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审讯室是有塑料吸管的,但罗锐没要求,值班民警不会多事。
这样做的目的很明显,是要让犯罪嫌疑人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增加他的心理压力。
更何况,许奉在被抓之前,在他的豪车里已经吸过,对于水的需求很大,他很容易口渴。
许奉几乎是用舌头舔了几口水,而后索性放弃喝水,抬起湿漉漉的下巴来。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抵抗,而是有哀求的意味。
“警……警官,我会被判死刑吗?”
罗锐面无表情地回答说:“只要你没有杀人事实,检察院会酌情量刑,但前提是你必须如实招供。”
许奉忙不迭地道:“我招,我刚才都说了,人是马康杀的,我只是负责抛尸,我没有参与杀人,真的没有,你们一定信我……”
罗锐的表情显得智珠在握,但心里却是慌的一批,马上引导他说下去:“马康杀了谁,怎么杀的,你从头开始讲,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曹欢蕾,马康把她杀了。”
听见这个名字,罗锐心中一凝,乔雪的手也是一抖。
他们完全没料到,水井里打捞起来的那具无头腐尸,凶手竟然是马康。
如果确定凶手是他,那杀害苏荷的凶手又是谁?
不待他们细想,许奉回忆道:“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好像是十月二十几号来着,马康打电话把曹欢蕾叫到了自己的别墅,然后就把曹欢蕾给杀了……”
“马康为什么要杀她?”
许奉舔了舔嘴唇:“因为钱,你们搜查过马康住的那间酒店套房吗?”
罗锐颔首:“我们正在收集马康以品控制女性,在那间暗室里违法犯罪的事情……”
许奉露出‘果然’的表情,警方什么都知道了。
他也不再藏着掖着,点点头,讲道:“曹欢蕾没有吸,她是自愿的,这个女人是为了钱,所以才参与马康的那个圈子,她做了好几次……
马康是那种很变态的人,没把女人当人,那些因为吸,神志不清的女人,时间久了,他就提不起兴趣了,曹欢蕾长得好看,又很会配合,所以她的视频播放量很高,马康的那些朋友都很喜欢,觉得刺激。
曹欢蕾做了好几次这种事情,但她胃口太大了,觉得钱来的慢,但一个女人,只要是把自己交出去了,那对于马康和马康圈子里的人都不会有吸引力了……”
“等等!”乔雪打断他的话:“什么叫交出去了?你说清楚一些。”
“就是……马康圈子里的人都上过。”
乔雪握笔的手攥了攥,心底一片冰冷,她自然知晓马康干的这种事情,当然不只是让狐朋狗友观看那么简单。
曹欢蕾24岁,年轻貌美,正是大好的青春,却为了钱,任由那些公子哥把自己当做玩物。
“你继续说。”
“有一次,就在马康的那间暗室里,举办了一个派对,曹欢蕾也参与了,她偷偷把当时的场景录了下来,当时我们都不知道。
几天后,她就拿着视频证据要挟马康,勒索三百万人民币。
马康气疯了,他不是给不起钱的人,只是觉得被自己养的狗咬了一口,他觉得憋屈……”
“注意你的言辞。”乔雪提醒道。
许奉回答说:“马康就是这么说的……”
罗锐瞥了一眼乔雪,暗示她不要时不时打断嫌疑人的供述。
“而且,马康还扬言要给曹欢蕾好看,我就劝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点钱算了,三百万不算什么。
马康也这么答应了,可谁知道,十月底那天,我去马康别墅的时候,看见曹欢蕾已经被杀了。”
罗锐问:“是马康叫你去的?”
“是。”
“除了你们俩之外,还有谁?”
“苏荷,马康他老爸公司里的一个模特。”许奉讲道:“这女的也是和我们玩在一起的,就是她专门给马康介绍女人,特别是那些想当模特,想要出名的女孩。
马康不敢在自己老爸公司里找女的,可是他们佳尚传媒公司,每年都会从社会上选拔一些符合要求的模特,就在选拔的过程中,马康就像选妃一样,把自己看中的女的淘汰,然后让苏荷去接触,把这些女孩引上钩,要么用钱,要么用品控制她们。”
罗锐的手指关节在桌面敲了敲,提醒道:“回到案子本身,你去马康的别墅,已经看见曹欢蕾遇害了?”
“是。”许奉点头。
“别墅的地址在哪里?”
“南桥路113号。”
“你去之后,具体看到了什么?”
许奉咽下一口唾沫:“我是很晚才到的,开门的是苏荷,我进去后,就看见马康浑身是血的坐在沙发里,他一手搭在沙发背,一手吸着烟,我一看就知道他有些神志不清。
而且,客厅的大理石茶几上放着一把水果刀,刀上也全是血。
曹欢蕾就躺在地毯上,脖子已经被割断了。”
罗锐眯着眼,问道:“那天是几号?”
“我记不清了。”许奉摇头:“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罗锐向乔雪点头,后者把许奉的手机拿出来,手机用透明袋装着。
她一边调取通话记录,一边问道:“当天晚上你和马康通话时间有多久?”
