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都被说懵了。
脑瓜子消化接收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梁甜发射信息的速度。
“异地恋?别人是谁?”
“……这是重点吗!!!”
梁甜气得直跺脚,声音都开始含糊不清了。
林宇赶紧闭嘴,现在真是多说多错。
寒风在两人耳边呼啸而过,像极了那冰冷的青春。
“所以……你喜欢她吗?”
梁甜冷静下来,声音哆哆嗦嗦问,也不知是伤心还是被冻的。
林宇拧了拧眉。
半秒迟疑,还没张口,梁甜就“哇”的一声又嚎啕大哭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林宇一大跳。
再要解释,已经失了良机。
梁甜原地跺脚,一边嚎啕一边喊:“林宇,我讨厌你!”
“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一通大喊,稀里哗啦,袖子擦着眼泪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突然折返回来,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东西猛地砸在了林宇脸上。
这才倒腾着两只小短腿又跑了。
林宇赶紧要去追。
又想起刚才的东西,砸在脸上软乎乎的,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他蹲身去找,竟找不到。
好半天,才发现竟然蹦到了旁边的树丛里。
掏出来,在昏暗的路灯下一看,发现是只毛绒玩具,样子很熟悉。
林宇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把那个已经有些掉漆的钥匙扣也摆在了路灯下。
两个公仔长得一模一样。
只不过一个大,一个小,一个软乎乎,一个硬邦邦。
两个猴都是一脸衰样,再加上喘气的这只,几乎是可以直接原地消除的程度。
林宇愣在原地。
恍惚之后,突然明白了什么,赶紧要去追那个小土豆。
可这一扭头。
只看见宽阔清冷的马路,影绰萧索的校园,冰冷如刀的北风。
哪还有梁甜的身影。
林宇彻底呆愣在那里,心头失落茫然。
无助间,脸上有冰凉的触感传来,一摸竟是水滴。
抬头看向天空,大片大片的鹅毛纷纷扬扬地洒落,为漫天的黑妆点了凌乱的白。
跨年夜。
下雪了。
第371章春天已在眼前
元旦结束了。
假期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元旦当天早上,石梁小学的孩子们乘车返程。
这一趟旅程,孩子们歌也唱了,玩也玩了,课本上出现的知名景点都去了一遍,虽然只是走马观花拍了个照片。
但那恢弘壮观的建筑、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都给孩子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入灵魂的深刻印象,带来的感受是震撼、澎湃、摄人心魄的。
从南州启程前往京州的路上,孩子们唧唧喳喳一路,给司机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司机当时觉得,这个世上应该没有比这更难赚的钱了。
事实证明,大叔还是大意了。
从京州返程的车上,孩子们的尖叫和呐喊更加癫狂,比来时还要更高八度,简直从京州一路喊到了麻山县。
司机都是麻山县本地人。
这回,人如地名,彻底麻透了。
去的时候是37个孩子,回来的时候只有36个。
一个叫韩涛的五年级男孩,因为水土不服在演出当天发了高烧,带去医院输了半天液。
返程这天,烧是退了,但身体还很虚弱。
再乘坐十几个小时的长途大巴车返回,肯定是不行。
林骁知道这个事情后,主动请缨答应带孩子坐飞机回去,反正他元旦当天也得飞回去,毕竟转天就得正式上班。
至于老婆、岳母和女儿,则先不走。
老婆在京州还有别的工作,丈母娘和女儿则是被小姨刘丽霞强制要求再住几天,横竖一个退休了,一个是襁褓中的娃娃,也没有特别紧急的时间安排。
双方拉锯了一阵,林骁见小姨实在是真心挽留,到后面都急得要掉眼泪了。
他才勉为其难答应,让岳母带着女儿在京州再住一个礼拜。
于是乎。
来的时候一家子热热闹闹,大包小包托运了一堆。
回去的时候,就只剩下林骁和一个陌生、内敛还生着病的11岁男孩。
元旦当天上午11点,两人坐上了飞往宜州的飞机。
林骁还是买的商务舱。
本来以为这个乡下小子会十分惊喜振奋,毕竟是飞机,还是宽敞舒适的商务座,从物理层面来说,对小孩的震撼程度是不亚于故宫长城的。
但,这个叫韩涛的小男孩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只是全程看着窗外,表情平静,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沮丧。
林骁纳闷,忙问:“韩涛,你还不舒服吗?”
韩涛摇了摇头。
“饿了?我给你叫点吃的?”
韩涛还是摇头。
“有什么心事吗?”林骁很耐心地要当好这个知心大哥哥,难得温柔道,“飞机得在天上飞两个多小时呢,闲着也是闲着,你可以跟我好好聊一聊。”
这一次,韩涛没有摇头了,而是把头默默垂了下去。
这平静的一幕,却看得林骁心头汹涌澎湃。
他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两天晚上跟老婆聊天,说到了孩子们出发来京州前,校长石鹏对他们的担忧,就是怕首都京州的璀璨与星光镇的破败之间,对比会太过强烈,给孩子们带来震撼之余还会留下浓重的阴影。
现在看来,石鹏的忧虑是对的。
面前这个11岁的小男孩,显然就是被壮观豪华仿佛外星文明的繁华首都,给震惊到直接自闭了。
这两天的所见所闻已经足够冲击心灵。
如今又坐上了飞机,还是座位宽敞到可以容纳三个他、空姐半蹲在面前柔声微笑服务的商务座。
这冲击力,更如一支利箭,精准狠直接射穿了他这颗古朴、惊骇又脆弱的小心脏。
这不是见世面。
这是见苍穹,见宇宙,同时也见识到了自己的渺小与脆弱。
接到韩涛前,老师特意嘱咐林骁,这孩子父母离异了,父母都在外地各自组建了家庭,爷爷奶奶管不动他,所以很调皮。
老师说这些话的意思,是怕林骁管不住他,给林镇长添麻烦。
林骁接管他之后其实是有些担心的。
毕竟自己身份敏感。
这孩子稍一闹腾,吸引来路人的注意力,自己立马就会曝光。
然而,全程无事发生。
韩涛懂事到像个木偶一样,让走就走,让站就站,一句话不说,全程听从指令。
林骁还以为他是发烧没好,身体虚弱才如此。
如今看来。
他完全是被京州的一切给吓的。
这里是21世纪的现代化大都市,而星光镇的山村却和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没太大区别,反而更显破败和寥落。
在如此巨大的时代鸿沟面前,是个人都会懵逼,更别提他还只是个孩子。
林骁不知道这次到京州的旅程,对韩涛是好是坏,他也没办法劝导他什么。
毕竟此时此刻,劝说他努力读书、好好学习、以后出人头地。
这些话语都太苍白了。
林骁作为闻名全国的天才音乐人、超级大顶流,和同为顶流和一线歌手的韩希熙组成了家庭。
即便他人在穷乡僻壤的星光镇。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已经跨越了阶层,成为了享受人口红利的那一小撮人。
现在让他,来劝这样一个还困在山村的小孩子,要发奋、要努力,要用知识改变命运……
林骁张不开这个口。
所以思来想去,感慨万千,最终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涛重新把头扭向窗外,眼角猝然滑下一滴滚烫的眼泪,无声又无息。
林骁依旧无言。
此时此刻,他能做的也就是拿起纸巾,默默为孩子擦掉这一滴悲伤的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