鳏夫的文娱 第142节

  现在余桦和苏潼很显然都特别期待创作研究生班早日开学,这样也能尽早听林有成这位作家讲课。

  虽然说还没有到开学的日子,但是1988年的8月底在朝阳区八里庄南里27号的鲁迅文学院已经陆续有作家赶来,准备入学上课,现在鲁迅文学院这边已经是青年作家聚集,最热闹的地方。

  也正如林有成所言,赶来入学参加研究生创作班的学生大多都已崭露头角,是青年作家中的翘楚。像莫唁已经写出《红高粱家族》《透明的红萝卜》《天堂蒜薹之歌》等小说,那部《红高粱》被张国师拍成电影,还拿了柏林的金熊奖。

  另外,像余桦也已经在《燕京文学》《收获》《钟山》等杂志发表《十八岁出门远行》《现实一种》《四月三日事件》《河边的错误》等中短篇小说四十多篇,还拿过“燕京文学奖”。至于像刘振云则是从燕京大学毕业后到《农民日报》做记者,现在也赶了过来参加这一届的创作班。

  关键在这之后还会有学生补充招生,进入研究生预备班,严歌铃便是其中之一。

  余桦和身边的作家讨论着林有成在燕京师范大学的那次讲座,说道:“我觉得林有成说得,写作需要想象力,说得非常对!”

  莫唁认同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最重要的就是创作的想象力,虽然没有林有成那么厉害,不过我觉得自己多少还是具备了一些这样的联想能力,这可能跟我以前的生活经验有关系。我十岁、十一岁的时候就被赶出了学校,头两年因为年龄非常小,无法跟大人一起从事沉重的体力劳动,所以生产队就分配我去放牛,放牛的时候我就顺便带上自己家的羊。”

  “也就是这个,我的小说里反复出现过这样一个场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地,一个少年赶着牛羊在放牧。为了节省时间,他中午一般不回家吃饭,早上走的时候已经带好了中午的口粮一个窝窝头或者两个红薯。然后少年就开始不断地与周围的环境去联想,思绪也会随之发散开来。”

  余桦听着莫唁的话,说道:“这就是林有成说得,每个作家在生活中接触最多的物质决定了这个作家的想象力所依附的物件,这些物件决定了这个作家想象的特征。”

  一旁的刘振云和迟子健也都点了点头,十分认同。

  当然,在这里面也不全都是对于林有成的追捧和认同,也会别的作家和一些文学评论家的看法一样,认为林有成写得小说虽然好看,但却是太过通俗。

  “我认同林有成所说的,写作需要想象力,但是我还是觉得他那部《触不到的恋人》是通俗文学。”

  “我和你的看法一样,小说是很精彩,但是比不上林有成之前发表的《天狗》、《人间奇事》,还有《风声》,他的那几部小说更具有文学性。”

  “《触不到的恋人》写得是很精彩,但我认为并没有林有成前面的《时间旅行者的妻子》来的动人,可能是因为那部科幻爱情作品在前,我觉得《触不到的恋人》会显得些许平淡。”

  有的时候,文人相敬,自然也会有相轻。

  更别说,现在来参加研究生创作班的都是已经崭露头角的青年作家,自然会有自己对于文学,对于创作的一些看法。

  余桦听见这话,不禁摇了摇头,说道:“《触不到的恋人》这部小说能够发表在《人民文学》杂志上,而且还引起如此大的讨论度,就足以证明这部小说的优秀,即便是通俗文学又如何,不能因为是爱情,涉及到科幻想象,就认为通俗文学不够优秀。”

  “是的,林有成写得小说都是打动人民群众,就像他本人所言,不是什么先锋文学,而是人民文学。”

  莫唁想了一下,不禁说道:“我前不久有听童院长说,我们这一次研究生班课程设置包容、开放,力求科学性与艺术性兼顾。在我看来,包容开放,就已经说明为什么会邀请林有成来给我们讲课,更别说他还拿过茅盾文学奖,发表的那些作品每一部都相当经典。”

  很显然,莫唁说得包容和开放,也就是在替林有成的那部《触不到的恋人》而发声。

  “林有成这位前辈作家的作品我自然是非常认可的,只是对于那部《触不到的恋人》,我还是觉得偏通俗,我个人是非常喜欢他的那部获得茅盾文学奖的《人间奇事》。”

  “我也非常喜欢那一部《人间奇事》,最让我震惊的还是,林有成在《人间奇事》里面埋下的那几个伏笔,我第一次发现《人间奇事》里面的林奇和《风声》里面的顾晓梦也有过一面之缘,我整个人都惊呆了!”

