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面,几个萝卜头正因为新打的双层的床而兴奋不已。
“爸爸,我以后要一个人睡吗?”
林兆满望着林有成,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林有成摸了摸林兆满的小脑袋,说道:“你要是害怕,就让你哥哥和你一起睡。”
林兆庆正欢喜地爬上自己的床,说道:“满满,你要是害怕的话,就上来我和我一起睡我的床。”
林兆满听见林兆庆的话,小脸皱成一团,抬头望着上铺的林兆庆,摇头说道:“我害怕。”
“别怕,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林兆满依旧摇头。
林有成望向林兆美,问道:“兆美,你害怕一个人睡吗?”
“不怕,姐姐就在我上面。”
林兆美摇了摇头,望着正在上面铺床的林兆喜,说道:我只是怕……姐姐会不会摔下来?”
林兆喜脸上带着笑容,很显然她对于自己睡上铺也很有新鲜劲,说道:“不会的,你看这里,这里拦着的,我不会摔下来的。”
双层床并不小,其实一个床位都可以睡得下两个人,而且林有成这边也是担心萝卜头睡觉不老实会摔下来,特意让木匠师傅把上铺的栏板加高一些。
他也怕出意外,但是林兆喜和林兆庆年纪都大一些,睡上铺倒也不算什么危险的事。
毕竟到了21世纪,昂贵的房价,房间有限,依旧有不少二胎家庭都选择上下双层床。
当然,小心还是为上。
“喜儿,兆庆,你们两个睡在上面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害怕就睡下铺。”
林有成又叮嘱了一句。
林兆庆笑着说道:“爸爸,你放心,我不怕。”
林兆喜也摇头说道:“我也不怕。”
林有成看着这个屋子,屋子里面现在是两张床,蚊帐都已经收起来了,一张并不大的桌子,两条长凳,倒也并不显得拥挤。
虽然不算拥挤,但是林有成却是觉得以后要是有机会,能够再给孩子每人弄一间屋子才好,这样也就不用睡上下铺。
没办法,作为伺候主子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想着让自己的主子过得更好。
他在辛苦也没所谓,毕竟就是这样的命。
不过,现在这话林有成还是没有直接和萝卜头,毕竟换房子这样的事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可不像买包子那么简单。
“我先去做饭了。”
林有成转身出去,去厨房做饭。
看着林有成转身去做饭的背影,林兆喜脸上依旧带着笑。
林兆喜现在已经渐渐习惯没有母亲的生活,她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现在的接受,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开始忘记母亲了。
这种遗忘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她觉得这样不好,似乎很对不起母亲。
她怎么能渐渐就不去想母亲?
但是她已经开始越来越很少想母亲了。
因为那个曾让她讨厌的父亲做得也很好。
母亲离开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会成为孤儿,即便她的父亲还活着,但压根就像是不存在她的生活里。
她没有想到,母亲走了以后,父亲变了。
以前可能是只有母亲在照顾他们姐弟,现在母亲走了,就是那个她不喜欢,甚至有些讨厌的父亲开始照顾他们。
虽然父亲总会在给弟弟换洗尿布时,露出痛苦又嫌弃的表情,但依旧还是会耐心地给弟弟换洗,喂奶。
关键是她和弟弟妹妹们的生活似乎越来越好了,虽然父亲没有给他们姐弟做早饭,但每天都会买来香喷喷的包子。
她很喜欢吃包子,最初那天父亲带来包子的时候,她说她不吃,是想着省给弟弟妹妹吃,可是她也喜欢吃包子。
她也喜欢白菜馅的包子。
父亲答应让他们以后都吃包子,父亲好像真的做到了,还带他们去饭店吃饭,还有给她和弟弟妹妹买新衣服,还给她买算盘……
林兆喜觉得这样的父亲真得很好。
学校里面也有老师知道她父亲是在杂志上写文章的作家,他们都说父亲很厉害,她也觉得父亲变得越来越厉害了。
不过,林兆喜也有烦恼。
她不喜欢李爱红老师时不时地出现在她家里,因为她很害怕,那样的话,似乎母亲留下的记忆会越来越少。
少到她会忘记,母亲一边给她缝衣服,一边望着她笑。
第40章 【人民文学来了】(求追读)
德城,春风巷。
阳光正好,院子里面难得的艳阳天。
林有成抱着怀里的林兆乐,两只脚直接踩着大木盆里面的床单和被罩,至于林兆欢则跟在林兆满屁股后面玩着竹蜻蜓,手一撮,然后竹蜻蜓就飞得高高的。
林有成的心情也很好,他收到了西安电影制片厂寄过来的稿费单,正是之前董照和他说得三百五十元。
除了收到这笔意外的报酬,他的那篇杀人又放火的爱情故事刚刚完稿了。
这也是一件高兴的事。
林有成甚至在考虑,要不要趁着今天这个开心的日子,等林兆喜姐弟放学,再去下一顿馆子。
国营饭店的饭菜是比他做的要好吃得多。
毕竟他这位贴身伺候主子的公公,并不是御膳房出来的,他就是一个干活哄娃的老林子。
不知为何,林有成心里有些想念国营饭店的麻辣牛肉了。
就在林有成抱着娃娃,用脚踩着洗床单和被罩,想着要不要再去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院子里面有人进来。
“你好,请问你是林有成同志吗?”
