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苏槿这么着急,还是听说刘师师怀孕的消息。
那次苏槿正在开会,电话一接,整个人就坐不住了,会议直接取销,然后一路飞奔到刘师师家。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苏槿大步走出,自己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罗峰则是去了驾驶座,亲自开车。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黑色迈巴赫窜出去,汇入东三环的车流。
五点半的京城,晚高峰已经开始了。
三环上,车流如织,红色尾灯连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苏槿坐在后座,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眼睛盯着前方的车流,恨不得给车子安上翅膀飞过去。
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窗外缓慢移动的车流,问:“还有多远?”
罗峰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道:“刚过国贸,前面有点堵,大概还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苏槿觉得二十分钟比二十年还长。
他拿起手机,给刘师师发了条微信:“师师,我马上到,别怕。”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我就在外面等你,你出来就能看见我。”
还是没有回复。
苏槿盯着手机屏幕,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发出去的那两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他知道刘师师现在肯定看不了手机,都已经进了产房,哪有空看手机。
可他就是忍不住要发,好像发了这几条消息,自己就能安心一点似的。
苏槿又看了一眼窗外,车流依然缓慢,前车的刹车灯亮了一下又灭,灭了一下又亮。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生孩子这事,急也没用。
这是他从商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凡是急的事,最后都不急。
可这个道理用在刘师师身上,好像不太管用。
二十分钟后,车子终于驶进了协和医院国际医疗部楼下。
国际医疗部以前是接待外宾的地方,后来改革,专门服务于国内顶级富豪和高干。
大楼内,设有专门的产科和手术室,并不需要去门诊大楼手术。
苏槿不等车停稳,推门就往外走,步子大得罗峰都快跟不上。
刘师师在八楼手术室,好在电梯就在一楼,不然他都想跑上去。
出了电梯,远远就看见孟艳君女士和刘母坐在一起,两人脸上都带着紧张的神色。
至于刘父,苏槿扫了一眼,没有看到人影,估计还在赶来的路上。
“妈,师师进去多久了?”
“有半个小时了。”
孟艳君女士看他一脸焦急,道:“别担心,沈主任说了一切顺利。”
苏槿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道:“我进去看看。”
孟艳君女士一愣,道:“进去看看?你还能进去看看?”
据她所知,公立医院是不能进去陪产的,私立医院可以,
“嗯,我之前就跟沈主任说好了。”苏槿说完,转身出去找护士。
公立医院一般来说是不能进,但谁叫他有钱呢。
要是这点特权都没有,那两千万岂不是白捐了?
苏槿找到护士站的护士,跟她说了一下。
护士显然早就被交代过了,道:“行,苏先生跟我来吧。”
苏槿跟着她走进更衣室,然后换上手术服。
蓝色的,从头罩到脚,口罩、帽子、鞋套、手套、罩衣,全副武装。
护士从头到脚给他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问题,便带他进了产房。
产房里的灯光很亮,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有些不舒服。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些说不清的其他气味,有点腥,有点涩。
刘师师躺在产床上,双腿架在支架上,身上盖着淡蓝色的布。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几个医生护士围在她身边,有的在看仪器,有的在准备器械,忙而不乱。
沈主任站在最里面,戴着手套,正在做检查,嘴里说着一些苏槿听不太懂的医学词汇。
她看了一眼苏槿,只是朝他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师师。”苏槿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刘师师偏头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紧接着表情又变了,变得又急又气。
“你怎么进来了?出去出去!快出去!”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决,还用手推苏槿。
苏槿愣住了,这怎么跟他想的剧情不一样?
在他想来,自己亲自进来陪产,刘师师应该会很高兴才对。
女人生孩子的时候,丈夫陪在身边,这不是最浪漫的事情吗?
所以,他才没有跟刘师师说陪产的事,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可现在这个“惊喜”的效果,好像跟他预期的完全相反。
“你愣着做什么?快点出去!”刘师师见他不走,又推了他一下。
看她那样子,要不是不能站起来,估计都想站起来赶他出去。
苏槿怔住了,站在产床边,不知所措。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主任,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丝提示。
沈主任专注于手头的事情,连头都没抬,但口罩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旁边的助产护士倒是看明白了,小声道:“苏先生,你还是先出去吧,这样对你对产妇都好。”
苏槿不理解,道:“为什么?”
助产护士解释道:“有些产妇不希望丈夫看到自己生产的样子,怕影响以后的夫妻感情。”
她说得很委婉,但苏槿听懂了。
他想起网上的一些科普,说男人陪产看见血腥场面,会产生心理阴影,甚至影响以后的夫妻生活。
还有更严重的说法,说有些丈夫陪产之后,再也无法面对妻子的身体,最终导致婚姻破裂。
苏槿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这样,但现在看来,刘师师肯定是这样认为的。
“师师,我不怕。”苏槿重新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刘师师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浸湿了鬓角的头发。
她哽咽道:“我怕……我怕你看了之后,就不喜欢我了。”
苏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个女人,在产床上疼得死去活来,满脑子想的居然不是自己有多难受,而是怕他嫌弃他
他弯下腰,凑近刘师师的脸,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师师,我苏槿这辈子,不管你是美是丑,是胖是瘦,都不会不喜欢你。”
“你骗人。”刘师师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苏槿轻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刘师师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苏槿这个人,别的不说,答应她的事情,从来没有食言过。
呃……可能在狐狸精身上食言过,但她不知道。
“那你答应我,看了之后不许嫌弃我。”
“我答应你。”
“拉勾。”
苏槿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认真地晃了晃。
刘师师这才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那表情又哭又笑的,说不上好看,但在苏槿眼里,比任何时刻都动人。
刘师师忽然开口:“你还是出去吧。”
苏槿这下彻底懵了,都答应的好好的,怎么又赶他出去?
因为刘师师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东西又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鬼知道苏槿看了之后会不会产生心理阴影,要是会了,那她都没地方哭去。
“出去,快点!”刘师师见他还不走,不由催促起来。
她还准备说什么,突然一阵宫缩袭来,痛得她皱起了眉头。
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钝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翻搅、碾压、撕扯,把她的身体从里面往外翻。
“啊!!!”
刘师师咬紧后槽牙,整张脸都拧在了一起,发出压抑的痛呼。
她手指紧紧攥住苏槿的手,指甲都快掐进他的肉里。
苏槿感觉自己的手骨被捏得咔咔作响,但他一声没吭,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
“师师,深呼吸,跟着医生的节奏来。”
“啊!!!”
又是一阵疼痛袭来,比刚才更猛烈。
刘师师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