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张洪森开口，道：“王总是为电影的事来的吧？最近网上，关于《神都龙王》的套路很激烈啊。”
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大王心中一紧，不由得瞥了一眼苏槿，他就知道对方是来告状的。
他连忙解释道：“张局，这都是某个竞争对手恶意抹黑！《神都龙王》是一部商业奇幻片，有些艺术加工很正常，我们绝对没有任何歪曲历史、误导观众的意思！”
苏槿放下茶杯，插话道：“艺术加工？把唐朝历史人物和玄幻生物强行嫁接，这叫艺术加工？”
他嘴角微扬，道：“王总，你这艺术加工的尺度，是不是太过于灵活和宽泛了？”
大王气得牙痒痒，却不得不忍住，道：“苏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次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何必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
“哦？王总这话是什么意思？”苏槿眉梢一挑，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几分无辜和疑惑。
“难道以为是我让那些专家教授批判你的电影？是我那些让家长去举报的？”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大王听来格外刺耳。
苏槿继续道：“王总太高看我了，我可没有那么大能耐。”
“只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影片本身存在争议，才会引来如此广泛的讨论和批判。”
他的语调，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针，扎在大王的心头上。
大王气的额头青筋隐现，脱口而出：“苏槿，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阴阳怪气！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们《神都龙王》歪曲历史，难道你们《鬼吹灯》又是什么正经题材？宣扬盗墓，美化职业，误导青少年。”
大王不屑一笑，重重道：“要论起危害性，你们更胜一筹。”
苏槿笑容瞬间变冷，道：“大王，你少在这扯淡，我们《精绝古城》主打的是探险、夺宝，从来不是什么盗墓。”
“我们弘扬的是团结协作精神，内核是积极向上。”
“这一点，总局审核团队已经有了明确的定论！岂是你能随意污蔑的。”
大王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没想到苏槿的脸皮这么厚，在张洪森面前也敢睁眼说瞎话。
最主要的是，还给他扣了一个大帽子。
张洪森则是眼神微妙看着地苏槿，早就听说苏槿喜欢给人取外号，他这是第一次听见。
就是不知道苏槿这小子，暗地里不会也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吧。
苏槿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大王，目光转向张洪森，郑重道：“领导，我认为当前电影市场的竞争，应该集中在影片质量、观影体验和合理的市场推广上。”
他瞥了一眼大王，话锋一转道：“而不是像华宜这样，先是破坏行业规则，大幅度让利院线，挤压同档期电影排片。”
“后又不择手段，肆意抹黑对手，甚至试图从意识形态层面恶意打击对手。”
“这种风气若长，损害的是整个行业的健康发展，我认为，为了以儆效尤，维护行业秩序，有必要下架《神都龙王》。”
他这一番话，说的义正言辞，完全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
大王怒不可遏，气得差点拍案而起。
“你放屁，你就没有抹黑我们？你就没有破坏行业规则？要下架，也是该下架你的《鬼吹灯》。”
“大王，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在领导办公室，不是在你家，想耍你的老总威风，回你家耍去。”
“你……你……”大王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你’了半天，硬是说不出一出完整话来。
想他平常也是一个涵养极高的人，怎么碰到苏槿这么一个无赖，就破防了呢。
“你什么你？老年中风了？我搞9.9票补，还不是被你逼的，如果不是你华宜先大幅度让利院线？我会干这事？我苏槿一向把维护行业健康生态，促进良性竞争视为己任！”
“呵呵，票补就是你搞出来的，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行了！”
一个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人越来越激烈的争吵。
张洪捏着额头，一脸头疼，刚上任半年，怎么就碰到这么一档子破事。
他扫了两人一眼，道：“看看你们两个，像什么样子！”
“一个曾经业内龙头，一个现在业内龙头，都是中国电影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
“本该同行切磋，携手并进的典范，却在这里像街头混混一样互相攻讦，抹黑造谣。”
“这要是传出去，让整个行业怎么看，中国电影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市场竞争，在所难免，没有竞争，就没有活力，但是，竞争要有底线，要有规矩…”
两人默不作声，任由张洪森骂着，反正被骂也不会少块肉。
张洪森看向大王，道：“《神都龙王》既然有争议，就要虚心听取意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不要动不动就认为有人要害你。”
