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节,在这一刻他们也明白了为什么会最初一开始林有成的这部小说名字会叫做《朗读者》,又为什么杨菊会在和江夏每一次床上学习的时候,都要先朗读课文。
因为杨菊是个文盲是这个故事最重要的部分。
张伟心里震惊,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杨菊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文盲,要知道那些罪名可是相当重的。”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杨菊不愿意在众人面前暴露自己是文盲,也许是因为她的尊严。”
很显然,林有成的话,让谢舒华和张伟心里都为之一震,虽然他们也都想到了这一点,但是毕竟他们还是有些无法确定,是否需要用这么大的代价去维护那份尊严?
谢舒华望着林有成,眼睛里满是崇拜,她没有想到在林有成的构思下会是这样的情节,打心眼里是佩服林有成的才华。
张伟早就知道林有成的才华,心里同样很是震惊,但还是问道:“那江夏,他会怎么做?”
林有成没有回答张伟这个问题,反问道:“如果十五岁的你热恋上中年独居女邻居,与她的恋情即便在你们分手后还深深影响着你。然而几年后情伤未愈的你突然发现她竟是一名刽子手,而你的证词能使她免遭终生监禁,你,会怎样做?”
林有成的这个反问,毫无疑问也是让张伟和谢舒华陷入了沉思。
他们都是文学工作者,自然也都很清楚林有成的这个问题问不同的人都会有不同的答案,一如不同的读者就会有不同的哈姆雷特,在杨菊宁可承认那些不属于她的罪责,也不愿说出自己文盲不认识字的事实,那么江夏会做出怎样的答案。
张伟望着林有成,仔细想着林有成所写的故事,他也意识到林有成还没有完稿的后半部分才是这个故事最激烈的地方。
“我不知道。”
张伟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林有成也并不意外张伟的回答,他也只是随口一问,说道:“江夏此时有能力帮助杨菊澄清事实,但是出于对杨菊罪行的谴责,还有就是他自己不愿暴露自己与杨菊的关系,他选择了沉默。”
听见林有成的话,谢舒华心中一沉,她觉得江夏不说出事实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杨菊自己要维护尊严,但是她没有想到居然会是江夏不愿暴露自己与杨菊的关系。
这个冰冷的答案,让谢舒华感到一股冷意。
她没有想过这个答案,但是仔细想来这个无比现实的答案又无比真实,真实到让她有些害怕,问道:“江夏不爱杨菊吗?”
林有成听见谢舒华问这个问题,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说道:“等后面的稿子写完可能就有答案了。”
江夏毫无疑问是爱杨菊的,可以说江夏很清楚只有一件事可以让灵魂完整,那就是爱。当那个少年流着泪的脸经过阴影的时候,从男孩变成了男人,对杨菊的爱从未消逝,从十五岁开始,一直到她死,甚至他死。
但是现在林有成并没有回答谢舒华这个问题,因为不同的读者也会有不同的看法。
也许会有人看见江夏内心所有的挣扎、羞耻、麻木和愧疚,之后的感叹与不解,便渐渐转化为了难言的沉重,也许会有人认为江夏自私地逃避,曾经放弃了挽救自己的爱人。
张伟心里很是激动,虽然他现在还没有看到林有成这个故事的后面稿子,但是现在听林有成说了后面的情节发展,他就已经很是激动,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后面未完的稿子,心里也是满满的佩服,真的不愧是林有成居然能够想到如此惊人的故事,这样的角度,这样的情节设计实在是太绝了。
“有成,你这篇稿子完稿之后,一定要交给我啊!千万别给别的编辑啊!”
“你放心,我们《人民文学》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林有成听见张伟这话,倒也没有拒绝,只是笑着说道:“等稿子完稿之后再说。”
谢舒华心里已经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林有成会给这个故事起另外一个名字《生死朗读》。
张伟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故事前面都已经相当刺激,十五岁少年和三十六岁中年女人的情雨,没有想到后面的故事还要更加锋利尖锐,真不愧是你!”
