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鲁滨逊漂流记开始 第397节

  暖意过后,便有一股兽皮的臭味儿混合着干浆果的酸味儿,还有松子的油香一齐往陈舟鼻孔里钻。

  这搭建在山腰的简陋庇护所内部比外表更寒酸,甚至不如陈舟在孤岛上盖起的第一个窝棚。

  庇护所内没有地板,只有裸露的土壤,其上嵌着大小不一的砂石。

  左右两边石块的缝隙中插着一根根长木棍,那是独特的“挂钩”,一些成串的浆果还有半成品皮毛就挂在木棍上。

  靠门口处,有个用石块垒砌,外面糊着一层泥巴的小壁炉。

  陈舟在家的时候,偶尔会往壁炉里放一些炭火。

  不过由于壁炉的烟囱眼太小,遇到风雪时常堵塞,靠它取暖的同时,还要承受烟气的熏陶。

  偏偏这壁炉太小,距离门口近,距离床铺远,散发出那点热量只能勉强抵消吹进来的寒风,总体表现弊大于利,慢慢的就被废弃了。

  保尔和陈舟的床铺在庇护所最里面,紧挨着墙壁,分别摆放在两边。

  床铺是用圆木垫起来的,上面铺了兽皮,屋里难闻的气味大多源自这些鞣制失败,略显僵硬的皮毛。

  两人所持有的物品大多挂在墙壁上,已节省室内空间,装有补给的箱子因无法悬挂,便摆在陈舟床头。

  看着墙上损坏的长弓,正想打开箱子取出解毒剂的陈舟不禁有些感慨。

  上次相别时,他可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天人两隔。

第350章 慰藉

  闭上眼的瞬间,毕楷脑海中许多事闪现而过。

  他少年时的骄傲,仗剑除邪的意气风发,登临此界的好奇心态,初遇好友的志趣相投……

  这一切都如流水般消逝,最后像冬日的河水,渐渐冰冷,随即冻结。

  他想起了自己断掉的剑。

  它被掩埋在草原的某个角落,或许墓上的土早已被踏平,或许其上已覆盖了一层冰雪。

  他想起了埋在窝棚不远处的高耀。

  他的尸体该是彻底冰冷了,与这极北之境的土地一样坚硬。

  这样也好,至少这个冬天不会腐朽。

  最后,毕楷想起了自己。

  他的骄傲早就随着苦痛的磨砺沉淀,由面上的那些桀骜的神彩,化作内心不屈的傲骨。

  武功尽失时,掩埋手足兄弟时,他也将从前的那个自己一同埋葬了。

  此前毕楷始终不能理解,当一个人在武功技艺上达到成熟,甚至接近巅峰,再向前一步应是怎样的天地。

  如今他已经能放下这一切,却发现当他能看到更广阔的天空时,却已经失去了攀援的能力。

  ……

  为恩公演示武学时,毕楷凝滞的气血久违地活动开。

  尽管浑身刺痛,他却从这贯穿周身的热气中隐约找到了从前的自己。

  但那终究是一场短暂的梦,披上冻硬的兽皮,蜷缩着躺在窝棚后,寒意便将他包围。

  这时候,毕楷总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他想,或许埋在地里的高耀便如他一样冰冷。

  可是他没死,于是他只能在往事编织的密网中带着疲惫浑噩地睡去。

  失去意识前,毕楷未曾想过自己还能否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知道他可能看不到大仇得报的那天,但人生总是充满憾事,虽说他做不成剑仙,不过作为一个剑客,毕楷觉得自己全然够格。

  ……

  曾设想过许多可能,毕楷唯独没料到的事便是一觉醒来伤势全无。

  失去知觉的手臂似是重新从他臂膀上生长了出来,那些终日纠缠他的苦痛也一扫而空。

  呆坐在窝棚中的床铺上,看着门口已经燃尽的篝火,有那么一瞬间毕楷甚至觉得他已经死去,现在变成了魂魄。

  清晨入睡,这疲惫直到傍晚才消解。

  昏暗的树林中隐约能听到大角鹿不耐烦的走动声。

  无人放牧,它们几乎饿了一整天,直到下午才在首领的带领下外出觅食,到天黑时又习惯性地回到树林中休息。

  听着鹿群的声音,毕楷行尸走肉般站起。

  他走出了窝棚,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他一个激灵,仿佛一把将他拽回了人世。

  毕楷这才想起来少了个人,他喊了两声

  “恩公!

  恩公?”

  那声音中气十足,丝毫不见受伤的迹象,整片树林都因此震动,甚至还惊起了几只休憩的飞鸟。

  呼喊过后,树林依旧寂静,听不到半点人活动时的声响。

  四下扫量一眼,毕楷蹲在篝火前,掏出火镰借着篝火中的余烬升起了火焰。

  昏黑环境中出现一束光,往其中添了几根细树枝,借着火光看了看遗留在雪地上的脚印,毕楷终于确定陈舟早已离开。

  腹内空空,人已十分饥饿,然而此刻的毕楷却丝毫没有做饭的想法。

  坐在篝火旁的板凳上,他将那条废掉的胳膊从兽皮中伸出来。

  在火光的映衬下,这起死回生的臂膀洁白稚嫩的皮肤透着一股温润的红色,每一根手指都像是刚刚长出不久。

  心念一动,手指灵巧地活动,形成了剑指。

  看着失而复得的手,就算毕楷本能地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还是心潮跌宕,忍不住站了起来。

  随手抽出一根仍带着火焰的长棍,他飞奔两步,身姿矫健,在空地上施展起剑招

  “青龙戏水!