走进来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很瘦,但很精神,脸上带着笑,几步走到林有成跟前,问了一句。
林有成抱着孩子,点了点头,说道:“我是。”
看见林有成点头承认,中年男人瞬间一喜,赶紧说道:“林有成同志你好,我是《人民文学》的编辑张伟。”
《人民文学》?
编辑张伟?
林有成一愣,没想到《人民文学》的编辑居然出现在这里。
很显然,这位张伟编辑之所以来这里,肯定是来见他的。
这真的让林有成万万没有想到,毕竟《人民文学》杂志社的地位可不一般,居然也会来见他。
八十年代期刊杂志的种类没法跟现在相提并论,市面上最常见的就是《人民文学》《收获》《十月》《当代》《钟山》,可以说那就是无数作者最想要上的文学杂志。
可以说,就没有不想上《人民文学》期刊的作者。
“张编辑,你好。”
林有成赶紧从木盆里面出来,说道:“对不起,张编辑,你先等一下。”
“不急!你先忙!”
张伟扶了一下自己的黑框眼镜,看见林有成这样一位作家抱着孩子踩洗床单,忍不住笑了,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作家抱着孩子用脚洗被单,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觉得有趣。
这个画面他应该会记很久。
当然,张伟之前就已经知道写《山楂树之恋》的林有成是一个鳏夫,还带着六个娃,十分不容易。
之前还是在街道扫大街的环卫工人。
这些张伟自然也都是知道的。
现在看着林有成一边带娃,一边洗床单,他只觉得林有成这位作者是真的不容易啊。
张伟看见林有成把孩子放到摇篮里面,准备先把床单和被罩再用清水冲洗,说道:“林有成同志,我帮你一起。”
“啊?”
林有成没想到张伟放下自己的包,直接撸起袖子就帮他拧床单,有些意外,但也没有拒绝。
张伟一边帮着林有成拧干床单,一边说道:“林有成同志,我这次是特意见你的,你写得那篇《山楂树之恋》写得特别好,非常感人,我个人是非常喜欢这个故事的。”
“国内也引起很大的反响。”
“当初怎没有想着给《人民文学》杂志投稿啊?”
林有成听见张伟问这个问题,不禁笑了,实话实说道:“担心门槛太高,过不了稿。”
张伟一听林有成这话,说道:“你这是小瞧你自己了啊。”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说得哪句话吗?”
“哪句话?”
“我最喜欢你说得那句,你写的是人民文学,是写给人民群众看的。”
张伟望着林有成,说道:“你看你自己都说了,自己写得是人民文学,怎么不往《人民文学》杂志投稿呢?”
林有成有些意外,没想到张伟居然还看过他的那篇采访,一边晾晒床单,一边说道:“我也是随便说的。”
“这怎么是随便说的,我觉得你就说得非常对,人民文学就是写给人民群众看得。”
“其实我一直认为,现在朦胧、晦涩似乎成了文学成功的一个标志,似乎越难读懂就越有艺术性,我认为这是一个误区,就跟越好读越有艺术性一样,是否晦涩可以说与艺术性无关,我们不排斥一些探索人类意识中朦胧领域的晦涩作品,但以难懂作为作品成功的标志则是不对的,对于普通人民群众来说,能够读懂则是他们接受的一个必要条件。”
“新文学与旧文学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它不将文学当作失意时的消遣或得意时的玩意,而是作为一种与现实人生密切相关的事情,艺术方面的要求也是很重要的,但这是与精英不同的另一种艺术趣味、习惯与方式,不能以精英的趣味来简单地加以要求。我其实很担心,过分强调艺术性,伴随着向内转和纯文学化,则使文学远离了这一些人民群众。”
林有成听着张伟的话,十分意外,他没有想到张伟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张伟望着林有成,也没有拐弯抹角,说道:“林有成同志,我和你说,我也是德城人,我这次是回来探亲,也是来见你,我们《人民文学》都非常欣赏你的那篇《山楂树之恋》。”
“这次过来,也就是想和你约稿。”
很显然,张伟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实话实说。
林有成并不算意外,《人民文学》杂志社的编辑也向他约稿,因为从张伟来到这里,和他说这番话,他就猜到了一二。
“林有成同志,你最近有些新的小说吗?”
林有成犹豫了下,也就实话实说道:“我是刚好写完了一篇小说,打算后面就寄给《小说月报》。”
张伟一听林有成这话,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整个眼睛都闪着光,立即追问道:“我能看看吗?”
“这”
林有成有一丝犹豫,他之前答应董照,说是第一时间就要把完稿的小说寄给他。
现在给《人民文学的》编辑看了,这会不会真的被看上了。
这要是被看上了怎么办?
这莫不是要他当一回始乱终弃的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