原本在张伟看来这部《朗读者》可能只是一个关于年龄相差很大的爱情故事,也许是情雨的纠缠、理论的探问,没想到这个故事的背后还会如此深不可测,可以是关于一个男孩的成长故事,也可以是关于一个女人的一生和她在尊严和苦难之间的痛苦选择,甚至可以是关于两个人贯穿一生的复杂感情的记述,甚至还有战争与历史,故事外表是情欲,骨子里其实是厚重而悲怆的人性与尊严。
虽然张伟还是有些没有办法理解,杨菊作为一个文盲为何会如此倔强地维护自己的尊严,要知道那可能是在死亡面前,但是他很清楚这正是林有成这个故事的牛逼之处。
“真TM”
就在张伟准备感叹一句真TM牛逼的时候,林兆乐和林兆欢两个小家伙背着书包,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正好听见张伟说这句未完的脏话。
“……”
张伟有些尴尬,改口说道:“真真他妈妈回来了,我也要回去了。”
林有成听见张伟这脏话临时拐弯,嘴角一扯,也是打心里佩服,但也总好过小萝卜头林兆乐和林兆欢听那些脏话。
第310章 【父慈子孝】(求订阅)
京城,兴华中学。
初二的教室里面上着最后一堂语文课,有学生正朗读着课文里面朱自清的那篇散文《背影》,声音顿挫有力,极富感情。
“……他往车外看了看,说: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看那边月台的栅栏外有几个卖东西的等着顾客。走到那边月台,须穿过铁道,须跳下去又爬上去。父亲是一个胖子,走过去自然要费事些。……”
林兆庆正看着这篇散文《背影》,看着课文最前面开场的那一段话,“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那年冬天,祖母死了,父亲的差使也交卸了,正是祸不单行的日子……”,脑子里却不禁想起了在德城的时候,那年夏天,母亲死后的事,那个时候父亲的背影似乎还要一边背着弟弟林兆乐,一边去街上扫大街。
林兆庆回想着,似乎有些入神,在讲台上的老师自然是注意到了,认为林兆庆在开小差。
“林兆庆,你起来接着读下面那一段。”
林兆庆听见这话,自然惊了一下,赶紧站了起来,好在他还是知道下一段是什么,接着朗读了起来
“近几年来,父亲和我都是东奔西走,家中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他少年出外谋生,独力支持,做了许多大事……”
读着,林兆庆似乎也有所触动,声音也变得更加低沉起来,拿着课本,继续读道:“我身体平安,惟膀子疼痛厉害,举箸提笔,诸多不便,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
作为老师自然也是能够听得出来,林兆庆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有所触动的样子,点了点头,说道:“很好,坐下吧,认真听讲。”
林兆庆老老实实地坐下,只是目光却是不知觉地落在课本上的那一句“举箸提笔,诸多不便……”,心里也似乎想到了父亲也就是常年都需要提笔写稿子,伏案久坐。
“《背影》论行数不满五十行,论字数不过千五百言,但历久传诵而有感人至深的力量,这种表面上看起来简单朴素,而实际上却能发生极大的感动力的文章,最可以作为朱先生的代表作品。最后一段承接上面的父亲背影的沉重,写对父亲的想念。作者在描写了父亲的背影之后,于深沉的怀念之中,又想起了父亲的一生。由于家境衰败,落在父亲身上的担子更加沉重……”
教室里面语文老师继续讲着《背影》这篇文章里面深刻细腻的父爱,林兆庆这个做儿子的也是真的有感受到那一股如山一般的父爱。
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也就意味着要放学了。
林兆庆这边也收拾好自己的书,和同学说了一声,也就准备去校门口等弟弟妹妹,然后再一起回家。
之前大姐林兆喜还在兴华中学的时候,都是林兆喜在校门等着,现在自然也就是他这位做哥哥的现在在校门口等着。
“二哥!”
林兆欢远远就在校门看见林兆庆,一脸笑容,快步跑了过来。
学校里面好些学生也都是知道林兆庆兄妹几个,毕竟这一个学校里面有兄弟姐妹五个都在一所学校里面上学,也是相当难得的,更别说这几个的父亲还是相当有名的作家。
可能也正是因为学校里面不少学生也都知道林兆庆几个在学校里面兄弟姐妹众多,之前还有考到燕大附中的林兆喜,因此也压根就没有学生会去欺负这里面的其中一个,因为这一个个都很清楚欺负了一个,那也就是会招惹其他几个,根本就没有那么简单。
当然,林兆庆几个都和同学之间的关系很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事。
“兆庆,放学后要不要去我家玩弹珠?”
“不了!”
“兆庆,你还等你弟弟妹妹啊!”
“是啊。”
“兆庆,我们先走了,明天再见了。”
林兆庆一边和同学打招呼,也等着其他几个弟弟妹妹,陆续林兆美和林兆满也都背着书包到了校门口。
兄弟姐妹几个也没有着急,就在校门口等着最后一个林兆乐的到来,边等自然也就会边聊着天。
过了许久,林兆乐才姗姗来迟,跑着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兆美瞧见林兆乐跑得一头汗,不禁拿出帕子帮着擦了一下汗,说道:“不用急,这也没多远,你别跑了。回家也要不了多久。”
“我怕你们等着急了。”
林兆乐嘿嘿一笑,又望着给自己擦汗的林兆美,说道:“三姐,你最好了。”
兄弟姐妹几个齐了之后,自然也都是一起回兴华胡同的四合院。
“就三姐好啊,那我呢。”
林兆欢凑到林兆乐跟前,有些吃醋地望着自己这个弟弟,说道:“还有二哥,四哥就不好了?”
林兆乐拉着林兆欢的手,小脑袋直晃着,晃晃悠悠,连忙说道:“你们都最好了。”
这一刻,即便是最小的林兆乐也要赶紧一碗水端平。
很显然,作为最小的弟弟,不管什么时候,这几个哥哥姐姐也都会多照顾些,即便是大两岁的林兆欢也十分照顾自己这个弟弟。当然这样的照顾与疼爱,并没有让最小的林兆乐就变得恃宠而骄,依旧还是十分懂事的小弟弟。
林兆庆看着林兆欢和林兆乐,又不禁想到了那个时候,父亲带他们去国营饭店吃饭,还是后面背着林兆乐,前面还要抱着林兆欢,也是十分辛苦,现在想想那个时候他这个做哥哥也没有多做什么,还是大姐帮着父亲带他们,这么一想林兆庆心里就觉得这以后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要多为父亲做一些事,多照顾弟弟妹妹,替父亲分担一些重责。
“二哥,你想什么?”