  “我也是!那几个伏笔真得太绝了,超乎想象,真得太不可思议了!”

  “没错,难以想象林有成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就已经想好了那几个林奇人生路上的过客,那样伏笔让《人间奇事》这部小说显得更加真实,真不愧是能够获得茅盾文学奖的作品。”

  “他的每一部作品我都非常喜欢,像《嫌疑人X的献身》,真得让我非常震撼,还有那部《情书》也十分动人。”

  “我也一样!”

  “我最喜欢的其实林有成的《我的团长我的团》,这部小说真得相当震撼。”

  “是的,还有那一部《风声》也相当经典,《风声》里面最后顾晓梦的那段绝笔遗言也是相当震撼,我看的时候都是满含热泪,忍不住哭了。”

  ……

  很显然,关于林有成文学讲座的讨论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林有成发表的那些文学作品上面,而聊起林有成的文学作品,这些青年作家们一个个也多是充满热情。

  因为没有办法否认,从1983年开始,林有成的每一部作品都有在文学圈产生相当大的影响,不管是《山楂树之恋》、《嫌疑人X的献身》、《情书》,还有《人间奇事》的爱情,又或者是《风声》、《我的团长我的团》、《战争子午线》、《亮剑》、《天狗》的战争,还是最近林有成新发表的两部小说《时间旅行者的妻子》和《触不到的恋人》,谁都无法否认林有成这位作者在文学圈的影响力。

  文学圈要是讨论近几年的文学作品,林有成和林有成的作品就是一个绝对绕不过去的话题,毕竟近几年最火热的作家就是林有成,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之一。

  余桦其实没有说,他其实印象最深的小说,还是林有成的处女作《山楂树之恋》。

  虽然是林有成发表的第一部作品,但是他对于小说里面悲剧式的结局,到现在都记忆犹新。他甚至在想,也许正是因为小说里面老三那悲剧式的结局,才会让他印象最为深刻。

  ……

  林有成并不知道,鲁迅文学院研究生创作班的学生正在讨论他的作品。

  即便知道,林有成也不会特别在意,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一千个读者,自然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更别说这些读者还本身都是作家。林有成认为那些有才华的青年作家自然也都是一个个心里有自己的骄傲,那是对于自己文学的自信。

  其实给研究生创作班讲课的作家不止林有成,还有林敬澜,汪曾棋……甚至还会有一些评论家来给这些青年作家讲课,这也都是因为首届研究生班的办学得到了文艺界的鼎力支持。

  很显然,文艺界对于这些研究生班的青年作家都十分看重,毕竟这里都是国内相当有潜力的青年作家,甚至可以说是国内文坛的未来。

  不过,这些对于林有成而言并不重要。

  现在重要的是他几个孩子都要上学去了,一个个新学期开学都很是兴奋。

  因为有林兆喜这位姐姐在,而且其他几个都是在兴华学校,林有成倒也不用特别着急忙慌地送孩子上学,毕竟现在还不是以后需要家长去学校进行开学的卫生大扫除。要是搁了以后,那林有成这个父亲那绝对是有的累,他要给六个孩子打扫六个教室,那就真的是分身乏术。

  “爸爸,我们去上学了,你也要去上学当老师了吗?”

  林兆欢是听林有成提过,知道林有成要去鲁迅文学院给学生上课。

  听见林兆欢问这个话,林有成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是的,爸爸也要去给他们上课。”

  “那你会给他们布置作业吗?”

  林有成没想到林兆欢问这个问题,觉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说道:“他们会有自己的作业写。”

  “那爸爸,你可要好好给他们上课啊!”