“电影审核既然通过，就说明在艺术创作的框架之内，但观众和专家教授的声音，也不要置之不理，要有所思考！”
“至于排片让利……适可而止，不要搞得同行怨声载道，破坏行业生态。”
大王心中稍安，知道这是上面轻拿轻放了，不会下架或者要求《神都龙王》修改了。
他立刻端正态度，道：“张局，您批判的是，我明白了，回去我一定认真反思，妥善处理。”
张洪森微微颔首，觉得他这认错态度还行，微微有些满意。
他目光转向苏槿，道：“苏槿，建木传媒即将上市，万众瞩目，关系重大，票补拉动市场，惠及观众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尺度。”
“另外，舆论反击，也要把握分寸，有些话题，过度炒作，对行业整体形象并无益处。”
相比于对大王的郑重语气，张洪森跟苏槿说的这番话，就有些语重心长的意思了。
苏槿认真点头，道：“领导批判的是，我一定注意方式方法，以影片质量说话。”
张洪森颔首，道：“中国电影正在爬坡过坎的关键阶段，需要的是百花齐放，是良性竞争，是携手走出去！”
“而不是内耗，互相拆台，弄得乌烟瘴气，让亲者痛仇者快！想必这个道理，你们也懂。”
随即，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给出了最终的调停意见。
“过去的就算了，从此刻起，关于电影本身的讨论，各凭本事，但要控制在合理范围之内。”
“类似之前那种互相人身攻击，试图上升到意识形态层面的攻击行为，必须立刻停止。”
张洪森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身子前倾，语气加重了几分：“我不希望再看到类似的情况发生，谁再敢挑起事端，别怪我不留情面！”
他说完这句话，也不需要两人表什么态，下达了逐客令。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你们都是大忙人，回去好好想想，把精力放在正道上。”
两人从张洪森办公室出来，苏槿看着面无表情的大王，微微一笑。
张洪森虽然各打五十大板，但整体是倾向于他的，看他叫大王王总，而叫他苏槿就知道了。
这是表示亲近，而不是什么不尊重。
还有，大王从头到尾，没有喝上一口张洪森的热茶，连杯水都没有。
“大王，你说你好好的攻击《精绝古城》意识形态干嘛，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吧！”
苏槿幽幽一叹，道：“张局还是对你太好了，换做我的话，肯定把你的《神都龙王》给禁了。”
大王呵呵一笑，道：“要禁《神都龙王》，也得先把《鬼吹灯》禁掉。”
苏槿不和他争辩，突然揽住大王肩膀，就跟搂着小弟一样。
大王身体一僵，极度不适应苏槿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亲切。
他下意识地就想甩开，但苏槿的手臂用了些力道，搂的很紧。
苏槿低声说道：“大王，想不想把《神都龙王》从建木系自媒体平台里面放出来？”
大王一愣，他真是被苏槿气昏了头，竟然忘记向张洪森提这事了。
这钱他是真不想给，都想转身返回张洪森办公室提这事了，但知道这不可能了。
以苏槿和张洪森的关系，估计会打太极，让他自己想办法。
“多少钱？”大王试探性地开口，如果苏槿狮子大开口，他宁愿继续硬抗着，反正电影下架的风险已经基本解除了。
苏槿没有言语，只是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大王故意装傻，道：“一百万？”
苏槿鄙视道：“你在想屁吃，一千万，给我打一千万，我就把《神都龙王》放出来。”
“你也是在想屁吃，你当我是开银行的，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千万？”
“你华宜好歹也是曾经龙头，混的可真失败，一千万都拿不出，既然你拿不出，那我就走了。”
苏槿松开他，转身欲走，不出意外地被大王拉住了手臂。
大王没好气地说道：“300万。”
苏槿一个字都没有说，继续走，动作利落。
大王暗骂一声，知道这家伙是吃定了自己，只好说道：“500万。”
“我的王总，能不能爽快点，你可是威风凛凛的大王总，别跟菜市场老头买菜一样，斤斤计较，拿出你买古董的气势出来。”
大王语气一噎，道：“六百万，再多就没有了，你想关就关吧！”
“九百万，我送你一个热搜。”
“七百万，两个热搜。”
“大王，你可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苏槿讥讽一句，又道：“八百万，两个热搜。”
“太少了，三个热搜。”
“还少？你当热搜不要钱？就两个热搜。”
“行吧，但你不能再有小动作了。”
“放心，只要你不搞事，我就不会搞事，我苏槿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堂堂正正。”
大王嗤之以鼻，这话也就傻子会信，业内谁不知道苏槿是个阴险卑鄙小人，手段多得很，还喜欢敲诈人。
苏槿突然说道：“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我告诉你，要是被我知道了，我再给你加一百万。”
大王不想多费口舌，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急。
苏槿追上他，道：“走这么快干嘛？记得钱快点打给我，什么时候收到，什么时候放出来。”
他话音一转道：“晚上《精绝古城》在工体举办首映礼，欢迎王总大驾光临，过来指点指点。”
苏槿拍了拍大王的肩膀，走进了电梯。
回到公司，八百万刚好到账。
打了个电话给陈祉希，把总局那边的事说了一下，然后又叫她把《神都龙王》放出来。
接着，又往她卡上打了五十万。
陈祉希的电话立马打了过来，道：“老板，你给我打五十万干嘛？”
苏槿笑道：“看你这几天太辛苦了，给你的奖金。”
陈祉希微微一怔，随即联想到苏槿刚才叫她做的事，于是说道：“老板，你是不是又敲诈了王家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