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荭正在给顾远张罗晚饭，本来她还有些不满，毕竟顾远跑了一天，得知亲戚们打电话过来后也有些乐滋滋的，“当初他们总是说我家顾远长大了就是市场的痞子头，现在我看谁还敢说？他是长孙，以后弟弟妹妹都得指靠他。”
家长们在一起，总是免不了会拿自家孩子比较。顾远一直是老大，受到的关注也最多。
老顾摇摇头，“这都哪一年的事情了？”
“这事我可都记着呢。”
一听这话，袁荭顿时不满道，“你那弟媳，总是喜欢拿顾海和顾远比，别以为我不知道。”
涉及到长辈们的矛盾，顾远就不插手了，因为都没什么原则性的错误，他笑嘻嘻的端着碗吃饭，听着老两口争论。袁荭站在顾远这边说话，怎么说都有理。
老顾说不过袁荭，只能转移话题：“儿子，今年网站的发展怎么样？”
“还行吧。”
顾远随口道。
“还行是什么意思，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袁荭问道。
她对互联网几乎是一窍不通，虽然因为顾远做了网站，特地了解了一些知识，可到头来还是一团雾水。网上说的总有些吓人，明明一个看起来还发展还不错的网站，甚至第二天就会因为资金链出问题而倒闭。
“肯定是好，没一个能打。”
顾远咽下嘴里的饭，认真解释道：“可以说，在视频网站这个领域上，我就是龙头老大。除非其余网站合并在一起，或许才有可能和我抗衡一下。”
“后续有什么安排呢？”
老顾问道。
“没什么安排，按照现在的步子慢慢走，只要不犯错就行了。等过上七八年再转型，做一些短视频。”
顾远老实道。
“为什么要过几年呢？现在不行吗？趁着现在所有人都没发展短视频，你提前一步，走在别人前面，到时候别人反应过来，想追都追不上。”
老顾其实也不懂，但还是按照自己的看法提了意见。
顾远忍不住咂了咂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零年做短视频，何止是提前一步，简直是提前百步。最早做短视频的，不是快手和字节，而是与优酷交换股权后的土豆。优酷以长视频为主，土豆以短视频为主。
当初的想法很好，两个网站各自为战，相互扶持，在原有长视频已经独霸一方的情况下，再扶持另外一方称霸短视频。
可后来的结果是，当时的无线网络还没有今日这般普及，大部分的用户还在使用电脑，网友根本不买账。玩游戏、看电影多有意思，谁去看那两三分钟的短视频？
以至于，土豆死的无声无息。
但是。
其中很多问题，涉及到日后网络的走向，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家老子解释。
看见顾远不说话，袁荭以为顾远被难住了，于是赶紧站出来打岔，“嗨，你问他这些干什么，孩子有孩子的打算。这是公司战略，能随便和你说吗？到时候不小心吐露出去了，到时候有人阻击儿子公司怎么办？”
“有那么夸张吗？”
老顾有种自家儿子公司的事情，成了重要机密的感觉。
“你没看那些电视剧，他们看个股票走势就知道有高人在出招，然后想出各种办法去对付。商战很厉害的，你没看见隔壁家的汪小鬼天天瞥我家卖什么货么！”
“只要被他瞥见了，十天半个月后，他家就会卖同样的货！他恨不得一家把整个市场的货都给卖全了，所以现在货一到家，我就把商标给割了。”
袁荭说的神神叨叨。
“我怎么不知道？”老顾满脸懵逼。
“你当然不知道，这个家要不是我撑着在，你们连屎都吃不到热乎的。”
袁荭拿手指着一箱镰刀，这是机床锻造出来的，是鲁省某个工厂的货，黄色纸壳，用打包带扎好。不过纸盒外的一排商标、包括地址、电话号码，都被用记号笔涂黑，从外面根本分辨不出来原本写着什么。
“我们这座小市场做生意都这么勾心斗角，你想想大公司会成什么样？”
说完，还转头望向顾远：“儿子，我说的对吧？”
顾远听的哭笑不得，商战哪有那么离谱，往往都是泥头车、拔网线、开水浇发财树，所谓的舆论战也就是比谁的声音更大，“妈，你最近看《大时代》了吧？”
“你怎么知道？”袁荭愣了一下。
顾远笑道，“你还是适合看婆媳争霸，霸道总裁爱上我这一类，商战电视剧不适合你。”
“你说什么呀！”
袁荭有些恼火，她正作势低头找芒棰，忽然电话响了，她嘀咕了一声待会再教训你，拿起电话聊了几句，这才对老顾道：“火车快到站了，我们去接她们吧！”
“谁啊？”顾远有些好奇。
“你舅妈！”袁荭道，“她们准备回鄂省，途经六洲站，准备在咱们这过几天。”
第349章 袁荭的娘家人
袁荭是鄂省人。
老家在荆州下面的一个县城，下面还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早些年交通不便，过江还得坐渡轮，得花两天的时间，所以即便是过年也很少回去。