  “会的。”

  林有成摸了摸林兆欢的脑袋,他现在也有些期待见到那些学生了。

第260章 【学生们】(求订阅)

  1988年9月21日。

  京城,鲁迅文学院开学。

  经过严格有序的招生环节之后,共有40余名学员进入预备班学习。

  虽然都是从外地来的京城,也是才在研究生创作班里面成为同学,但是余桦和莫唁也早就认识,两人的关系很好。

  要直达去年莫唁在《人民文学》上发表了一篇中篇小说《欢乐》,写到了一个贫困家庭的母亲,因为大篇幅地描写了跳蚤爬上母亲身体的场景,遭到了外界的激烈批评。

  当大部分作家同行都三缄其口的时候,余桦还专门写了一篇文章《谁是我们共同的母亲》,来为莫唁辩护,声称莫唁在《欢乐》里歌唱母亲全部的衰落时,他其实是在歌唱母亲的全部荣耀,他没有直接去歌唱母亲昔日的荣耀,是因为他不愿意在自己的歌唱里出现对母亲的炫耀,他歌唱的母亲是一个真实的母亲,一个时间和磨难已经驯服不了的母亲,一个已经山河破碎了的母亲。

  很显然,这样毫不掩饰地替莫唁辩护,余桦自然也就和莫唁的关系很好。

  两人现在又同住一个宿舍,自然关系会更进一步,也就会有聊文学,还有文坛上的一些人。

  “你要是真得想见他,改天我带你去见一下,林有成他就住在京城的兴华话筒。”

  听见余桦这话,莫唁笑了笑,说道:“那倒是不用了,他这后面不也是会给我们上课,到时候也就会见到了。”

  “听说他有六个孩子?”

  余桦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也特别佩服他,一边带六个孩子,还要一边写作,也是不容易。”

  就在莫唁和余桦聊着的时候,也就要到了上课的时候。

  两人自然是边说,边往教室走去。

  虽然说创作研究生班是第一届,但是鲁迅文学院和燕京师范大学很显然都十分重视学生们的课程,这第一学年就开设了不少课程,像《创作美学》《文学文化专题》《西方文论专题》《民俗学》《英语》《马列文论专题研究》《文艺鉴赏初论》,当然还有少不了的《写作》、以及《创作实践与研讨》课程。

  林敬澜和童庆丙邀请林有成讲的课也就是《创作实践与研讨》这门课,倒也不用像《创作美学》和《西方文论专题》那般专业,《创作实践与研讨》这门课程自然讲课的内容也就会更自由。

  其实原本林敬澜这边是打算让林有成为创作导师,因为一开始鲁迅文学院这边打算在《创作实践与研讨》这门课程上采用传统的“拜师带徒”的方式,邀请了不少文人学者,但是很显然林有成对于这样的“拜师带徒”提出不同的意见,认为太过陈旧,而且也不符合文学创作的自由性。

  因此,林敬澜这边也尊重林有成的意见,就没有让林有成做传统的导师,不过也和学生们说了林有成欢迎各位学生到家中进行文学交流。

  这自然就让不少学生都很欣喜,想着后面有机会一定要去林有成家中去拜访。

  要知道现在不少人都有各自导师,后面也会去导师家中接受辅导。

  既然答应来给鲁迅文学院的学生上课,林有成虽然知道写作自由,但也有做了一些准备,毕竟他是要给那些有才华的作家讲课。

  当他迈入教室的时候,一瞬间就受到了相当热烈的掌声。

  很显然,一个个都满是兴奋的目光望着林有成。

  听着教室里面那些热烈的掌声,林有成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笑容,这里面有不少人他都是认识的,即便不认识,也是知道的。

  看着那一张张还很年轻的脸,林有成内心不禁感叹自己这个中年鳏夫也是真得年龄大了。

  除了余桦这些打过交道的作家,林有成还见到了一位有些眼熟的陌生人,好像是在燕园见过。

  谢舒华坐在教室里面,很是兴奋地望着林有成,很显然她看出来了,林有成还记得她,以前她还在燕京大学上学的时候,林有成来燕园做讲座,她每一次都有去听,而且还私下当面有表达过对林有成作品的喜爱。