“不是很久,估计就十几秒吧,他语气很激烈,非要我马上去一趟,所以我就去了。”
乔雪站起身,翻到10月26号这天晚上的通话记录,然后把手机屏幕递在许奉眼前。
“你看一下,是不是这天晚上。”
许奉仔细看着,当天深夜十点多,他确实和备注为“马少”的人通过话,通话时间是在二十三秒。
许奉马上点头:“没错,是这天。”
乔雪收回手机,微微点头,这下和曹欢蕾失踪时间能对应上了,两天前,民警调取过曹欢蕾入住小区的监控,她确实是在10月26号这天外出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曹欢蕾之所以外出,是因为接到了自己同事苏荷的电话,这是她最后的通话记录,不是许奉所说的,她是被马康叫去的,而是被苏荷打电话叫去的。
这个苏荷参与了杀害曹欢蕾无疑,确定为马康的帮凶。
这似乎也能说的通,在警方找到苏荷,调查曹欢蕾遇害情况时,这个女人拒不配合,而且在酒店准备走秀时,马康还去女洗手间找过苏荷。
只不过马康现在神志不清,无法问出两个人当时到底说了一些什么。
苏荷后来在洗手间被凶手割头,凶手到底谁?
他和曹欢蕾是否有牵连?
罗锐停顿了一会儿,理了理脑袋里的思绪,接着问:“你发现曹欢蕾遇害了后,马康、苏荷和你,你们三个人做了什么?”
许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开始变的惶恐,脸上全是冷汗:“我……我想喝口水……”
罗锐看向值班民警:“多拿一根吸管。”
值班民警答应一声,端来一杯温度正合适的水,并向里面插了一根白色的塑料吸管。
他把水杯放在审讯桌后,许奉低头咬着吸管,喉咙滚动,一口气把水全给喝光了。
“还要吗?还要的话,再给你拿一杯。”罗锐关切道,这是开始搞怀柔了,对待能招供的嫌疑人,审讯的民警那是看待亲人一般,关心的不行。
嘘寒问暖的,比对待自己老婆孩子父母都还热情。
一些厉害的、主搞审讯的警察,极能共情,他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和嫌疑人掏心掏肺的聊。
嫌疑人简直把对面的警察当做了亲人,什么都交代了,就连小时候偷看表*姐洗澡的事情都能说出来。
审讯完后,民警拿着招供的笔录,等你签字画押后,马上就换了一副表情,你这才惊醒,妈的我上当了。
罗锐是很佩服这些警察的,把心理学和语言艺术演绎的极度精彩,比那些搞刑讯**的强上不止几层楼。
“谢谢,可以了。”许奉向罗锐投来感激的眼神。
果然,人在面临巨大的困境之中,即使是自己的仇人,给上一点点好处,他都是感激涕零的。
这就像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用心理学能解释清楚。
“继续说。”罗锐点点头。
许奉低头,用手背擦了擦鼻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马康找我,是叫我帮忙抛尸的。当时,看见曹欢蕾的尸体我就吓坏了,我哪儿敢抛尸。
我就说,我搬不动尸体,让他找别人。
可是马康不同意,他说,他信不过别人,而且我和他是一条船上的人,要是让警察知道我们干的好事儿,就算我们再有钱也不一定能捂得住。
于是,马康就吩咐苏荷,让她找来一些塑料袋铺在客厅的地板上,他自己从厨房里提来一把菜刀。
他让我分尸,我可不敢,我就说我没杀过人,没这个经验。
马康就嗤笑我,说我是孬种,但我知道他也不敢,他是在吸食了大量品后,神情恍惚地跪在地上,握着手里的刀,使劲向曹欢蕾的脖子斩去,连续砍了好几下,这才把脑袋砍断。
这之后,他又卸掉了曹欢蕾的胳膊,砍了一阵之后,他就没力气了,把刀交给苏荷。
苏荷吓坏了,她哪儿敢啊,但马康把茶几下面的旅行袋拖出来,我这才发现,茶几下面放着三百万现金,装的满满的。
马康对她说,只要帮忙分尸,这钱全归她了。
苏荷家里条件也不是很好,不然也不会帮马康物色女人,而且自己还在暗室里参与扮演……
那三百万现金,我猜肯定是马康准备给曹欢蕾的,把她引来别墅。
苏荷听见这话就心动了,她拿过菜刀就开始动手,那场景看的我好几天都没吃下饭,他们太残暴了……”
“尸体被分成了几块?”
“我没数。”
“谁抛的尸?”
许奉低下头:“是我。”
“尸体被你扔在哪里了?”
“城北汽车站后山有一口水井,我丢进水井里了。”
“为什么选择丢在水井里?”
许奉回答说:“我是开超市的,城北汽车站那块有我的店,我知道后山有一口水井,这水井不是用来吃的,是一家食品小作坊用来做辣条的,我以前做生意的时候,进购他们家的辣条,但是这东西不合规,三无产品,贴的别人公司的牌子,所以我被工商局逮住了,被罚了不少钱,所以我就……”
“你就想报复?”
“不。”许奉摇头:“我是想恶心这家食品作坊的老板,没想到报复,算是恶趣味。”
“就是报复。”罗锐开口道:“曹欢蕾的尸体早就已经被我们打捞了,山下的食品作坊也被我们警方和工商局调查了,老板吓得跑路了。”
“呃……”许奉讶然,他完全没想到警方掌握的证据这么充分,曹欢蕾的尸体竟然都已经被他们找到了。
当然,这是因为上一个案子,张靓遇害,尸体被凶手雷小军抛入水井中,阴差阳错的发现了曹欢蕾的尸体。
罗锐自然不会和他讲这个,而是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曹欢蕾的脑袋呢?你丢在哪里了?”
许奉立即摇头,否认道:“我……我没丢……我没拿走她的头。”
“你没拿?那在哪里?”乔雪焦急地问道。
“马康没让我带走,我走的时候,看见马康把曹欢蕾的脑袋放在了茶几上,他说他自己留着……”
“他留着?”乔雪咽下一口唾沫:“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