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里干部看破不说破。
不光不说破,甚至很解气地想:我们镇长之前那么累,快过年了就该休息休息,这才合理嘛!
三个副镇长自发承担了各项巡查和值班工作,镇里干部也一改往年此时请假置办年货的“陋习”,所有人主动“没事找事”,把一个乡镇年关前可能存在的各种隐患和漏洞,全都严防死守镇得牢牢的。
大家伙这么努力,只为求一个岁末年初的平安,让镇长能踏踏实实享受这几天的天伦之乐。
时间很快到了小年这天。
一个从麻山县县城传来的大瓜,引发了星光镇全体干部的纷纷议论。
林骁直到中午在食堂吃饭,才听到副镇长葛涛提起:“那个耀发工程,关门了!!”
林骁听完愣了一下。
“哪个耀发工程?”
“还有哪个,就是县里那个,开发咱们镇新村花园一期那个!”
“哦……于耀军啊!”
林骁这才恍然大悟。
这阵子自己不太关注县里的事,甚至连镇里的很多工作都由三个副镇长牵头,自己安心当甩手掌柜。
心思不在这里,自然很多事情也没有留心。
其实身为镇长,他三不五时就要去县里开会,应该是比大家伙最先掌握这一消息的。
可他却一点不知情。
直到全县各部门都传遍了,他才了解。
听完葛涛一脸解气地转达,林骁有些恍惚,耸了耸肩。
想起之前到岳父大人那里去告状,就是因为这个于耀军派人,在星光镇合村并镇工程二期选房现场找事,引发了全网的轩然大波。
林骁气不过,这才决定拍死这条地头蛇,一解心头之气。
结果,市长大人大手一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清洗活动在麻山县展开。
被清洗的人里,级别最高的那几个都是于耀军的后台,剩下的也或多或少都和于耀军有牵扯这货要不是背景如此硬,名下公司也不可能有如此规模,更不可能在这么个小县城横行乡里、不可一世。
林骁一开始就是冲着于耀军来的。
结果女儿一生病,他的心思顿时全无,连麻山县被搅了个天翻地覆都没关注,自然更没心情去追踪于耀军的下场。
但想也知道,他不会好到哪里去。
毕竟他的靠山都倒了。
他这个跗骨之蛆,自然立马毫无立足之地,只有死路一条。
“只是关门?”林骁反问。
“当然不止!”
葛涛痛快道,“税务局查偷税漏税,于耀军那家伙这几年竟然欠税高达700多万,再加上罚金,他至少要补交1000万才行。但是耀发工程账面上根本没这么多钱,于耀军自己账户上也只有一百来万,咱也不知道这货在麻山县这么大名气,每天摆着亿万富翁的谱,也不知道钱都去了哪里……”
林骁冷冷一笑,旁边两个副镇长也都是一副不言自明的笑容。
大家心里了然。
于耀军这些年在县里承揽各种工程,钱肯定是挣了不少,一个小目标肯定是有的。但这些钱肯定不可能都进了他一个人的腰包,要是真是在商言商,外面那些资质更好的企业就该问了:凭什么这些工程都落到你这么个小公司的头上?
所以,于耀军挣的钱,大部分甚至是绝大部分,都孝敬出去了。
他自己徒有一个横行乡里的“威望”。
但真金白银,并没有落下多少。
这一千万的税款,他算上自己全部身家,再把公司卖了,也不见得能凑得齐。
而麻山县这三个月来的形势。
傻子都能看懂,曾经赫多年的“耀发工程”,现在就是块烫手的山芋。
别说麻山县没那么多大老板,有财力去接手。
就仅有的那几个资本,能在这小地方博出如此身家,当家人绝对对谁聪明人,绝对不会迟钝到这个地步。
所以耀发工程根本没人敢接,只能原地烂在地里。
于耀军面临家财散尽的局面和逃税漏税的牢狱之灾,还有就是墙倒众人推、各方势力疯狂报复的美好下场。
他在麻山县这些年,可是没少做恶事。
之前他靠山硬、手腕粗,没人敢动他,所有人都向他赔笑脸。
但如今,他已经成了一条灰溜溜的丧家之犬,曾经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人,这时候不上去踹两脚,简直都对不起老娘给自己生出了两条腿来。
“你们听说没,于耀军出了车祸,一条腿都给干废了!”办公室主任姚军贡献八卦。
“是吗?什么情况?”
“具体我也不知道,只听说他去找朋友借钱,结果钱没借到,回家路上就发生了车祸,连人带车直接从马路上翻了下去。下面是密林斜坡,他也是命硬,竟然还留了一口气,但一条腿直接废了!”
