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风实在太大了,用来取暖的火把根本无法在室外燃烧,他们赖以生存的只剩棉服和兽皮衣。
然而零下六十五度的低温环境,穿着普通的棉服和皮衣与裸奔并没有多大区别,只要在外面停留超过十秒,整个人就仿佛被风贯透了一般,从脚底板到天灵盖,无一不是冰凉的。
山努亚和萨曼推开门,只走了十几米,就被寒风吹得再无法向前。
他们对视一眼,都知道倘若继续冒险,多半会被冻死在外面。
“现在死还是过段时间死?”
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后者。
于是他们匆匆掘开积雪,胡乱拔了几把埋在雪中的野草,便返回了洞穴。
二人原本想把还带着雪的野草直接塞进火炉,又怕融化的雪水将火种浇灭。
山努亚努力睁大眼睛,在昏暗的洞内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斧头,向萨曼提出了建议
“我们可以把斧柄用锯子锯开,充当燃料。”
为了不冻死在外面,体温还没恢复,仍在瑟瑟发抖的萨曼点了点头。
有了这个想法,两人顿时“发现了新大陆”,他们找出所有可以充当燃料的物资,无论是塑料还是酒精,亦或是工具的木柄,将其全部锯开,填进了火炉。
二人深信其他挑战者也到了这一步,或许比他们更惨。
与陈舟三人一样,他们也觉得挑战已经步入尾声,继续坚持下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通向代表胜利的曙光。
……
或许,从某种角度看,挣扎在生死线上,濒临死亡的山努亚和萨曼还算幸运。
酷寒的威力超乎所有挑战者的想象。
当然,也许他们早就设想过零下六十五度的威力,只是他们没有办法抵御。
白哈尔山脉另一侧,被冻结的大湖岸边,由挑战者搭建的木屋覆盖着皑皑白雪。
风从木屋墙壁上的缝隙穿过,在这个庇护所内部,一名挑战者裹着厚厚的动物皮毛,身体已经陷入永恒的僵硬。
在他尸体旁是另一具残缺的尸体,那是他的搭档。
可能是为了争夺御寒的衣物,为了能多活几小时,亦或是被寒冷逼得发了疯,被冻死之前,合作了几个月的两名挑战者展开了激烈的搏杀。
这人最终取得了胜利,割断了搭档的喉咙,然后扒下了衣服穿在自己身上。
然而这无济于事,于是他又做了另一件疯狂的事
点燃木屋。
可惜风太大了,雪也太多。
火势还没扩散开来便熄灭了,屋内只留一片漆黑的痕迹。在严寒中苦苦支撑的他努力活动着麻木的手指,企图点燃火焰,但最后,先到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死亡。
有死在室内的,自然也有死在室外的。
广袤的原始森林里,耐寒的松柏抵抗不住这代表死亡的极寒,树干内储存的水分尽皆被冻成冰晶,撕裂了木纤维。
有些不堪受损的大树轰然倒塌,更多的树木则矗立在呼啸的寒风中,悄然失去生机。
在积雪下,埋着两具赤裸的尸体。
死亡之前,降低到极致的体温导致他们的下丘脑失控,感知错乱。
他们无从分辨自己究竟是冷到了极致还是处于高温环境中。
当低温使血管收缩神经麻痹,大量冷血从肢体回流到核心区,便产生强烈的灼烧感,使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着了火一样。
感知错乱会产生幻觉,意识模糊后他们便脱去了衣服,与之伴随的还有“掘藏行为”。
那是生物演化过程中残存的本能,失去思考能力的他们会爬动,挖掘,寻找树洞或其它安全狭窄的庇护所。
但森林里哪有那样的去处,脱光衣服的二人便钻进了雪堆中,直至彻底死亡。
攀登雪山的极限运动爱好者都知道“感觉发热是死亡幻觉,务必裹紧衣物”,可面对十死无生的局面,恐怕即使知道是幻觉,有人也不会抵抗,选择坦然接受。
而在极寒制造的生命荒漠里,这样的死亡从庞大的植物到身材娇小的啮齿类动物乃至微生物,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正如陈舟认知中的那样
时空管理局并不珍视生命,对于高高在上的们而言,无论是时间空间还是宇宙中的生物都是任由揉搓的玩具。
们制定规则,也亲手创造死亡。
第365章 结束,但没完全结束
终日不绝的风声,持续不断的黑暗。
炉灶里的火始终未灭,木柴燃烧时发出的爆裂声仿佛成了永远不会变化的背景音。
恒定不变的景象模糊了人对时间的感知,别说保尔和毕楷,就连记忆力强悍,善于捕捉细节的陈舟都渐渐忘记过去了几天。
没人知道室外究竟有多冷,只知道就连适应冰河时期环境的锯齿虎都不敢再外出,似乎很畏惧外面的严寒。
……
行军锅里的松子炖肉咕噜咕噜响,敞开的锅盖冒着蒸汽。
在漆黑的山洞里,这是少数几样能吸引人注意力的东西。
温暖的食物代表着养分,代表着生存下去的希望,代表他们还活着。
伴着陈舟的招呼声,躺在炕上和站在火墙子旁的毕楷缓慢起身,陆续来到了饭桌旁。
用于盛饭的木碗还残留着上次吃饭留下的污渍,三人端着碗来到门边,抠下一块门缝上挂着的厚实冰霜,胡乱擦了擦碗便回到炉灶旁。
烛光闪烁,盛好饭,拿着碗筷的三人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对方的邋遢模样。
