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吴克波对此没有意外，山本隆一这家伙在国内生活了近二十年，普通话比他还标准。
他不仅普通话说得好，粤语说得也很纯正，还会说英语。
“咳！是我辜负了黑岩社长的信任。”吴克波态度摆的非常端正，向山本隆一九十度大鞠躬。
当然，他不是向山本隆一鞠躬，而是向代表黑岩社长的山本隆一鞠躬。
黑岩社长，全名叫黑岩克巳，他不是艾回集团的正社长，而是副社长，专门负责海外事务。
山本隆一对吴克波这认错态度还算满意，表情放缓了些，但眼中那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丝毫未减。
“同样是当狗，你拽个屁！”吴克波心中暗骂，眼中闪现一丝不屑，拿着鸡毛当令箭。
山本隆一说道：“吴桑，黑岩社长让我问你，这场针对嘉禾的舆论风暴，你打算如何处理？”
“艾回在橙天嘉禾的投资，你应该明白其重要性。”
吴克波明白，实在太明白了，艾回的投资不只是单纯性投资，而是输出意识形态。
要不是他在国内有几分人脉，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代理人，就凭他把橙天嘉禾玩成这样，早就被换下了。
他从办公桌拿来一支珍藏古巴雪茄，递给山本隆一，陪着笑脸。
“山本先生，对策我已经吩咐下面人去处理了，很快就能见到成效。”
“请务必转告黑岩社长，嘉禾的基本盘还在，苏城影城项目也会如期推进，暂时的波动不影响长远价值。”
山本隆一没有接，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道：“黑岩社长的耐心有限，他更关心的是，狙击你的人是谁，以及你有没有能力应对。”
“是建木传媒。”吴克波压低声音，语气笃定。
“之前他们想买我们的片库，我没答应，除了苏槿，我想不出第二个人有这种能量和动机。”
“苏槿？那个风头正劲的年轻人？”山本隆一眉头微挑，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建木传媒上市千亿市值，早已震动整个亚洲商圈。
东京总部甚至专门开过会，讨论这家突然崛起的中国公司。
吴克波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道：“对，就是他，手段又黑又准，直接打在我的七寸上。”
山本隆一沉默片刻，随后站起身，道：“吴桑，黑岩社长的意思是，给你一周时间，平息风波，稳定股价，如果做不到……。”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确。
吴克波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开始冒出冷汗，后果就是他会滚蛋。
山本隆一低头看着他，眼神中满是轻蔑，对此人他实在看不上。
橙天嘉禾那么好的底子，竟然被他玩成了日薄西山，成了黄昏企业。
他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关上，吴克波猛地将手中的雪茄摔在地上，低声坑骂：“小鬼子……过河拆桥！”
可骂归骂，现实摆在眼前。
艾回已经给了他最后通牒，一周，他只有一周时间。
……
京城，建木大厦，顶层办公室。
苏槿端着一杯清茶，站在巨幅的沪深港三地股市实时显示屏前。
橙天嘉禾那根断崖式下跌的绿色K线，格外刺眼。
陈祉希和唐力站在他身后半步，一左一右。
唐力开口，道：“老板，我们通过多个离岸账户和关联基金，正在分批低调吸纳。”
“目前，吃进约流通股的3%，成本均价较上周五收盘价低25%。”
苏槿面无表情，道：“速度可以再快一点，但注意隐蔽，港交所的监管不是摆设，吴克波和艾回那边，应该已经警觉了。”
唐力点头，道：“明白，我们会控制在每日增持不超过7%的比例，分散在几十个交易席位。”
苏槿颔首，目光转向陈祉希，道：“吴克波和艾回那边，现在什么反应？”
陈祉希立刻答道：“吴克波那边已经急疯了，一天之内开了三次紧急会议。”
“他一方面让公关部门全力灭火，发布澄清公告，指责报道不实，并宣称已报警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
“另一方面，他也在私下疯狂联系各大媒体和关系网，试图压下后续报道。”
“效果呢？”
“效果有限，我们在释放材料时，做了足够的分层和匿名处理，他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源头并彻底按住，而且，有些料是真的，他压不住。”
“艾回呢？”
“艾回方面暂时还没有公开表态，不过艾回驻香江代表山本隆一去了橙天嘉禾一趟，停留了27分钟，具体谈话内容不清楚。”
“另外，艾回总部也召开了高层会议，估计是意识到了这是一场有针对性的狙击收购。”
唐力补充道：“从盘面看，下午有一波资金在试图护盘，应该是吴克波在动用自己托盘，但力度不大，可能是担心陷入消耗战，或者资金本身不宽裕。”
