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的这根金条纯度不足,经过一番协商,最终只能以720元每克的价格回收,算起来每克低于市场价四十多元,一根金条就要少卖将近20000块。
虽然知道孙经理没少赚自己钱,可毕竟没有其他出手渠道,又急需用钱,陈舟只能同意这个报价。
仔细看过孙经理递出的交易合同,确认其中并无陷阱后,陈舟将第二块金条拿了出来。
检测过后,签订合同,孙经理爽快地将减去损耗费用的出售黄金钱转到了陈舟卡上。
……
陈舟在水泥厂工作时不怎么花钱,但偶尔也会有消费冲动,想购买最新款的手机或是往游戏里充钱,亦或是在网购平台购买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为了避免大手大脚将手里的钱花在没意义的地方,每攒几个月工资,陈舟就会转给母亲。
赵春芳是人们口中“会过日子的女人”,为了买到更便宜新鲜的菜,她可以凌晨四点起床最先赶往早市,也可以顶着夏日的酷暑步行两条街去超市抢购甩卖的鸡蛋和洗洁精。
陈家能买下这栋老居民楼,多亏了她的精打细算。
这样一个本命年都舍不得买一身红衣服的人,根本不会乱动儿子的工资,更不敢拿这笔钱搞投资,做买卖。
她只会把儿子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放进银行里,存一个死期,等儿子结婚买房需要钱的时候再取出来。
开始挑战前大半年陈舟都没给母亲转钱,直到离职时,他卡里还有三万一千多块,那是他从年初到九月攒下的钱。
对从前的陈舟来说,三万多元已经不是小数字了。
可现在看着手机银行发来的短信,看着749655这一长串数字,即使已经经历过五十多年的岁月征途,陈舟依旧觉得恍惚。
父母大半辈子的积蓄,就这样放在他的银行卡中。
看到这行数字,想到挑战过程经受的挫折和磨难,这一刻,陈舟只觉分外值得。
……
50多年的首领生涯早使陈舟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坐在他对面的孙经理只看到他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并未察觉到陈舟的恍惚与心中的喜意。
礼貌地给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大主顾倒了最后一杯茶水,闲聊了几句与黄金无关的事,约好过几天一起吃顿饭后,孙经理恭恭敬敬地将陈舟送出了公司。
直到看着陈舟打车离去时,他才收敛起脸上僵硬的笑,换成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别看黄金市场整体趋于平稳,但这只是一时的,按照市场趋势,金价肯定不会停留在760元每克这个水平太久,待到年末还会再度拔高。
他本就从这一单买卖中赚取了几近50000元的收益,待过几个月,50000元还会进一步增长。
坐在公司里说几句话就能有这样的好事,他怎能不高兴。
更令他兴奋的是,这位大主顾手里的货显然不止这点儿,过几天摆个饭局,套套近乎,多说几句好话,再给点小优惠,把人家哄高兴,说不定这一年的指标都有着落了。
……
手里有钱心里就有底。
七十多万已经足够在小镇买下一间带地下室的旧楼,再添置几个保险柜,拿到这笔钱,黄金就有了安置之地。
坐在出租车上,陈舟的许多担忧都随着这笔钱的到来远去。
把玩着手里的四枚金币,感受着黄金沉重的手感,无聊地望着车窗外,没多久他便来到了市里的古玩街。
街道内不允许车辆通行,陈舟从街口下车,放眼往里望去,什么韵石斋、珍宝阁、古董苑、千古居,种种古色古香的门面,飘逸别致的招牌纷纷映入眼帘。
不过与这些精致的招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街上稀少的行人,还有好几间锁着门的店铺。
显然,如今的古玩行当并不景气,老辈人喜欢的传统文化并不受年轻人认可。
时代在进步,年轻人有他们喜欢的收集品,只在中老年群体中广受欢迎的古玩行当本就受到不小影响。
再加上赝品横行,骗子当道,新手进入古玩行当要交太多学费。
长此以往,无论是街边小摊还是古董店铺内的商品都被默认为是没有升值空间的现代工艺品,更使得古玩店铺门可罗雀。
虹山市本就是传统文化气息不甚浓厚的城市,与京北的潘家园、郑州古玩城、上沪东泰路等国内闻名的大型古玩市场根本没得比,现状就更显落魄了。
……
古玩店铺的老板与那些在大街上摆摊的卖家不同,坐在屋里寸步不移,绝不出门吆喝。
陈舟这人身上没有半件手把件,脖子上看不到玉佩,手腕上找不到手串,整个一毕业大学生的打扮,怎么看都跟古玩不沾边。
他走到古玩街上就仿佛一个隐形人,无论是街上的老头还是店里的店员都懒得看他。
没人搭理,陈舟也有些不好意思主动上门询问。
在街上走过两圈,他最终停留在一间名为玉兰轩的店铺门口,看着那明黄色与“菠萝木”颜色相仿的招牌,迈上台阶走进了店内。
玉兰轩内部光线较为昏暗,并不算宽敞的店铺左右两边摆着两排置物架,架子上的古玩多为瓷器,其中有少数几件青铜器,还有几件陶器和陈舟不认识的小型器物。
几盏打光灯照在几件硕大的青花瓷上,将它们照成了价格不菲的模样。
置物架前,两行玻璃展柜鲜明的现代风格与木质置物架古色古香的韵味格格不入。
不过展柜里的小物件看起来倒是比那些瓷器和青铜器可靠的多,起码更像是普通人买得起的东西。
陈舟一眼扫去,展柜内既有市里特产的鸡血石印章、也有一些小型玉石手把件、精致的牙雕和骨雕等物件。
在灯光的照耀下,手把件上起伏的纹路和莹润的色泽分外诱人。
尤其是其中一件椭圆形的,宛若鸡油般黄而鲜亮的手把件,只一入眼便深深地吸引了陈舟,使他难得地产生了将其购入的冲动。
倒不是因为这个手把件在诸多文玩中颜色最显眼,而是因为那小巧的玉石雕刻的竟不是传统的吉祥题材,而是一只小狗。
它趴伏的耳朵,蜷缩起来的四肢和黄艳的颜色使陈舟不禁想起了来福。
停留在手把件前,攥着手里的金币,看了约有十秒陈舟才转过头寻找店铺老板,想问一下价格,只要不贵的太离谱,他就直接拿下。
这一转头,他才发现店里竟然只有一个人,而且那人已经不作声地看他好久了。
店铺最深处的收银台旁,端坐着一个短发姑娘。
她约莫二十二三岁的样子,长着一张黑中泛着红润的瓜子脸,不擦粉,也不涂口红,披散着凌乱的乌发,一双杏子眼黑白分明,一手拿着书,一手握笔,神情中透露出几分好奇,似是在疑惑陈舟这个看起来与古玩行当不相关的人为什么会走进店铺。
陈舟无视了她的眼神,指着展柜内的手把件直接问起了价格。
“老板,这个多少钱?”
