌、身、意、心,象征七转,此法若能完满施行,便可丹成七转。
再加上他本来就有一抹金丹命缘显现,此法若成,他有两成机会搏一搏八转,继承空置的【枯寂佛果】,证得佛陀尊位,便是不成,也有七转金丹兜底。
可惜他和师尊算来算去,到底是算不过那位莲尊。
“这段时日,辛苦两位罗汉了。”
空障子单手呈掌,口诵佛号,探手罗汉亦是回礼,他咧开大嘴,右臂直入喉间,似要把身体贯穿般,吞下膨胀到接近二十丈的魔臂,鼓弄许久缓缓掏出五件干瘪皮囊。
皮囊表情狰狞,形似枯骨,只能根据衣着判断是四大魔宗之人。
“这...这是...”
下方,火媚俏脸呆滞,嘴唇哆嗦不止。
这四人,皆是四大魔宗的太上长老,丹成四转的宝丹真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人身披袈裟僧袍,端坐如入定老僧,观其丹元气息,正是传闻失踪已久的欢喜罗汉。
“五...五位宝丹真人...”
火媚嗓音发颤,面无血色。
她到底是结丹真人,立时明白空障子的真正意图,这妖僧的目标不止是她和象形三人,四大魔宗本身也是他的【狩猎】目标。
他...他要这般多宝丹作甚?
“错啦,是六位,仙子倒是把自己忘了。”
空障子眼眸平和,他收回沾染火媚嘴唇胭脂的大手,在胭脂唇痕上浅吻,幽幽道。
“千算万算,到底是小觑了凌冷。”
空障子五官恬静,嗓音却森寒如冰。
焚血,妖宸两宗本就是枯寂佛脉下势力,枯寂佛死后,自然就成了他眼中的香饽饽,按他的计划,先由月影宗和天魔宗,重创两宗金丹战力,他再和两位罗汉伺机夺丹。
两大魔宗,内有四位宝丹,再加上火媚三人,刚好能凑齐七枚大丹。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莲尊突然松开伐神和戮道两脉的铁链,四大魔宗和他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四位魔宗掌教身死道消,大丹被夺。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请求师尊出手,花大代价,强夺另外四位太上大长老的宝丹。
过程倒是顺利,四位长老本就受伤颇重,不过比起几位掌教的五转,大丹质量差了不少,只有四转,至于道宗的三位结丹,则只得手火媚一人。
“劲敌呐,若非要成这大丹,我是真不想和凌冷争斗。”
空障子轻叹,古井无波的金眸罕见显现出几分忌惮。
自寂相子成就八转金丹后,他便明白凌冷绝非浪得虚名之辈,并尽量避开和其正面交手,饶是如此还是小觑了对方,如今算上欢喜罗汉的遗蜕库存,也只有六枚大丹。
师尊和时孽佛陀,曾为他算过,他的金丹命缘,在黄天大赐。
他本想凑齐大丹后,直接在进入镇妖塔前成丹,现在看来,怕是只能深入镇妖塔,以厚土精粹洗精伐髓,先行升华肉体,如此还有机会强行施法,寻求八转金丹。
而以凌冷的身份,必然也会代表天魔宗参与黄天大赐。
“偏偏是六枚,不多不少,六枚宝丹,他是在正面挑战我?有意思。”
空障子嗓音阴翳,五指缓缓攥紧,煞气毕露。
凌冷完全可以留下火媚,也可以多夺走一枚大丹,偏偏是六枚,就是逼他前往镇妖塔,他是真的不想和凌冷争斗,可若是对方咄咄相逼,他自然不会退让。
四大魔宗八枚宝丹,道宗三枚,足足十一枚宝丹。
他得五枚,天魔宗和凌冷则得到六枚,他苦心算计,倒成了笑话!
莲尊到底是莲尊,置身事外,却也能算无遗策,衍算方面,两位佛陀加起来竟不是她对手。
“佛子,您是打算...”
身旁,芭蕉罗汉温声问询,在菩提院,佛子地位崇高,是佛门未来的希望,便是他们这些罗汉,也不得怠慢。
“这次的黄天大赐,还是由我主持吧。”
空障子低喃,眸中寒芒乍现,心中已经牢牢记住凌冷。
此人或许是他修行至今,最大的威胁。
“我三日后,将开坛闭关悟法,直到厚土大赐前,都需要两位罗汉庇护了。”
空障子转身,朝两位罗汉单手行佛礼,两人亦是恭敬还礼,认真道:“佛子是我佛宗未来,为佛子护道,我等义不容辞。”
“助佛子神功大成,丹成八转,证得佛果大位,愿我佛门新添一尊大佛!”
“承两位罗汉美言了。”
空障子含笑,温润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