  现在她也踏上了文学这条路,知道有鲁迅文学院和燕京师范大学联合创办的研究生班,她自然也就有报名参加这一届的研究生班,至于知道林有成也会给他们讲课,这是之后的事。

  很显然,谢舒华是非常激动能够听林有成讲课,因为她一直以来都非常喜欢林有成写的小说,喜欢林有成笔下的爱情故事,可以说每一部小说她都有翻阅好几遍,当然像《风声》、《天狗》那样的小说同样让深受震撼,无比动容。

  不得不说,谢舒华走上文学创作这条路,还是有受到林有成这位作家的影响。

  当然,这些都是谢舒华一个人的故事。

  林有成的目光也只是和她相识而过,林有成并不知道他对于谢舒华的影响,望着下面的年轻人,笑着说道:“你们不用喊我林老师,可以直接叫我有成,或者林大哥,我给你上课,也就是和你们交流一些写作的事。”

  “之前文学院还想着让我做创作导师,拜师带徒的那种,我给拒绝了,因为我觉得文学创作也就都是交流。”

  “不过,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兴华胡同找我,我们一起交流。”

  很显然,林有成的话十分平易近人,让其他青年作家也都感受到了林有成是真的来和他们进行文学交流的。

  “如果有人不想来教室听课,也无妨。”

  这话一出,自然也就让余桦等人很是惊讶,没想到林有成会直接说这话。

  不过,余桦并不知道,其实这一届的研究生班往后大多白天都没有去教室上课,教室基本上是空的,晚上看电视、下棋反倒把教室占满了。

  很显然,这些青年作家并没有真正就老老实实地上课。

  林有成也没有在意余桦等人的惊讶,只是笑着说道:“关于文学创作,你们可能比我更了解,普遍的认知是线性而模块化的,即伤痕、反思、改革、寻根、现代派、先锋、新写实、新历史等文学潮流的更替,构成了线索清晰、逻辑井然的存在。”

  “但是我想说的是,文学创作一直都是自由的,没有什么流派能够拘束你的创作。”

  对于林有成说得这一点,其实余桦深有感触,现在他就在古典小说的场景里徜徉,前不久发表了中篇小说《古典爱情》,讲述了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

  现在,余桦打算写一个武侠故事,小说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做《鲜血梅花》。

  余桦并不觉得写作的流派应该被固定。

  很显然,林有成的话也让其他青年作家都十分同意,因为他们也都是需要创作自由的。

  “在自由的创作中,一个作家才可能会形成自己的风格……”

  ……

  很显然,林有成的讲课也都是分享和交流。既然是交流自然也就会有对于文学作品的一些讨论。

  “林老师,你个人比较喜欢哪位作家,哪部作品?”

  林有成笑了笑,说道:“有很多,这可能就是我风格不限的原因。就像我有看余桦写得那篇《现实一种》,我就很欣赏,虽然这篇有些吓人,我非常欣赏余桦在他写到年仅四岁的孩子皮皮把更小的堂弟摔死前,听到了堂弟‘如愿以偿的哭声’,就铺垫好了轻松的残酷,相当精彩!”

  余桦没有想到林有成居然会欣赏他的那篇《现实一种》,不过那篇“吓着了”一众编辑,那个时候编辑们也很惊诧于他居然微笑着写下了一个家庭里亲人之间的残酷报复,尤其是他的叙述方式仿佛一个嗜血的杀手。

  “还有我很欣赏刘振云的那一篇《一地鸡毛》,不动声色的幽默来真实地表现小人物的生活,在平庸的生活中夹杂着卑微的乐趣,潜藏着一种社会危机,形成了喜剧性与悲剧性的交织,就很精彩。”

  ……

  对于林有成的话,很显然刘振云等人都是相当意外的。

  林有成并没有提那些成名已久的大作家,也没有提国外的那些作品,而是提了现在教室里面的这些坐着听课的学生们的作品,实在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不过,很显然林有成这样的分享,也更让余桦等人感受到了林有成这位前辈作家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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