第272章 奇怪的店主
收银台旁的姑娘见这莫名走进店内的年轻人竟真对文玩感兴趣,便放下手中书,起身瞥了一眼,轻声报了个价格。
“你看中的那个是和田黄玉,按克算钱,一克650块,值多少你自己算嘛!”
做生意还有你这种态度的?
陈舟暗自想着,又端详了一会儿展台内的玉摆件,估计最少也有100克,算下来怎么也得六七万块钱。
若在挑战前,就算他再喜欢这块玉,面对高昂的价格也只能望而却步。
但今时不同往日,兜里揣着七十多万说话就是硬气。
没有犹豫,陈舟直接掏出了手机。
“你拿出来吧,这块玉我买了,在哪里付钱?”
那姑娘报完价后直接坐回了椅子上,重新拿起了书,听到陈舟这话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你真买呀?”
“怎么,这个是非卖品吗?”
陈舟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做生意的,一边指着展柜内的和田玉小狗一边问道。
他话音未落,坐在店铺深处的姑娘便已起身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反问陈舟。
“你对文玩一点都不懂,也敢乱买东西呀?”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展柜后,从布满灯光的展柜中取出了那个小巧的小狗手把件。
离开灯光的照射,进入昏暗的店铺内部后,玉石原本黄而莹润的色泽顿时显得干涩了许多,仿佛褪了层油。
“嗳,我问你,你认不认得什么是和田玉?”
她捏着手把件,抬起头看着陈舟,像是找到了什么希罕物种。
“不认识啊,怎么了?”
这陌生姑娘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倒把陈舟弄得一头雾水,他只是觉得看到了喜欢的东西,而且自己恰好有钱,可以消费一下,哪想到买个东西要这么麻烦。
“啥都不知道,你也敢买呀?人傻钱多?”
姑娘将手把件放到陈舟身前,向他展示这块遍体明黄的玉石的细节。
“我教给你,天然玉石的颜色是有浓淡之分的,不可能像这块玉一样黄的这么均匀。
而且正黄色和田黄玉比帝王绿翡翠还要罕见,价格更不可能只要六百多,普通的黄皮沁料六百多你都不一定买得到。
书上说,玉以干黄为上,羊脂次之,你花六万多块,就想买比羊脂玉还好的干黄籽料?”
头一次遇到这种好为人师的店老板,陈舟心道我又不是去参加鉴宝活动,你哪来这么多科普。
“你的意思是说,你报价报低了,这块玉远不止那个价格对吗?”
“我真是被你打败了,这你都听不懂?
我的意思是这块玉根本不是和田黄玉,不值那么多钱,你买就上当了,懂了没?”
说完这话,冯颖萱见陈舟沉默不语,还以为他依旧没搞懂,又补充了一句。
“我说得再明白点,这块玉是俄罗斯玉,还染了色,除了雕工以外没一处值钱的地方,顶多卖300块,你花六万买就是冤大头。
不是我说你,看你穿着也不像有钱人,攒点钱多不容易,怎么消费起来大手大脚的。
就是给长辈送礼,也不能见啥买啥,古玩行当水那么深,你就硬往里趟啊?”
说着,冯颖萱将手中的玉石丢在玻璃展柜桌面上,颇恨铁不成钢地一拨弄,那黄澄澄的手把件顿时滴溜溜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转起圈来。
看着转成陀螺的玉石,还有展柜后这个以长辈口吻“教育”自己的年轻姑娘,陈舟挠了挠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好家伙,这世上哪有这么做生意的,遇到肥羊不宰,还要告诉羊去哪里吃草。
不都说古董行业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吗,要都跟这位一样做生意,再大的买卖也干倒闭。”
……
“老板,这真是你家的店吗?”
冯颖萱一番话彻底打消了陈舟购买这块玉石的想法,不过却勾起了他新的好奇。
“当然是我家的店,这块玉还是我雕的呢!我家豆包就长这样。”
冯颖萱骄傲地抬起了头,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
“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个文玩小白根本不懂鉴赏。
记住以后不懂的东西别乱花钱就是了,遇到我算你命好,要是在其他店,非得狠狠地坑你一笔。”
“你很懂文玩吗?”
“略懂一二,反正比你这个小白强多了。”
“那你对古钱币有没有研究,懂鉴别吗?”
“你怎么知道我正在学习这个?”
冯颖萱利落地转身离开了柜台,到收银台旁拿起了她一直在看的那本书,封面上赫然是《中国货币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