  燕子穿林!”

  “仙人指路、鲤鱼跃浪、长蛇摆尾、猛虎扑食、凤凰点头、金豹跳涧……”

  起初他步伐还有些生疏,剑招也略显迟缓,但随着一式一式使来,毕楷久练多年的身体逐渐恢复了本能,挥舞的长棍便真个好似利剑一般在黑夜中飞舞。

  那前后颠换、或行或腾、或倒或侧、或转或连环的步伐哪还有半分伤残的影子。

  不仅如此,一番招式演练下来,毕楷只觉从丹田到泥丸、无论是肩背还是肘腕乃至指尖,全都畅快无比。

  呼~

  长吐一口气,毕楷手腕一甩,手中的长棍便飞射出去深深扎进了篝火中。

  双目精芒毕现,直到此刻他才敢肯定,自己的的确确是痊愈了伤势,不仅免去性命之忧,就连武功也尽数恢复了。

  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觉醒来宛若新生,冷静下来的毕楷坐在凳上不禁开始思考究竟是谁救了他。

  前前后后,数遍来到此方世界见到的人,排除那些怪力乱神的可能,他脑海中便只剩一个人

  陈舟。

  那个救过他一命的人,那个唯一可能给高耀和他报仇的人,那个他至今仍觉亏欠的人。

  这山岭之间连喘气的生灵都罕见,陈舟到来之前,他与高耀在林中藏匿多日连半个人影都未曾看见。

  如果说这里能有谁能与他有交集,谁可怜他愿意救他一命,那除了陈舟还能是谁?

  至于救下自己的手段毕楷倒是不知。

  他只知道他这个恩公来历神秘,乃是天纵奇才,生有一身惊奇的筋骨,无论是才学还是见识都远大于他。

  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有手段在一夜之间救下一个伤重不愈的人。

  想到这里毕楷不禁想起了已经去世的高耀,心中泛起一股悲凉之情。

  若早知恩公有这般手段,他就该带着高耀去寻找陈舟,说不定能救下高耀一命。

  现在人已入土,就算是神仙,恐怕也不能起死回生了。

  再细细琢磨,他觉得施展这样的手段需要付出的代价必定也非常人所能承受。

  近乎让死人复生的手段,无论是丹药还是功法都足以令天下人争抢。

  当年横扫六国的始皇帝,地位乃万万人之上,求仙药而不得,他一个江湖草莽,竟能有此待遇,这一方面使毕楷觉得受宠若惊,另一方面也让他内心矛盾

  再造之恩形同父母,他本就欠陈舟一条命,这下又该如何偿还?

  恐怕就算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还不清这恩情吧。

  火光闪烁,一如毕楷的心绪,坐在篝火前,虽是遇到了天大的喜事,他内心一时却无法平静了。

  ……

  身体骤然痊愈后,经过短暂的适应期,毕楷便扩大了在山岭间的活动范围。

  从前因为身体不好,他不能按照高耀传下的法子将鹿群更好地驯化,如今身体无恙,无论是放牧还是驯化都有了更充裕的时间。

  他甚至还用小刀削平木棍,一点点搭起了一个单薄的棺材。

  随后他在高耀墓旁又挖出了一个深坑,将高耀的遗体转移进棺材中,重新埋葬,让其彻底入土为安。

  高耀的新墓旁放着一块足有六十多斤重的长条板石,毕楷打算在石头上凿出高耀名讳,将其制成新墓碑。

  除此之外,毕楷还抽空修缮了一下窝棚,给这个简陋的小屋弄了扇门。

  尽管用树枝编成的门挡不住风,可至少能让屋里稍微暖和些。

  毕楷不知道陈舟什么时候去而复返,他打算收拾好一切后就带着鹿群出发,寻找他的恩公。

  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恩情,即使毕楷不知该如何回报,却也愿意以性命相侍。

  江湖儿女恩怨分明,倘若不知恩来自何处,他自是可以逍遥一段时日。

  现在已知被陈舟所救,再守在原地,便是知恩不报,就算陈舟不追究他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

  假如陈舟知道毕楷等不到他就要出来找他,非得被气得晕过去

  整片挑战区域这么大,不知道去向也找不到踪迹的情况下找一个人根本就是大海捞针。

  毕楷带着鹿群出走那不是要找他,是要玩人间蒸发。

  而且鹿群的目标太大了,在高处往下一瞄就能看得到,之前若不是在山脊一带徘徊的大角鹿数量过多行为反常,他也不会顺藤摸瓜找到毕楷。

  也就是他与毕楷认识,换做是其他挑战者,战斗力近乎为0的毕楷估计早就凉透了。

  这还是缩在山林里,一旦离开这片山川来到平原,被捕捉到行踪的毕楷分分钟就得连人带鹿一起被收拾。

  别看他注射再生药剂后恢复了战斗力,在真正强悍的挑战者面前依旧毫无反抗之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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