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案子我知道啊,犯案人员叫孔志杰,这人当初是青阳市的刑警副大队长,一年前,他已经被执行死刑,我们内部学习时……”
楚阳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主办这个案子的是谁吗?”
“谁?”
“孙康。”
“孙志浩他爸?”方永辉睁大了眼睛。
“没错,孙康时任青阳市副局长。”
“不会吧?我看你这表情,难道是冤案?”
“是不是冤案,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孙志浩不久就接替了孔志杰的职务,这里面怎么回事,估计只有组长知道。
要说咱们海东省的警务系统内,比咱们有能力的,大有人在,不过我和你是组长的老部下,他用着顺手。
但孙志浩和章勇有什么能力能调来省厅攻坚班?这里面啊,是一场博弈啊,我给你说这个,意思咱们多少留点心,少和孙志浩和章勇牵扯,别给组长惹出麻烦来。”
“……我明白了。”方永辉咽下一口唾沫,要不是楚阳提醒,他根本想不到这茬。
“对了,老楚,【718】案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
楚阳瞥了他一眼,环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自己查去,我先睡会儿,我这几天都没睡好。”
很快,天黑了。
方永辉和楚阳下车,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礼盒,悄悄来到村口。
竹家村因为有田地分割,所以村民都住的零零散散,少有挨在一起的。
楚阳他们来时,已经调查过情况,当年发生泥石流时,村子里有三户人家被埋,而且是紧挨着山脚的位置。
两个人沿着一条小路进去,很容易就找到了地方。
一个巨大的土包出现在眼前,经过这么多年,这里早已被荒草树木覆盖。
不远处、离着山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新建了两栋砖房。
楚阳向那边望去,发现最近一栋房屋的门前,坐着一个抽着焊烟的中年人。
两人走过去一瞧,发现这人就是今天下午在村口碰着的人。
这人一见到他们,立即站起身来。
“你们咋个还没走哦?”
楚阳迈上屋前的台阶,把手中的礼盒往他跟前一提。
“大叔,咱们聊聊?”
“聊个啥子嘛?你们是不是来找小军的哦?”
方永辉不太听得懂方言,只好由着楚阳问话。
“大叔,这礼物你先收着,收着了咱们再聊。”说着,楚阳把拆封的中华香烟又递在他手里:“您放心,我们真是小军的朋友。”
见到烟,这人嘿嘿一笑,指着旁边的小竹凳,热情招呼道:“好嘛,坐嘛。”
楚阳含蓄的点点头,和方永辉坐在竹凳上。
“大叔,我们刚从县城过来,按照下午那个大爷说的,我们去了县城的监狱,可是我们见到的那个人,他根本就不是雷小军。”
“不是么?”这人神秘一笑,竟然并不感到意外……
云城,乌县,某个饭馆内。
罗锐把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倒扣酒杯,表示一滴不剩。
廖兴荣抚掌叹道:“罗处不仅年轻有为,这酒量还这么好,难怪升的这么快。”
坐在一旁的张强也把酒杯一饮而尽,接着咂咂嘴:“好久没有喝的这么痛快了,罗处拿来的酒就是好,两个字,醇厚!”
“张支队也是好酒量。”罗锐一边笑道,一边打了个酒嗝,他看了看林晨,后者正拿着筷子,漫不经心的夹着一颗腰果。
见到罗锐望来的眼神,她翻了一个白眼,轻轻摇了一下头。
“再来!”张强把另一瓶茅台给开了,然后给罗锐倒酒:“罗处啊,前些年我去过临江市,当时为了办一个案子,没少受胡长羽局长照顾。
也就在那个时候,我认识的青鬼陈浩,他的办案能力是这个……”
张强竖起一个大拇指:“胡长羽局长是你的恩师,咱们俩敬他一杯,来,喝!”
他提起酒杯,和罗锐的酒杯碰了碰,罗锐向廖兴荣招呼一声:“来,廖狱长,咱们一起。”
于是,三个人又把杯中酒一口给闷了。
此时,桌面上已经空了两瓶茅台,菜倒是吃的很少,只有林晨跟前的红烧蹄、盐虾、水晶腰果少了一大半,她的筷子根本就没停过。
罗锐喝完酒后,吐出一口浊气,讲道:“这次能出差来云城,有幸认识廖狱长和张支队,这顿酒喝的也尽兴,可是这案子还没着落,我都不知道回去怎么交差。”
说到这里,廖兴荣和张强互相望了一眼,后者回答说:“罗处啊,你主办这个案子我大概也知道,这雷小军都已经服刑三年了,他怎么可能在永和市犯案呢。”
廖兴荣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罗处,嫌疑人早就潜逃了,你们要查,最好是从源头查起,人不肯定不会在我们这边。”
罗锐斜眼看他:“这就奇了怪了,我们在物证中心做了DNA鉴定,这两个人的DNA竟然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但指纹却不匹配,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永和市犯案的嫌疑人,和这个雷小军可能是同卵双胞胎……”
“咳咳……”廖兴荣咳嗽两声,瞟了一眼张强。
张强想要开口,罗锐却伸手打断他,继续道:“可是这雷小军的户口薄上显示,他是独子,父母也早就死了,根本就没有双胞胎兄弟。”
张强赶紧道:“这样……罗处,明儿一早,我派人去查一查,这事儿包在兄弟我身上,怎么样?”
