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胜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在沙发背上，脸上浮现出一种回忆往昔的神情。
“现在的年轻人看《古惑仔》，以为那就是江湖，实际上，真正的江湖比电影里残酷一百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几十年前的香江。
“我亲眼见过，有人在茶餐厅里被砍了十七刀，肠子都流出来了，人还挣扎着往外爬，爬了十几米，血拖了一道，最后死在街边。”
“警察来了，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江湖仇杀’，就走了。”
“那时候的香江，这种事太多了，多到警察都懒得管，即使他们想管，也管不了。”
“那时候的香江，只要不惹到英格兰人，简直是黑帮的天堂……”
苏槿此前也有一些了解，但亲耳听到荣家掌舵人讲述，又是一种感觉。
在荣胜的口中，江湖义气就是狗屁，那是骗小孩子的，活着才是王道。
“我听说，以前黑帮喜欢拿枪逼明星拍戏，这事是不是真的？”
“真的，有的人不想给钱，明星也不想接黑帮的戏，只能动粗的。”
“那你们……”
“我们可没干过，我们荣家是正经商人，请人拍戏都是给片酬的。”
片酬是子弹是吧。
苏槿很想戳破他们的面子，但想到刚刚合作，还是没讲。
荣家可是几大社团之一，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给片酬，那是看不起他们。
是他们招牌不硬，还是子弹不快？
敢要钱，打不死你。
要给，那也是按最低的片酬给。
其实，别说社团了。
那时候的香江影视公司，完全不把明星当人，全部当成赚钱工具。
生活的环境，比高丽好不到哪里去。
那是拿固定工资拍戏，片酬是什么玩意？根本不知道。
第671章 尘埃落定
京城正午的阳光透进来，在餐桌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到了饭点，苏槿作为东道主，宴请荣家兄弟吃了一顿午饭。
没有去别的地方，就在建木大厦食堂的私人包厢里，简单而不失体面的一桌菜。
菜式是淮扬菜，清淡雅致，不油腻，不上火，适合老年人。
席间，宾主尽欢，聊的不错。
荣胜也是一个爱玩的人，但多情却不滥情，每一任女朋友都谈了七八年以上。
其中，跟张敏整整谈了九年恋爱。
九年，人生能有几个九年？
后来分手，张敏转头跟了京城四少的王雨。
消息传回香江，荣胜大怒。
在他看来，他荣胜玩剩下的女人，别人也敢碰？这不打他脸吗？
他带着保镖亲自上京，准备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然而，双方碰面时，王雨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瑟瑟发抖。
他只是淡定地拿出一盒特供香烟，抽出一根点燃，然后把烟盒随手扔在了荣胜面前。
那一刻，荣胜江湖大佬的气势瞬间全无，灰溜溜地离去。
因为，他太清楚那盒特供香烟的来历，知道自己惹不起对方。
这种情节，颇有些黄金荣跟卢小嘉抢女人，最后被逼下跪的意味。
只不过，黄金荣面对的是军阀，荣胜面对的是政界。
苏槿看着对面谈笑风生的荣胜，心里痒痒的，很想问问当时他是什么心情。
但他也知道，这种问题太不尊重人了，刚谈完合作就问人家当年的糗事，不合适。
然而，好奇心这东西，压是压不住的。
他直接开口了：“二荣，你当时面对王雨是什么心情？”
荣胜笑容一滞，筷子停在了空中。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种陈年破事有什么好提的。
他放下筷子，看着苏槿，越发感慨对面的年轻人是真的八卦。
从聊完正事开始，就一直问他八卦，跟之前谈事时，简直判若两人。
他都怀疑，苏槿是不是有第二人格。
要不然堂堂大老板，怎么会这么八卦？这不符合苏槿的人设。
荣强在一旁偷笑，当时他是愤怒的，但时隔多年再回想，只剩下揶揄。
苏槿见他沉默，继续道：“说说嘛，都过去十多年了，你后面有没有报复张敏？”
据他所知，张敏跟荣胜分手后，资源大幅度下降，在港圈混不下去了，才北上认识了王雨。
荣胜无奈，道：“苏先生，能不能聊点正经事？比如电影？比如合作细节？”
苏槿见他实在不肯说，就没有追问，顺着他的话跟扯了几句电影。
一顿饭，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饭后，苏槿亲自送两人下楼坐车。
到了楼下，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一辆劳斯莱斯。
荣胜转身，伸出手，道：“苏先生，今天多有打扰，改日去香江，一定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苏槿握住他的手，笑道：“一定。”
荣强也伸出手，这次没有板着脸，反而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个笑容看起来实在太僵硬。
“苏先生，之前多有得罪，见谅。”
苏槿笑了笑，道：“大荣客气了，欢迎下次再来。”
荣强脸色一僵，显然对这个称呼还是不太适应，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苦笑一声。
他正准备上车，忽然想起什么，道：“苏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苏槿看着他，那张常年面瘫的脸竟然出现了一丝不好意思，看得他有些想笑。
荣强继续道：“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一直想在内地发展，不知道你能不能给个机会？”
苏槿眉头微挑，道：“你儿子？荣左？”
荣强点点头，道：“对，就是那个不争气的家伙，练了几年功夫，想进娱乐圈。”
“之前在内地拍过几部戏，但都没什么水花。”
苏槿沉吟片刻，道：“让他来见我，合适的话，可以给个角色。”
荣强眼睛一亮，道：“多谢苏先生。”
他知道，苏槿这一句话，比自己儿子跑十年龙套都有用。
闲聊了几句，两人便上车。
车门关闭，劳斯莱斯缓缓驶离，汇入午后的车流中。
苏槿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往回走。。
罗峰跟在他身边，低声道：“老板，这事……就这么定了？”
苏槿点点头，道：“定了。”
罗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道：“老板，我觉得荣家那两兄弟，今天有点……”
苏槿看向他，道：“有点什么？”
罗峰想了想，道：“有点……太顺了，你想要片库，他们答应了，他们要份额，你也给了。”
“好像……大家都在互相算计，又好像……谁都没赢。”
苏槿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罗峰，你进步了，都会分析人心了。”
罗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苏槿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但你说错了一点，不是谁都没赢，是大家都赢了。”
罗峰一愣，道：“大家都赢了？”
苏槿点头，道：“我拿到了片库，荣家拿到了投资份额，顺便解了燃眉之急，舆论也会平息。”
“这叫双赢，不对，是三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在这个圈子里，最怕的不是有人赢，是有人觉得自己输了。”
“荣家现在觉得自己输了吗？没有，他们拿到了想要的。”
“我也输了吗？没有，我也拿到了想要的。”
“这就够了。”
罗峰问道：“那你为什么这么快答应？再拖几天，不是更好？”
苏槿笑了，道：“因为时间不等人。”
“时间不等人？”罗峰愣住了，这又不用苏槿干什么，怎么时间就不等人了？
苏槿笑而不语，只是往前走。
按罗峰说的，再等几天，对他更有利，着急的是荣家兄弟。
但他也有不得不快速解决的原因。
荣家被香江方面催促快速解决，他自己也被上面暗示了。
这件事闹得太大了，闹得外媒都开始报道。
说什么中国首富香江遇险、香江治安堪忧、东方之珠不再安全之类的。
春秋笔法运用的非常娴熟，香江国际形象大跌，连带着国家形象都有些影响。
所以，他见好就收。
片库到手，面子给足，大家都有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