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说来,翠平为配合余则成潜伏而同余则成结成名誉夫妻,是顶替出了事故的妹妹被党.组织临时派来救场的,余则成根本不认识她,所以来接她时心里也忐忑不安。
但也正是这样一位特别的女主角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没办法,谁让翠平这个角色耳目一新,一个没出过黄土高坡、没见过世面、咋咋呼呼、没有文化、没有教养、懒散散、土得掉渣的女人猛然出现在大家面前,还和有洁癖的知识分子做夫妻,这其中的内部矛盾也是相当精彩。
尤其是随着故事发展,翠平开始和余则成常有摩擦,后逐渐有了默契,行为做事也日渐成熟。几次暗中帮助余则成完成任务,二人碰撞出爱情的火花,结为真夫妻,并为丈夫生下一女。不过很可惜,解放前夕,满怀期待的余则成却被吴站长硬拉到了宝岛,继续潜伏。
林有成停下笔,望了一眼窗外飞扬的大雪。
不同于在春风巷的时候,只能烤着火炉,写一会字,又烤火取暖一会,现在林有成在京城的四合院子也都安装了暖气,屋子里面暖意浓浓,倒也不用担心受冻。
林有成继续伏案在桌上爬着格子字,写着稿子。
《潜伏》的创新之处就在于它是一部很人性化的、家庭伦理剧式的谍战剧,但骨子里又是极度的理想主义,是一部关于信仰的故事。
相比起那一篇《风声》,悬疑烧脑作为框架,家国情怀、生死看淡作为血肉填充,逻辑上严谨,感情上丰盈,但故事里面并没有爱情,当然顾晓梦那样的情感超越了爱情本身,因为那是真正的大爱。
在《潜伏》里面则是多了爱情。
“翠平,咱俩商量个事儿成吗?”
“什么?”
“你能生个嘴巴小点的女孩儿吗?”
“我还想生个眼睛大点的小子呢!”
林有成到现在都还记得这一段对话,毫无疑问这就是余则成和翠平之间的爱情,那般可爱,那般真实。
在林有成看来,《谍战》是出色的谍战片,但是里面的爱情同样占比不少,余则成认识中.gong、加入中gong到坚定不移地信仰共。chan主义理想,这一过程中每一个重要的环节都与女人以及爱情有关。
前两者主要是因为左蓝的缘故。在重.庆为中.统效力的时候,余则成虽然全心抗.日、同情中gong,但毕竟还是心向党国,他和左蓝在陕西会馆的那一次争执就是明证,所以左蓝本人也一度认为她策反余则成失败。后来余则成加入完全是因为党国基本把他当作一颗弃子,置其生命安全于不顾。他中弹后被救,实际上已无他路可走。但在这种绝境中他之所以并非截然不甘愿地踏上他不得不走的道路,只是因为他怀揣着对左蓝的感情,以及对与其共同生活的期望,所以内部也把他定义为“仅仅为一个女人参加革命的人”。
对余则成来说,结实左蓝无疑是他人生最大的转折点,也是他一生命运的真正开启。与左蓝的爱情,是浪漫的、理想主义的,这和左蓝身上折射出的信仰是一致的。左蓝参观天.津的时候,他的上司对她强调了一句话:“革命的爱情最浪漫”。
但真正奠定了余则成最后信仰的建立的,毋庸置疑是翠平。在终日的打打闹闹中,在有惊无险的一次次危机中,更是在同甘苦、共信念的精神契合中,余则成与翠平之间磨砺出了一种相濡以沫、坚忍不拔的爱情。而余则成真正信仰gong主义也是在这期间,所以他的入dang介绍人就是翠平,这不仅仅是形式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要不然余则成也不会说,“左蓝给过他一种信念,但这种信念的力量确实翠平给他的”。
就好像翠平曾经问余则成:“你究竟是要去看牌子(情报信号),还是真心要和我散步?”