“……”
大家听完,都不说话了。
彼此脸上都是一种解气但又不好意思笑的隐忍表情,默默低头吃饭。
几人心里都明白:如果一件事过于巧合,那真相必然就是,所谓的巧合乃是人为。
关于于耀军的更多“热搜”,林骁没心情关注。
吃完午饭,在办公室踏踏实实睡了个午觉。
下午三点,他就开车闪人了。
经过了乡道、省道、高速多线切换,到宁海的家里,已经是晚上七点钟。
正好赶上吃晚饭。
“哎呀,爸爸回来了~~”
韩希希正在客厅,陪女儿练走路,看见自家老公便奶声奶气地叫。
林晓熙听见声响,望向门口,胖嘟嘟的脸上也立马浮现出惊喜的笑容,黑漆漆的两只圆眼睛顿时迸发出闪耀的光。
“爸……爸爸……”
小胖丫摸着电视柜,一步一步朝林骁挪了过来,心情很是急切。
林骁赶紧要去抱女儿,却被老婆一个眼神给制住。
只能站在原地,耐心等着女儿朝自己进发。
小胖丫走了两步,电视柜到了边缘,再往前就是空地了。
小胖丫失了支撑,也不怯懦,直接松开手一duang一duang地朝林骁挪过来,小步子迈得飞快。
林骁心里又惊喜又紧张又期待。
眼看着女儿马上就要到面前,小丫头却急得左脚绊着右脚,直愣愣地要往前栽下去。
林骁一个眼疾手快,赶紧抱住女儿,避免了她的肉脸和地板的亲密接触。
小胖丫被紧紧搂在了爸爸怀里。
“爸……爸爸……”
“唉,大宝贝!!”
林骁激动得都快哭了。
虽然女儿已经在好几天前就会叫爸爸了,但直到现在,每次听到她喊出这两个字,老父亲还是忍不住心潮澎湃,每每要控制不住老泪纵横。
希希说,男人和女人就是不一样,女人从怀孕就当了母亲,但男人要一直到听到孩子喊爸爸,才真正当了父亲。
对于这个说法,林骁表示:在理!
跟女儿腻乎了一阵,一家人才洗手吃饭。
今天是小年夜,家里吃得也丰盛,家里人聚得也齐整,两边家人除了韩海军都来了。
饭桌上,一大家子除了逗林晓熙这个胖妞,也就拿林宇和梁甜的事开玩笑了。
林晓熙不知道大家在逗她,嘎嘎笑得不停。
于是只有林宇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吃完晚饭,林骁陪女儿玩了好一会儿,小胖丫喝奶,在拍嗝的时候直接在他怀里睡着了。
等她睡熟了,老父亲才舍得把她放下。
去洗了个澡,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半,窗外月色正温柔。
希希坐在阳台看书,穿着一身毛绒绒的睡衣。
林骁突然想起来,这身衣服,好像就是自己当年去老婆家里相亲,第一次看她的时候她穿的那件。
虽然只过去了不到三年。
但他却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难得,他在夫妻同处且环境安全的情况下,没对老婆起什么歹念。
他在老婆对面的吊椅上坐下,随着摇椅左右摇晃,他的眼神却始终聚焦在老婆娇嫩的脸庞。
“怎么这么看我?”希希柔声问。
“没有啊,就是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
林骁笑得一脸不值钱,加了一句,“要是我不上班,你也不上班,我们一直这样,就更好了!”
希希笑着,翻了个娇俏的白眼。
“你呀,这么大人了,还说这么幼稚的话!”
“我哪里幼稚了?”
“你觉得现在的感觉好,是因为我们这阵子聚少离多,难得在一起,所以偶尔团聚才觉得非常幸福!”
希希认真道,“要是每天都这样,你不上班,我不工作,天天在家带孩子做家务大眼瞪小眼,没两天你就烦了,当然也就不会觉得生活好了。你说,你幼不幼稚?”
林骁无奈翻白眼:“韩大歌星,你现在真的挺没情趣的。我难得感性一回,你就不能顺着我说点温馨感人的话吗,非得跟我这叭叭讲道理?”
希希直接乐了。
现在他们夫妻俩是怎么回事,之前是老公总讲道理,自己总闹小脾气,现在完全反过来了,老公还是动不动一堆感触,倒是自己冷静得出奇,一点风花雪月的气质都没有。
希希意识到这样很不好,于是立马改正。
清了清嗓子,她连忙起身,挨着林骁在吊椅上挤了进去。
“唉唉唉,这椅子会塌吧……”林骁提醒。
“嗯?!”
希希立马怒视,“你敢嫌我胖?”
林骁已经察觉失言,赶紧抿嘴看天,装天真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