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船员卸下集中箱的尾板,海上的阳光透了进去。
虽然只经历了一天一夜时间,但箱子里臭不可闻,闷热、潮湿,还有尿骚味和大便的臭味。
出乎意料的是,箱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却有几十双眼睛,迷茫、彷徨的看着集装箱外面。
阳光很刺眼,他们躲在货物后面,不得不用手臂遮挡。
这些人脸色阴郁,无不透露着小心翼翼。
船老大握着一根铁棍,带着两个船员走了进去。
货物放在最前头,用绳子绑的死死的,就怕运输途中侧翻倾倒,砸死了人。
别小看海上的风浪,也别不在意人的生命。
集中箱里死人,是很常见的事情。
每当有人死,船老大只能把尸体丢进海里。
船上有一个曾经在柬埔寨当过僧侣的船员,一般都是这个人为死者做一场法事,诵诵经,或者是向海里撒一些纸钱。
做法事要用的东西,都存放在船老大的卧室里,这是跑海必不可少要用到的。
船老大带着人,从货物中间的通道走过去。
三十来人或蹲、或坐,蜷缩在集中箱的底部,只有少数几个男的站起身,猫着腰,把老弱妇幼护在身后。
其中一个留着胡子的缅垫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到了?”
船老大没回答他的话,只是用铁棍敲击了几下集装箱的金属板。
“哐当,哐当……”
刺耳的金属声响彻在狭小的空间里,刺激着偷渡客的神经。
这是一种震慑,让这些人别乱来。
接着,床老大看向缩在角落的两个女人。
这两个女人紧紧搂抱在一起,头发披散,把脸藏在臂弯里。
与出发前不同的是,她们衣不蔽体,衣服和裤子都被撕烂了。
而且,她们鼻青脸肿,胳膊和大腿都是愈伤。
船老大心中一惊,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咬了咬牙,向身后的海员耳语了几句。
后者立即转身出去,片刻后,他带着十来个人进来了,个个手里都拿着铁棍。
船老大用铁棍指着这群偷渡客,其中男人占大多数,有二十来个人。
船老大用缅甸语喊了一句:“谁干的?”
这群男的吓得一哆嗦,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船老大又用泰语问道:“谁干的?站出来,要是不站出来,后果自己承担。”
紧接着,好些人害怕的跑到另一个角落里,只留下五个男的站在前头。
毋庸置疑,就是这五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年龄比较大的,接近五十来岁。
船老大点点头,向身边两个船员吩咐道:“把那两个女的带出去。”
韩菲和吴雪被人提起来,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反抗,她们已经麻木了,麻木的像一只长时间被关在铁笼里的动物。
她们大腿上全是血,必须要有人搀扶才能站起身来。
于是,又有两个船员上去,架着她们的胳膊,把人带出去。
船老大也跟着走出集中箱。
他身后的十来个船员气势汹汹地涌上前去。
手里的铁棍像是雨点般砸在五个男人的身上。
霎那间,集中箱里响起了多国语言。
有缅甸语,泰语,还有各个部落的语言,但都是求饶呼喊声。
韩菲和吴雪被带进了医疗室。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吴雪伤的最重,她躺在床上,眼神麻木地望着天花板,任由一个肤色黝黑的随船女医生为她诊治。
韩菲坐在旁边的椅子里,她不断地咬着指甲盖,咬的指甲盖里的肉鲜血淋漓,她还是不停的咬。
女医生看了看她,赶紧拽开她的手,用汉语安慰道:“别咬了,会感染的。”
韩菲看都没看她,继续咬着指甲盖。
船老大站在医疗室外面,同样用汉语道:“你们现在安全了,一会儿有人来接你们。”
但是两个女人依旧无动于衷,她们已经屏蔽了外界的任何东西。
这时候,船上的大副急匆匆跑来,用泰语向船老大喊道:“前方海域出现了一艘Z国的船只!”
“什么船?”
“渔船。”
“渔船?”
船老大皱眉:“是不是已经快到DYD了?”