余则成的回答很妙,也很真诚:“都是”。
这是一种单纯情感限度内的信仰,爱自己的妻子,也是爱自己的祖国。
爱自己的妻子,也就坚持了自己心中的信仰。
当余则成被组织告知翠平确实牺牲的消息之后,烧掉电文的纸,静默,干呕,手脚不听支配,倒地不起。
而后他和往常一样,铺好地上的床铺,摆好两人的鞋,对着空荡的床和屋子,像当初面对左蓝的遗体一样,他可以恣意悲伤的时间那么短,那么短。
失去挚爱的悲伤如此的巨大,几乎身处绝境的压力如此的巨大,然而和信仰,和理想相比,他仍然选择了后者,这个时候的余则成,是背负着左蓝,背负着翠平,背负着许许多多和他们一样潜伏着的人们的理想和信仰,这是可以让他们舍弃一些的动力与追求。
可是,悲伤仍然那样真切,挚爱之人一次次化作只能触摸无法拥抱的遗像,那是任谁也不能忘却的折磨。
写着稿子的时候,林有成不禁停了笔,望向窗外,想着故事里面的余则成,这些折磨对余则成而言就是理想的代价,他必须全部承受,直到死。
雪花下得越来越大,白茫茫一片笼罩整个四合院,充满了哀意。
林有成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走到窗户跟前,望着窗外的大雪,忍不住推开了窗,让那股冷风钻了进来,瞬间也让林有成冷静了不少。
这个故事果然深沉如海,一如《风声》里面的裘庄,笼罩在林有成的心头。
信仰是一种怎样的力量?当处于除了信仰,其他任何事物都无法约束自己的身份和处境之中,一个人面临怎样的心理斗争和意志挣扎?当不知前途为何,或是明知前方就是牺牲于失败,信仰是否就等同于固执的偏信与独断,也可称之为执着?
林有成想着故事里面的信仰,想着余则成最后的故事结局,心里很是有些沉重。
这种沉重是因为林有成也有去了解资料,了解历史之后,来的更加沉重。
谁又能想到,到最后命运给余则成安排的却是与他姻缘最深,不断在人生路上不断相遇的晚秋。最后以他对着他和晚秋的结婚照黯然的表情结尾,标志着他一生情感与命运的归宿。这样一个表情作结,也正说明了这条情感线路,才是《潜伏》真正的线索。
至于《潜伏》最后的结局,林有成觉得原本的结局很好,因为很多资料没有解密,从公开资料来看,有些人结局非常好,有些人很惨,这是这那些革命先辈的结局,如果信手拈来大团圆,反倒失真,可能对不起那些牺牲的先辈。
即便结局对余则成同志和翠平同志残忍,虽然那比死别更悲惨,但某种意义上,这个结局反而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要知道《潜伏》是一部以特务为主人公的故事,林有成非常清楚地知道在谍战的后面,它其实讲述的是爱和信仰,从诞生到死亡,又重生的历史缩影,是一部爱和信仰的简史。
故事的尾声,机场的那一段他们离得那么近,又那么远。也学会有人不理解,为何余则成不让翠平见他,但其实余则成是要翠平去取留在鸡窝里的胶卷,因为此刻已经没有人能够托付了。
余则成曾经说过,只有活着才能在一起。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那一条窄窄的海峡,今后会将他们永远地隔开。
在林有成想来,也许以后的某一天,余则成和翠平他们的女儿会问妈妈,爸爸呢?爸爸是什么样子的人?翠平一定会咧着大嘴骄傲地对女儿说,你的爸爸虽然眼睛小小的,但是他是个英雄,他聪明,勇敢,还有哦,他学老母鸡学的很像呢!
可是爸爸为什么总也不回来呢?
那不是为了信仰,是命。
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信仰的力量可以很强大,也可以很弱小。在无常的命运面前,其作用微乎其微。爱情放在那样一个特殊的年代,也显得微不足道了。翠平要面临的,是今后的漫漫人生独自守候,她一生的爱与恨永远也漂不过横亘的万水千山。余则成要面临的,则是日日煎心复年年。
余则成还能怎么样呢?