舅舅在鹿城的一家公司做主管。
至于舅妈，有些一言难尽。
“我们去车站接人，你在家看门。”袁荭说着，已经起了身，临走时还不忘叮嘱顾远道，“到时候人来了，别摆着一张冷脸，知道吗？”
“我是那样的人吗？”
顾远叹了口气。
“你得热情点。”
毕竟是娘家人，袁荭上心的很。
顾远白眼一翻，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你要我怎么热情，太君，您来了？太君，您坐。太君，我给您倒茶。太君，您慢走……”
袁荭气的伸手就要打人。
不过巴掌还是没落下，被老顾拽着气呼呼的上了车，赶去车站。
等老两口走后，顾远掏出手机，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是叶文君发来的，是下午五点左右发来的，他那时正在开车去老家的路上，还没有来得及回信。
走到门店外，刚刚按下通话键，电话那头刚‘嘟’的响了一声，就传来轻声的回应：
“喂？”
顾远点燃一支香烟，解释道：“下午有点事，没看见短信。睡了吗？”
“没有，在等你。”叶文君的声音很轻微，也有些慵懒，同时也有些开心，“那边的事情忙完了吗？”
显然。
她笃定顾远看见信息之后，一定会回信。如果没有看见，肯定是在忙。所以她没有打电话催促，而是默默的等着。
顾远当然也是这么做的。
如果遇上夺命连环Call，哪怕有时间顾远也不愿意去搭理。
“嗯，没什么大事，侄女生病了，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你跑了一天，也有些累了，要不要去睡觉。”
“待会舅妈过来，我还在看门。”
“舅妈？没听你说过呢。”
“嗯，我都和她没见过几面，上次见面还是她和舅舅结婚，都过了五年了……”
夜晚十点的批发市场，人声寂寥，只有路灯倾洒着昏黄的灯光。
倒像是夫妻深夜聊天的氛围。
正说着。
一辆比亚迪停在了门店前，停稳之后，后座门一开，率先下来一个扎着马尾，五大三粗，身高一米五五左右的煤气罐，不，女人。上身穿的极为臃肿，胖成了一球，下身穿着收脚的牛仔裤，像极了棒棒糖的造型。
‘我可怜的舅舅。’
顾远暗叹了一声。
顾远的舅舅也算是浪子回头的一类，打小上学不认真，只考了个医专。上了两年，忽然觉醒，跑到六洲从高一重新读，在顾远家借住了三年，最终考上了一本。
可惜年纪大了，讲不到媳妇。
最后在找了个湘省人，虽然跨省了，但实际上就是隔壁村，也就是眼前的舅妈。
“不说了，我舅妈来了，我得去招呼人了。”顾远扔下烟头，挂了电话，赶紧迎上去。刚走两步，就见到车上又下来了一个模样几乎相似的煤气罐，后面还跟着两个四五岁的男孩。
“顾远，喊人啊！”
袁荭见到顾远愣了，赶紧吆喝道。
“舅妈，阿姨！”
顾远硬着头皮喊道。
另外一个相似的煤气罐，是舅妈的双胞妹妹，目前借着舅舅的关系，在公司的厂里上班。
“哎，顾远你好，上次见你时，还在初三，没想到一眨眼都这么大了。”舅妈也热情的回应着，“来来来，我给你带了些吃的，你看看你喜欢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后车厢，打开后，车厢后面摞着几只整齐的行李箱，她吃力的搬着一只箱子。
“来就来了，哪还要带什么东西！”老顾把车熄火，也赶了过来，说着几句漂亮话，一边顺手帮忙抬着箱子，“顾远都这么大了，这多不合适啊！”
“没啥，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舅妈笑道。
把箱子搬下车，她当场就打开了。
顾远一看，就特么傻眼了。
他还以为舅妈口中的‘不值钱’，只是客套话，原来真的是不值钱，一箱子蔬菜，有腊肉，其中还有一根大腿粗细的白萝卜，她两只手捧起来，对着顾远炫耀道：
“你看，大不大？这是我在小区花坛里种的……”
顾远眼皮狂跳，咽着吐沫道：“小区，给种吗？”
“不给啊，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舅妈笑道。
牛皮。
牛皮！
“这根萝卜，你们可以烧来吃。”舅妈把萝卜搁在一旁，然后又抓起一把香菜，“这都是新鲜的，才摘下来没多久……”
“也是花坛？”
“昂！”
顾远眼皮狂跳。
袁荭站在一边，脸上表情和顾远有些一样。
只有老顾仍旧满脸笑嘻嘻的，中年男人都会说些场面话，不时的发出一些感叹：‘这菜种的真不错’、‘看来是用了心种的’、‘没想到弟媳人美还心灵手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