林兆美瞧见林兆庆望着林兆欢和林兆乐,像是在想什么事,不禁问了一句。
林兆庆笑着说道:“在想兆乐还在摇篮里面的时候,兆欢也帮着摇那个摇篮,小脑袋两边晃悠着。”
“哈哈哈哈!”
很显然,林兆庆的这话自然也就让林兆美和林兆满都忍不住笑了,他们虽然很小,但也可以说是看着林兆欢和林兆乐两个真正的小不点一点一点长大的,甚至都可以说是带着两个小不点长大的,自然也都能够想象到,或者说记起那个画面。
小小的林兆欢扶着摇篮床,摇篮里面躺着的是更小的小不点林兆乐。
林兆乐听见林兆庆的话,看见哥哥姐姐都笑了,也跟着笑了,又似乎很好奇自己小时候的事,问道:“我在摇篮的时候,五姐姐是不是也在摇篮里啊。”
“我比你大,怎么可能和你一样在摇篮里。”
林兆欢自然不会觉得自己和林兆乐一般大,想当姐姐的气势,说道:“我都可以给你换尿布了。”
这话又是引得林兆美和林兆满都笑了。
这话倒是让林兆乐很不好意思,眼神里有些害羞,似乎觉得自己要姐姐洗尿布是一件很不好意思的事,但小脸上却是一脸不信,头一偏,说道:“五姐,你瞎说,你才不会。”
“哈哈哈,兆欢是不会。”
林兆庆听着林兆欢的话,心里想着,那个时候帮林兆乐洗尿布的还是父亲,而且父亲在院子里面洗尿布的时候好像还是一脸嫌弃。
好吧,应该是他记错了。
父亲怎么会是一脸嫌弃呢。
林兆庆觉得肯定是自己记错了,他的父亲本就十分辛苦,不仅要给林兆乐换洗尿布,还要时不时地就注意着林兆欢,生怕林兆欢哪里磕着碰着,毕竟那个时候林兆欢也才会走路不久。
现在想来,他的父亲一个人照顾着他们兄弟姐妹六个,十分不容易,毕竟又要照顾刚出生林兆乐,大半夜时不时就要哄着一直不停哭的林兆乐,好像还说过什么,小祖宗求你别哭了,快睡吧,放过我吧。
好吧,应该也是他半夜听错了。
说不定是林兆满说梦话,他记错了。
很显然,林兆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记得这样的话,模模糊糊的,不过那个时候大半夜林兆乐总是哭着醒来,可是父亲都没有让他们去照顾林兆乐,都是自己一个人强撑着,第二天一大早还要去扫大街。
那个时候能够帮父亲最多的还是大姐了
林兆庆想着以前在德城春风巷的一些事,好像都还是昨天发生的事一样。
当然,这并不是说林兆庆不记得母亲照顾弟弟妹妹的事,只是那个时候他就更小了,而且时间也就更久远了,只是会对父亲的一些事记得更深罢了。
林兆庆望着林兆欢和林兆乐两个,实话实说道:“都是爸爸洗的,大姐有帮忙,不过爸没有让大姐洗,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洗的。”
林兆美也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也记得是爸爸洗的尿布,那个时候爸爸好像很不容易。”
林兆美记忆里面好像是父亲是真的很不容易,不过她好像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那份不容易好像是父亲的表情都很痛苦,也不知道是不是父亲有些嫌弃,嫌那个尿布很脏很臭,一脸不情愿,十分痛苦地洗着尿布,然后晾晒着尿布。
林兆美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但是她能够感觉到父亲的不容易。
“是啊,爸爸,真的很不容易。”
说着,林兆庆也想到了父亲的不容易,似乎又想到了今天课堂上学的那一篇关于父亲的文章《背影》。
语文老师说了,朱自清先生的那一篇《背影》就是从生活极其细微常见的父子车站送别的小事中表达出来父对子的关爱体贴以及子对父的敬重与不舍之情,短短的一篇课文是生活中几个场景小故事穿插而成,父亲与儿子一起回家奔丧,父亲担心儿子亲自送儿子去火车站,因儿子行李太多父亲用不漂亮的话语雇人帮儿子拿行李,父亲在火车上为儿子仔细挑选座位,父亲爬过重重月台给儿子买橘子等等,这些小故事平凡中透露不平凡的父爱。
父亲给林兆乐洗尿布,应该也就是语文老师所说的,平凡中透露着不平凡的父爱吧。
林兆庆心里这么想着,几个人也一直往回家的路上走着,走了也没有多久,也就到了兴华胡同的四合院。
林兆庆看见四合院子门口,从燕大附中回来的大姐林兆喜都已经到了,看样子今天的确是在校门口等林兆乐有一段时间,毕竟林兆喜都会先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