罗锐笑了笑,抿了一口酒。
廖兴荣接过话茬:“雷小军现在傻了,问不出什么来,父母也早就死了,张支队可以派人去他以前生活过的村子问问,兴许能问出什么来,要说啊,永和市的案子十有八九是雷小军的双胞胎兄弟干的,不然没这个可能嘛。”
张强点头:“事儿就先这么着,办案虽然要紧,但酒不能停,罗处,来,咱们接着喝,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就在这时,林晨眉头一皱,身体后倾,她放下筷子后,从兜里掏出手机。
她看了一眼屏幕,眼睛一亮,递给旁边的罗锐:“罗处,来电话了。”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罗锐站起身,走到包厢门前,他把手机拿到耳边,嘴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听着电话里的内容。
张强自顾自喝了一杯酒,开始和林晨套近乎,但廖兴荣却有些忐忑地盯着罗锐。
片刻后,罗锐挂掉电话,重新坐回椅子里,满脸轻松:“这趟出差云城还是没白来,案子已经清楚了。”
“什么?”张强转过脸来,眼睛还残留着笑意。
廖兴荣咽下一口唾沫:“罗处,你刚说案子清楚了?”
罗锐点点头:“我下属刚传来的录音,要不,你们听一听?”
“听,还是不听?”廖兴荣摸了摸大腿,小心翼翼地看向张强。
张强的酒一下子醒了过来:“还是不听了吧,永和市的案子,我们不能瞎参和。”
谁知,罗锐拨弄了一下手机,然后把手机搁在了桌面上:“还是听听吧,竹家村十几名村民的证词呢,不听多可惜啊。”
随即,手机屏幕的时间从零秒跳到一秒,波纹曲线也开始起伏不定,一段对话的录音响彻在众人耳边。
“大叔,我们刚从县城过来,按照下午那个大爷说的,我们去了县城的监狱,可是我们见到的那个人,他根本就不是雷小军。”
“不是么?”
“真不是,以前打工时,雷小军和我一个宿舍的,我们洗澡都是一块的,监狱里服刑的那个人是不是他,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要说这个事情,我是不该和你们讲的……”
“大叔,你看我现在发达了,小军是我兄弟,他以前救过我的命,我专程过来,除了谢谢他之外,也想带着他一起发财,我没别的意思。”
“要的嘛,我可以给你讲,可是你们晓得了,绝对不要给外人讲,要不然,会有人找你们麻烦!”
“谁能找我们麻烦?说的我都害怕了。”
“监狱,晓得不,还有市局里面的人都会找你们麻烦!我直接给你们讲嘛,关在监狱里的那个就不是小军。”
“我就说那个人怎么可能是我兄弟。”
“对晒,你能看出来,但监狱那些人看不出来晒。事情是这个样子的,小军根本就不是亲生的,他是他父母花钱买来的。
小军有个双胞胎哥哥,关在监狱里的是他哥哥。”
“雷小军哥哥?他叫什么名字?”
“叫杨兵,这个人是混球到嘛,三年前犯了事儿,警察到处抓他,他没得办法,而且他家里还有一个刚上初中的娃儿,这个娃儿成绩好的很。
不晓得杨兵是从哪里听说,他要是有了案底,会影响娃儿的前途,所以他就找到他弟弟雷小军,借用他的身份去坐牢。
小军当初是不同意的,不过他哥哥拿了一笔钱给他,再说,小军也没结婚,没得婆娘,所以他就同意了。
这样一来,杨兵就借用了小军的身份去坐牢,哪晓得,这个事情后面被监狱查出来了,当时,我们村子里还来了好多警察,都在查这个事情。
他们找不到小军的人,这个事情后面就不了了之了,警察还给我们讲,这个事情喊我们不要乱说,晓得不嘛。”
“大叔,要这么说的话,那个杨兵确实是犯了事儿?”
“就是,这个是没错的,虽然身份搞错了,但案子是杨兵做的嘛。”
“那你知道真正的雷小军现在在哪里吗?”
“他好几年没回来过了,我们咋个晓得。”
“谢谢啊。”
“不客气嘛,你们千万不要出去乱说哦,我听说那个杨兵在监狱里很造孽,他……”
云城乌县的饭店内。
此时,包厢里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廖兴荣双腿止不住颤抖,大气都不敢喘。
张强也是紧紧地握着酒杯,似乎要把酒杯捏爆了。
罗锐手里捏着一根筷子,漫不经心的在桌面上摇晃着:“看吧,我就说案子已经清楚了嘛,在我们永和市犯下杀人案的,怎么可能是雷小军,原来是他哥哥杨兵……编号是多少来着?”
林晨在一旁回答道:“XXXX199601。”
“对啊,雷小军这名字就不是他的,难怪我叫他,他不敢有任何反应。”
闻言,廖兴荣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胆战心惊地道:“罗……罗处,这事儿我们查过的,我……”
张强吐出一口气,把桌子上的茅台一把抓在手上:“罗兄弟,这瓶我干了,卖一个面子给我,行不行?”
罗锐慢悠悠站起身:“你干不干,我决定不了。永和市的案子既然已经清楚了,我明天早就走,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吧。”
“林晨,还愣着干啥,咱们走。”
“好咧。”林晨提着包,把桌面上的手机揣在兜里,跟着出了门。
两个人前脚刚出门,便听见包厢里响起摔酒瓶的声音。
林晨小步跟在罗锐身后,咂咂嘴道:“罗处,咱们再这么办案子,估计都没人欢迎我们了。”
罗锐撇了撇嘴:“那你说怎么办?当着无事发生?案子重要,还是他们的帽子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