已经无处可去了,何况继续潜伏是他和翠平之间唯一共同的联系了。虽然永不能相见,但是他知道,在战场的某一个角落里,翠平与他同在。
结尾处,余则成看着墙上的结婚照,一定是想起了在他的生命中,也曾经有这样一个女孩,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稀里糊涂地就和他拜了天地。可是他留给她的,只有一个没来得及起名字的女儿和一张伪造的结婚证。
他娶的,只是记忆里的翠平。
他甚至不知道她的真名叫陈桃花。
第265章 【会是什么爱情】(求订阅)
京城,鲁迅文学院。
虽然说像林有成这样的作者在鲁迅文学院的课程并不多,但这并不代表林有成只需要讲课,因为毕竟是创作班,自然也就会少不了创作。因为这个原因,文学院这边也就会让像林有成这样的知名作家对于学生作品进行点评。
“谢舒华,你的怎么说?林有成给你这篇小说什么评价?”
程红放下自己老师对于她写得稿子的点评,不禁有些好奇林有成这边对谢舒华的稿子是什么样的评价。
“写了这么多啊,这只怕有三页纸了。”
程红看见林有成给谢舒华的点评稿子,有些意外,没想到居然会如此长的评论。
谢舒华听见程红这话,最叫微微上扬,眼睛里同样也带着欣喜的光,眨了眨眼睛,认真地看着林有成给她写的点评,看着这篇评论里面对于文学的思考,以及对她的鼓励和告诫,相当用心,笑着说道:“他是很认真地看了我写的稿子。”
“你也很认真地看了他写的小说啊。”
程红知道谢舒华是真得非常喜欢林有成的作品,宿舍的书桌上放着的都是林有成的小说,聊起文学作品来,谢舒华总是会提到对于林有成作品的欣赏和喜爱。
“因为他写得小说真得很精彩,可以说他的作品对我影响很深,因为他我才会坚定地走文学这条路。”
程红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也很喜欢他的小说,不过说实话,除开那几本战争题材的小说,林有成他还是最喜欢,也最擅长写爱情。”
程红说得这一点,应该是文学圈公认的一个事实。
“你说,他这么喜欢写爱情,为什么一直都有没有再婚啊?”
听见程红问这个问题,谢舒华眼神一闪,表情有些不自然,望了一眼窗外的白雪,低声说道:“不知道,也许是他一直都还爱着他的妻子吧。”
“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他妻子都已经去世五年了,林有成要是即便再婚,可能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听说他有六个孩子,再加上他得年龄,可能这也是他一直都没有再婚的原因。”
“如果真得有爱情,那即便是年龄大,即便是有孩子,也不会有影响的。”
“就像林有成笔下的爱情,不管时间,还是空间都无法阻隔爱情,两个人在一起,爱情是超越一切的存在。”
谢舒华十分认真地说着,眼神里面带着光,她是真实地向往着林有成笔下的爱情,也想再更近一些了解写出这些动人爱情的人。
程红听见谢舒华这十分认真的话,颇为认同,喃喃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因为爱情在一起,就不应该去在意别的,就应该是因为爱情。”
程红一转头和余桦的目光相撞,若无其事地挪开,又看见谢舒华望着窗外的白雪,想到刚才谢舒华说得那番话,不禁笑着问了一句,“舒华,你是不是喜欢林有成啊?”
谢舒华没想到程红会突然问这个话,让她有些措手不及,有些慌张地说道:“你说什么呢!”