苏槿说道：“让他们托，他们托得越高，我们吸得越舒服。”
“告诉下面的人，只要股价有反弹迹象，就用小单慢慢砸下去。”
“不要急，不要狠，要让市场觉得……每一次反弹都是逃命的机会。”
他看向陈祉希，道：“针对橙天娱乐国际和艾回关系的调查抓紧，这才是能给他们致命一击的东西。”
陈祉希神情严肃，道：“明白，我已经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渠道，最迟三天内，应该会有突破性进展。”
苏槿摇头，道：“三天？不用那么急，最重要的不是速度，是保密。”
这个很重要，拿到了，那他就握有吴克波的命脉，容不得他不就范。
……
接下来的几天，港股市场上演了一场无声的围猎与挣扎。
橙天嘉禾的股价在暴跌后进入震荡期，像一个躺在ICU的重伤病人，微弱喘息。
时而小幅反弹，时而又被不知来源的卖单打压下去，始终在低位徘徊。
吴克波动用了过亿资金护盘，却感觉像是在无底洞里填沙子，股价刚有起色，便被更大的抛压打回原形。
更让他绝望的是，市场上关于橙天嘉禾的负面消息仍在不断发酵。
有“内部员工”匿名爆料，指证管理层在影院建设项目中收受巨额回扣，工程质量堪忧。
甚至爆出某高管与多名女星存在不正当关系，并附有模糊但引人遐想的照片。
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舆论彻底失控，散户信心崩塌。
股票贴吧、论坛里，橙天嘉禾已经成了笑话和诅咒的代名词。
“我尼玛，吴克波出来决斗。”
“还敢买？这种公司的股票，擦屁股都嫌硬！”
第四天，最致命的一击来了。
内地多个城市的消防、税务联合检查组，已经进驻橙天嘉禾旗下影院，开始了全面稽查。
吴克波感觉天塌了，虽然他这几天做了不少准备，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些事根本经不住查，一查就是一个大雷。
媒体闻风而动，长枪短炮堵在影院门口。
镜头里，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表情严肃。
影院经理脸色苍白，语无伦次。
当晚，各大卫视的新闻，播出了15秒的检查画面。
对普通观众来说，这只是社会新闻，但对投资者来说，这是死刑宣判。
“吴董，苏城那边来电话……影城项目的银行贷款审批被暂时叫停了。”
“银行方面说，需要等舆论风波平息后，再评估风险。”
秘书小心翼翼汇报，声音越说越低。
吴克波瘫坐在老板椅上，双眼布满丝丝，短短几日，他仿佛老了十岁。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橙天嘉禾真的就撑不住了。
股价已经跌破0.5港币，然后是0.4、0.3……直到沦为“仙股”。
银行抽贷、供应商催款、影院停业、项目烂尾。
最后，要么被强制退市，要么被廉价收购。
而他自己，将一无所有。
艾回会像丢掉一块抹布一样丢掉他，那些昔日的“朋友”会躲得远远的，甚至落井下石。
吴克波后悔了，十分后悔，早知如此，他就该答应陈祉希的要求。
不就是想要片库吗？卖给你就是了，他又不是不卖，何必搞这种手段。
可……世上无后悔药可吃。
吴克波眼神逐渐变得狠厉，想这样就让他屈服？想不花一分钱就吞掉嘉禾？门都没有！
他冷哼一声，既然苏槿能做初一，就别怪他做十五，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吴克波抓起手机，拨通一个存了许久，只有逢年过节才会礼节性问候的电话。
“领导，我是吴克波……”
第609章 人情薄如纸
吴克波早年时候帮过一个上层人物大忙，对方欠他一个大人情。
这个人情，他一直舍不得用，准备留到最关键的时刻。
现在，就是最关键的时候。
橙天嘉禾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再不用，也没有机会再用了。
电话拨通后，尽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但吴克波已经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脸上也是早已堆起熟练的，混合着谦卑与热络的笑容。
电话响了许久，每一声嘟都敲击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电话接通了。
“喂？领导，是我，小吴啊，吴克波。”
吴克波的声音放得又软又轻，与他平日里的颐指气使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中老年声音，带着许被打扰的不耐，道：“小吴？这个时间打来电话，有事？”
“领导，实在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这边……遇到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