保尔毛发旺盛,胡子已经盖住了嘴唇
毕楷留起了羊角胡,看起来已没有江湖侠客的英姿,倒像是一个招摇撞骗的游方术士。
就连最显年轻的陈舟下巴都挂满胡茬,浑似一个潦倒的中年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夹了一筷子松子送入口中,陈舟一边咀嚼着一边说道。
他们准备的物资足够接下来三个月的消耗,只是肉类有些麻烦
大多数肉都放在室外,以往气温还没这么冷的时候尚可外出搬运,现在实在太冷了,就连外出取肉那么短的时间都有可能冻伤人,搬肉也就因此变成了有风险的工作。
而且困难不止是严寒,还有愈发坚硬,将“石头保险箱”牢牢冻住的冰雪。
想打开盖子取出肉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还得敲开坚冰掀开盖子。
听到陈舟的话,保尔看了毕楷一眼,没言语。
虽然他没说话,但谁都看得出他的意思
挑战规则里说了,要等到剩最后两个人的时候挑战才会结束,如今光是这洞里就有三人,那挑战恐怕等到什么时候都不会结束了。
陈舟扒拉一口饭,见保尔这副模样,欲言又止。
他想将自己的来历和自己的猜测告诉保尔,却又怕保尔因此心生芥蒂。
要知道那名深受保尔敬爱的老将军的死,就与他有不小的关系,假如保尔最开始到来时就与那老将军在一起,说不定那老将军不会死。
作为参与过两次时空管理局挑战的人,陈舟见识过操纵整场挑战的人脾性究竟多么怪戾,更知道这个挑战规则的最终解释权完全归时空管理局所有。
黑袍人、尼人,他们的装备和行为都明显与规则相悖,就连他自己也在严重违规的边缘左右横跳。
可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因为违规行为受到警告或惩罚。
这说明什么?说明时空管理局根本不在乎这些。
但已经隐瞒了这么久,陈舟犹豫着,终究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这事他不占理,从最开始他就在欺骗保尔,假装自己与他是同组挑战者。
诚然,倘若没有他这个超模的搭当,以保尔的能力可能早就死在了开始挑战的那个夜晚。
可欺骗就是欺骗,即便因为谎言产生的结果是正面的,也改变不了欺骗的本质。
……
三人同坐在圆木制成的饭桌旁,油灯的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
这么近的距离,只要有心,任何人的表情细节都尽收眼底。
保尔等待着陈舟继续说话,他很快就看出了陈舟的犹豫,于是咧嘴一笑。
刚开始挑战时保尔的面相还比较稚嫩,虽然斯拉夫人长相比东亚人更显老,但保尔毕竟才二十多岁,人生正处于刚刚开始的阶段。
可现在,经历了生死考验,经历了严酷的环境,经历了寂寞的煎熬,保尔形容消瘦,面貌相较从前也成熟了许多。
在他那笔挺的鼻梁左右,一双坚毅仿若鹰隼的眼睛眨也不眨,其中表现出的感情色彩俨然已是一名真正的战士该有的沉稳。
胡须动了动,保尔放下碗,终于还是开口说道。
“陈舟,我知道你一直在隐瞒我。
不过很多事,其实你根本没有刻意隐藏,不管是格罗莫夫将军,还是毕楷……
我不是傻子,或许我最开始没有疑虑,可从发现格罗莫夫将军的帽子那一刻,我就有所猜测。
你不是我最初的搭档对不对?”
见保尔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陈舟的目光难得有些躲闪,他没有回答。
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保尔见状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感慨自己被骗这么久还是遗憾格罗莫夫将军的死去。
“你的搭档原本就是毕楷吧!但是挑战开始的时候出现了差错。
你、我、毕楷、格罗莫夫将军,咱们四个成了其中最特殊的挑战者,被分隔到各个地点。
我算是幸运的,遇到了你,这才活到了现在。
这一路走来,我见识到太多能够轻易杀死我的危险,如果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了这么久。
毕楷也是幸运的,即使没有你,他也坚持了很久,这才能撑到与你相见的那天。
只有格罗莫夫将军最不幸。”
说着,保尔又叹了口气。
“但是我不怪你。
从签下合同,决定要参与挑战的那一刻,我就默认自己失去了性命,每一个参与者都是这样想,我相信格罗莫夫将军也一样。
相见的第一晚,我答应过你听从你的命令,以你为主,你也没有强硬反对我擅自做出的许多决定,比如收养这三头锯齿虎。
无论如何,我都谢谢你,你是一个强大的战士,是值得信任的搭档,是来自另一个红色帝国的兄弟。
我只是可惜没有见到格罗莫夫将军最后一面。”
说到最后,保尔站了起来,站得笔直。
他向陈舟敬了个军礼,随即从腰间抽出了军刀。
“不过我与将军的分别终将有重逢的那一天。
咱们已经坚持够久了,我相信没有人会拥有比咱们更多的木柴和食物,即使他们也有这样安全稳固的庇护所,他们也不可能撑到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