“我只是问一下,我只是觉得你经常都会提到林有成写得爱情小说,提到林有成。”
“要是你真得喜欢,就应该去追求啊。”
听见程红的话,谢舒华脸上原本的慌张渐渐消失,似乎是真得在想程红说得话,眼神闪烁,嘴上却是说道:“你就不要说了,我是喜欢他的作品。”
很显然,当谢舒华说这话的时候,心脏突突一跳,她自己的都不确定为何要紧张,似乎她也知道自己是在否认一些内心别的想法。
但是她又觉得那样想法是真实存在得。
要不然为何她会觉得脸颊发热,明明现在还是冬天。
程红看出了谢舒华的口是心非,但是她也知道这样的事只有谢舒华自己心里最清楚,即便她刚才挑明了谢舒华内心的想法,也不过是否认而已。
程红也没有再去问谢舒华内心的想法,只是笑着说道:“林有成笔下的爱情故事真得很让人心动,不知道《触不到的恋人》之后,林有成还会写什么样的爱情小说。”
这是程红真实好奇的。
她是真得非常想要好奇林有成后面还会写什么样的爱情故事,当然作为一名读者,她对于林有成发表的小说,无论是不是关于爱情,她都非常喜欢。
更关键的是,程红也是相当佩服林有成,爱情在林有成的小说里面一直都是一个重要的元素,但是对于这个重要的元素,林有成却一直都是孤家寡人的鳏夫,在这样的鳏夫笔下,爱情这个元素却从来都不是单调且重复的,而是鲜活而充满生命力的,每一次都让人为之惊艳,为之心动。
她真得很好奇,林有成的内心究竟又会是怎样丰富的爱情世界?
会不会等林有成这位前辈作家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头,依旧还是会书写着新的爱情故事?
程红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好笑,当然这只是她作为读一名读者,一闪而过的念头,她更好奇的还是林有成下一部小说会什么爱情。
谢舒华听程红转移话题,提到了林有成下一部小说,一颗心也就渐渐平复下来,那些思绪也就暂时被掩埋,如同被大雪掩埋一般,但是等到春季到来,冰雪融化,所有藏起来的心事也都将再次出现,因为被藏在心里的并没有消失。
“是啊,同样好奇,真不知道他还能写出什么样的爱情。”
“其实不管是什么样的爱情,只要关于爱情都好,我们有的时候不需要对于爱情有那么繁复的理解。”
“是的,忽然觉得林有成笔下的爱情故事其实不管是什么样,都是那般纯粹而简单的。”
“没错,这可能也符合爱情的普遍法则,就像这下着的雪一样,谁也说不准是什么时辰,就是到时间也就下了起来。”
到时间也就下了起来?
谢舒华望着窗外的白雪,下雪的时候,想着一个人,这又算不算是爱情呢?
第266章 【一切都在往前走】(求订阅)
临近元旦,燕京电影制片厂还在忙着电影拍摄。
因为燕京电影制片厂很早就在筹备拍摄《我的兄弟姐妹》准备电影,可以说在冬天还没有到来的时候,电影剧组就已经开机,不过剧组那边是先拍摄的电影后面的戏份,也就是兄弟姐妹几个长大以后寻寻亲的情节。
至于像林兆美出演的齐思甜小时候的戏份自然也是要等到下雪的时候才能拍摄。
因为剧组一早就等着下雪,自然也就早早地告诉了几个小演员来剧组进行拍摄。
林有成这边自然也要陪送林兆美去进行电影拍摄。
“林老师,我特别喜欢您写的小说,您能给我在书上签个名不?”
林有成也很意外,居然在这个时候就会有读者还想要他签名,对此林有成自然不会拒绝。
林有成接过剧组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这本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小说《人间奇事》,在扉页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又看见这本书似乎被翻阅了很多遍,边角都有些泛旧,不禁笑着说道:“看样子,这本书你看了很多遍啊。”
“是的,我看了很多遍,但我一直都很爱惜这本小说。我真得太喜欢您写得林奇的一生,实在是太奇幻也太动人了,难怪能够获得茅盾文学奖。”
听见这番话,林有成自然是表示谢意。
一旁的成志顾瞧见林有成给剧组工作人员签了名字,这才说道:“我听说,你给京城电视艺术中心写了《我的兄弟姐妹》电视剧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