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腾双手插兜看着天，嘴里哼着没调的歌。
都装做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导演可真敢说啊，人家老公就在这呢，反正换做他们是提不出这要求。
沈腾心里给苏槿竖了个大拇指，这胆子，这脸皮，不愧是能干导演的人。
佟俪娅咬了咬下唇，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半，道：“导演，你的意思是……不穿？”
苏槿表情坦荡，道：“对，真空上阵。”
他把这四个字说得四平八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这就是一个纯粹的艺术讨论。
和风月无关，和男女无关，只和角色、和戏、和真实有关。
“你听见门外有动静，披件衣服就冲出来了，哪有时间穿别的？”
佟俪娅沉默了两秒，苏槿说的有道理，这是戏，不是走秀。
生活感这个东西，多一层和少一层，出来的效果就是天差地别。
她是演员，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她是中戏毕业的，在学校的时候老师就说过，演员要为角色服务，不是让角色为演员服务。
如果连这点牺牲都做不到，那还演什么戏？
何况这根本算不上牺牲。
又不是要露什么，只是不穿内衣而已，外面还有衣服呢。
多少前辈拍戏的时候连裸戏都接，自己这点算什么？
“行，我去换。”佟俪娅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却迈得很快，像怕自己反悔似的。
苏槿看着她的背影，叫住她：“俪娅。”
佟俪娅回头，有些茫然。
苏槿走过去，道：“你放心，拍摄的时候，镜头会控制角度，不会走光。”
他一顿，道：“而且，现场会清场，只留必要的工作人员。”
佟俪娅愣了一下，没想到苏槿还会清场。
这种戏，相对于那种大裸背，尺度小的可怜，清不清场其实无所谓。
而且片场这些人，都是专业的，什么没见过？
但苏槿主动提出来，说明他考虑到了。
不只是考虑到了她的感受，也考虑到了陈思成的感受。
“好的，谢谢导演。”
“其实，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用乳贴，不影响效果，重点是角色的状态，不是尺度。”
佟丽娅看着苏槿那张认真的脸，忽然笑了笑。
两个小酒窝又露了出来，眼神里多了一点暖意。
她歪了歪头，俏皮道：“不必了，导演你不是要生活感吗？冲出来抓贼，哪有空贴乳贴？”
你说的还真有点道理。
苏槿无可反驳，道：“行，你去准备一下，等下开拍。”
佟丽娅点了点头，转身去了试衣间。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板后面，片场里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沈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了回来，凑到苏槿旁边，压低声音道：“苏导，你是这个。”
他竖起一根大拇指，表情意味深长。
苏槿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要是羡慕，下一场你也真空。”
沈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双手捂住胸口，道：“那不行，我这一对宝贝还要留着过年呢。”
王保强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新成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片场的气氛欢乐了些，苏槿没空搭理他们，把场务喊了过来。
“清场，这场戏只留摄影、灯光、收音，其他人全部退到外面去。”
场务应了一声，开始清场。
沈腾不情不愿地往外走，边走边嚎：“我是主演，我也不能看？”
场务陪着笑，道：“沈老师，导演说了，除了必要人员，谁都不许留。”
沈腾叹了一口气，一步三回头地走来，那表情像极了什么世纪大新闻。
片场里很快只剩下苏槿、杜杰、灯光师、收音师，再加上佟丽娅、王保强、张新成三位主演。
陈思成本来在外面协调群演，听到这事，急急忙忙跑了回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导演，这场戏……”陈思成走到苏槿旁边，欲言又止。
在他看来，穿不穿内衣，都不影响效果。
当然，不穿确实更真实一点，这一点他不能否认。
但那是他老婆啊。
哪个大男人愿意自己老婆在外面这么干？
有毛病是吧。
他又不是缺钱，又不是非拍这部戏不可。
但他不能这么说。
因为佟俪娅喜欢这个角色，喜欢阿香，喜欢这部戏。
她为了这个角色准备了一个多月，天天在家琢磨台词、分析人物，有时候半夜还在想一场戏该怎么演。