“是。”
“那就不是渔船,减速,我去打旗。”
船老大带人跑到船头,手里拿着两面小旗帜,在身前挥舞着,向那头打着信号。
眼看着前方海域的船越来越近,船老大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这特么是渔船?
福省的渔船敢撞阿菲的巡逻船!
这什么概念?
船老大可是见过那些人的气势!
这艘船的船长接近五十米,船身有编号,开头是个闽字。
船头挂着一面红色的旗帜,鲜艳夺目,随风飘扬。
一群人站在船头,其中一个像是船长的人,戴着渔夫帽,也在打旗语。
虽然可以用船上的设备交流,但是大家默契的使用了这种最原始的方法。
船老大看清了旗语,对方表示要派人登船。
船老大立即回复:可以。
随后,他向身后的大副和船员叮嘱道:“监控全部关掉,集中箱也关起来。”
大副有些犹豫:“真的让他们上船吗?”
“不然呢?”船老大瞪着他:“这周边的国家,有比他们牛逼的吗?
我告诉你们,我几天前就接到了消息,医疗室那两个华人,是他们要的人!咱们要是不配合,咱们还要不要在海上讨饭吃了?
我告诉你们,再过几年,你们能在这边周边海域看见他们的航母,信不信?”
大副和船员只好照办。
片刻后,对面的渔船放下了两艘冲锋舟,载着六个人过来了。
等他们靠近之后,船老大亲自为他们放下绳梯。
第一个上船的人,戴着一顶鸭舌帽,脸色黢黑,但是双眼炯炯有神,嘴里还叼着一支香烟。
第二个上船的人,戴着渔夫帽,皮肤同样黝黑,但手臂的肌肉像是凸起的钢筋。
这两个人上来之后,立即握着船老大的手,热情道:“您好,让您费心了,我们是沿海的渔民。”
渔民?渔你个鬼呢!
船老大一点都不信,但表面上却是热情道:“几位贵姓?”
“免贵姓陈,陈浩。”
“我叫廖康。”
“两位好,我是这艘船的船长,你们叫我老杜就行。”
青鬼陈浩点点头:“我们要的人呢?”
“请跟我来。”
船老大等其他人都上船了后,在前带路,走向医疗室。
廖康看向甲板上密密麻麻的集中箱,轻轻推了一把陈浩。
陈浩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
这是一艘携带偷渡客的货船,某个集中箱里指不定藏着多少人。
但只要不是发生在自己境内,那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种事情太多了,完全无法杜绝。
看这艘船的规模,不用说,船老大应该是不缺钱的。
但依旧干着‘人蛇’这个行当,肯定是有某方面原因的。
陈浩心里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有一个极大的黑恶势力,掌控着人口贩*卖,走私等灰色地带。
这帮人,船老大根本不敢招惹,也不敢不配合。
来到医疗室,船老大站在门外,让开了身,用熟练的汉语讲道:“就是她们。”
陈浩和廖康看向床上和坐在椅子里的两个女人,心情激荡,彼此望了一眼,都觉得于心不忍!
几个月前,这两个女人从海东省搭乘飞机,去往云省,然后被诈骗、绑架,被带到苗瓦底的园区,遭受万般折磨,然后转站泰*国,来到菲律*宾。
如果不是罗锐想着办法,及时解救她们,这两个女人的下场不知道何等凄惨。
韩菲和吴雪一直无动于衷,看都没有看外面的人一眼。
一个不断地咬着指甲,一个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陈浩和廖康走了进去,前者来到韩菲跟前,后者去到吴雪的床边。
陈浩蹲下身,看向韩菲。
这个女人一下一下的咬着指甲,双眼红肿,泪眼模糊。
陈浩伸出手,阻止她继续咬下去。
韩菲一动不动,低垂着双眼。
陈浩从怀里掏出警官证,打开后,递在她的眼前,用家乡话说道:“我是海东省广兴市市局的副局长,我叫陈浩,我来接你们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