苏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思成，演员要为角色服务。”
陈思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退到了一边。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知道这事已经没法改变了。
何况只是不穿内衣，又不是什么大尺度戏，实在没法反驳。
不过，他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当上导演，自己当家做主。
没过多久，试衣间的门打开了。
佟俪娅走出来，身上还是那件宽松的短款连衣裙，领口往一边拉着，露出半边香肩。
没有内衣的束缚，轮廓更加明显了。
每走一步，布料下面微微晃动的弧度，都在提醒着所有人，她是真空的。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不是暴露，衣服还穿着呢，领口也没有开得很低。
但就是因为少了那一层，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
更柔软，更真实，也更魅惑。
现场的几个男性工作人员只看了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
表情都很专业，但还是忍不住偷看。
没办法，太好看了
他们真没想到，看着平平无奇的佟丽娅，没有了束缚，竟然颇具规模。
佟丽娅的脸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镇定，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挑衅似的坦然。
苏槿只看了一眼，就点了头。
佟俪娅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情绪。
她刚才在试衣间里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想着苏槿会怎么看她。
结果出来之后，苏槿的眼神只有确认，没有任何多余的打量。
就像在看一盏灯、一张桌子、一件道具。
她忽然觉得，这人真是……
不像个男人。
又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导演该有的样子。
不是不像男人，而是比男人更男人。
因为能做到这一点，需要极强的自控力和职业素养。
苏槿招手叫她过来，道：“阿香的人设，你琢磨透了吧？”
“嗯，琢磨透了。”佟俪娅自信回答，来之前，她就把这个角色研究透了。
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每一场戏都做了笔记，人物的背景、性格、动机、情感变化，她全部梳理过一遍。
“阿香这个人，表面上是唐人街第一美女，风情万种，八面玲珑，但她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女人。”
“她一个人开酒吧，独自在异国他乡打拼，靠的不是那张脸，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哟，可以哦，有两把刷子。”苏槿听着，心里暗赞。
佟俪娅继续道：“她对唐仁的态度，其实很复杂。唐仁是她的租客，又穷又油滑，还天天惦记着她，换了别的女人早就烦了。”
“但阿香没有赶他走，为什么？因为她看得出来，唐仁这个人虽然不靠谱，但心眼不坏。”
“而且，唐仁是真心对她好，那种好不是嘴上说说，是藏在细节里的。”
“阿香不傻，她看得见。”
苏槿嘴角微微扬起，道：“继续说。”
佟俪娅受到鼓励，越发自信，道：“所以阿香对唐仁，表面上是嫌弃，动不动就骂他，收租的时候一分钱都不少，但实际上她心里是领这份情的。”
“这场戏就是，她以为门外是贼，又惊又怒地冲出来，发现是唐仁和秦风，那种情绪一下子就变了，不是不生气了，但气里面带着一点‘怎么又是你’的无奈。”
苏槿听完，沉默了两秒，道：“你这个理解是对的。阿香这个角色，戏不多，但每一场都要有层次。表面上是风情，骨子里是坚韧，对唐仁是嫌弃里带着关心，对秦风是陌生人的礼貌里带着一点点好奇。”
他看着佟俪娅，道：“你抓住了这个核心，演起来就不会偏。”
佟俪娅笑了笑，两个小酒窝又露了出来，眼神里多了一点自信。
苏槿转头看向王保强和张新成，道：“你们两个也听好了，这场戏三个人有互动，节奏要卡准。”
“保强，你偷看被发现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跑，是装傻，唐仁这个人脸皮厚，被抓了现行也能编出理由来。”
王保强嘿嘿一笑，道：“明白，就是死不承认呗。”
“对，就是死不承认，但你的表情要让观众看出来你在心虚，那种‘完了完了被发现了’的慌张，和你嘴里说出来的话要形成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