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鲁滨逊漂流记开始 第432节

  他们只是说小女孩没事,被关在工具间中,并没有遭受虐待,却未详细阐明安蒂娜是怎样被他们掳来,又是怎样被关押起来的。

  从他们以往的种种作为看,安蒂娜短暂的安然无恙根本不可能持续多久。

  指望野兽抱有一颗怜悯的心是不现实的,只要这个可怜的小丫头还留在这里,就迟早会被他们制成“有灵魂的蜡像”。

  其实陈舟亲眼见证布莱恩夫妇的恶行后,对安蒂娜还活着已不抱有太大希望。

  直到来到地下室,见到毫发无伤的安蒂娜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并颇为好奇地询问安蒂娜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真相总让人难以置信。

  天堂和地狱只有一线之隔。

  布莱恩夫妇其实不只育有一个孩子,小布莱恩还有个弟弟,那就是无舌人。

  这个家族中的异类自幼善良,对生命抱有与众不同的珍视。

  他的长相并非生来丑陋,小时候也是个英俊的孩童,但这一切最终都毁于一场蜡像工作室内的见闻。

  亲眼目睹父母和兄长残忍杀害旅人的无舌人不能接受自己所见的这一切,点燃一把大火烧毁了房间中的所有蜡像。

  他侥幸逃得性命,却被烧成了这副模样。

  从前的无舌人阳光开朗,喜欢与旁人说话,事故后的他却再没有走出房间,甚至搬到了工具室居住。

  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挣扎,也没有人知道布莱恩一家对于这个异类抱有怎样的态度。

  他们只是在工具间下挖了一个地下室,然后给了无舌人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空间,每天给他送饭。

  有着血缘关系的一家人像天使和魔鬼一样陌生,这种割裂时刻刺痛着布莱恩家庭中的所有人。

  此前的布莱恩家庭始终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坠入深渊,而无舌人的遭遇却遏制了继续向下的趋势。

  近几年,布莱恩已经大大降低了作案的频率,主动挑选目标的次数越来越少。

  直到前几日,小布莱恩意外发现留在车中的安蒂娜,注意到她没有家人陪同,这才偷偷下手。

  不过小布莱恩没想到的是,这一切却落入了无舌人眼中。

  无舌人从哥哥手中救下了安蒂娜,并将她安顿在了地下室中。

  因为这事,他惹恼了父母和哥哥,被惩罚绑在椅子上整整一天,直到罗纳德窥探到这个秘密,他才得以释放。

  火灾过后,无舌人为了逃避自己所见到的一切,渐渐封闭了内心。

  他的行为举止和认知越来越像一个孩子,而孩子,往往是最不在意外表的,起码安蒂娜是这样。

  安蒂娜没有许多属于成年人的偏见,她能与无舌人交流,甚至充当无舌人的传话筒。

  只是听完这一切,再看对父母兄长死亡一无所知的无舌人,陈舟却有种格外的怜悯。

  出生在这个家庭对他是一种不幸,对安蒂娜和随后可能死在布莱恩手中的受害者却是最大的幸运。

  当这一切因为他的到来画上句号,布莱恩夫妇和小布莱恩已经得到了该有的惩罚,无舌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谁会相信他的手上没有染血,又有谁能照顾这个丑陋的,与社会脱节的人呢。

  陈舟不知道,他只能叹一口气,然后带着安蒂娜离开这个埋葬了太多旅人的地方。

第381章 烈火

  陌生人带着安蒂娜离开很久了。

  地下室的灯依旧亮着,拉斐尔坐在暖黄色的灯光中沉默了许久。

  他最终站起身来,拉开抽屉,取出了一面镜子。

  看着镜中狰狞恐怖的人脸,拉斐尔不由闭上眼睛,转过了头。

  地下室一如既往地安静,在这安静中,拉斐尔不知道待了多长时间。

  他无聊地翻看房间中的画册,无聊地阅读那已经牢记于心的童话故事,或是摆弄他亲手雕刻的小玩意儿。

  天很快就暗下来,草坪被黑暗笼罩。

  拉斐尔感觉他有些饿了,便爬出地下室。

  哥哥还没给他送饭,爸爸妈妈也没来看他。

  拉斐尔以为是家人还在生他的气,便继续等待。

  外面的风吹进来,拉斐尔发现工具间的门竟然没锁。

  他掀开厚重的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天几乎已经完全黑了,路上没有行人。

  一种强烈的,再看看这个世界的欲望油然而生。

  拉斐尔回到地下室,往身上裹了张毯子,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工具间。

  他注意到房屋中没有亮灯,以为父母和兄长外出未归,便蹑手蹑脚地往房屋走去。

  安布罗斯似乎也不在家,听不到它的叫声。

  拉斐尔推开房门,屋里死一样的安静。

  他试探性地喊了声哥哥,没有舌头的嘴挤出一声骇人的吼叫。

  然而没有人回答。

  打开灯,客厅、厨房、楼梯,屋内的装饰画,一切都同他记忆中一样熟悉,不过拉斐尔很清楚在这祥和的外表下,家中究竟隐藏了多少罪恶。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这里了,自从烧伤后。

  在屋内缓慢行走,抚摸着自己熟悉的物件,嗅着自己熟悉的气味儿,拉斐尔丑陋的脸上不禁淌下了两行眼泪。

  他多么希望自己能跟父母兄长生活在一起,如果他不曾亲眼目睹那些罪恶的发生,如果他能接受这一切,或许内心就不会这样矛盾。

  多年以来,拉斐尔一直在和善良的内心做对抗,在挣扎和痛苦中遭受折磨,不断逃避。

  如今重回此处,他一方面被重新勾起了往昔幸福的回忆,另一方面父母兄长的恶行又在他脑海中复现。

  在这种矛盾的情感中,拉斐尔从楼下走到了楼上。

  他走进了父母的卧室,随后看到了凌乱的房间,敞开的柜子,被扔了一地的衣物。

  本就因陌生人的到来使得心里始终有种不祥的预感,看到这一幕,拉斐尔慌忙下楼,急匆匆地跑向那个他以为永远都不会进入的地下室。

  拉开门,还没下台阶,拉斐尔便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这血腥味与化学燃料的刺鼻气味交融,使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死亡。

  他摸索着寻找灯的开关,但按动后房间并未被照亮。

  再次回到客厅,翻箱倒柜找到手电,重回地下室,拉斐尔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惨死的父母和兄长的尸体横在房间中,鲜艳的染剂模糊了他们的面容。

  无数死于他们之手的旅人的尸体和他们共处一室,仿佛在默默注视着他们,见证着凶手遭到惩处的日子。

  有那么一瞬间,拉斐尔仿佛被抽去了脊椎,丧失了所有力气。

  他瘫坐在地上,最终又站了起来。

  ……

  星空斗转,明月高升。

  静谧的夜色中,谁都没有发现布莱恩先生家里的异常,直到焰光点亮普雷斯科特,照耀教堂。

  拉斐尔拿着火柴,呆坐在地下室中。

  在他身旁,布莱恩先生、布莱恩夫人、小布莱恩全都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椅子上,分列于长桌两端。

  桌上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工具和未分解完的尸体,只有普普通通的茶点和蛋糕。

  布莱恩先生与其夫人的杰作也来到了这里,参加这场别开生面的烛光晚宴。

  一个竖起的木箱中,那个栩栩如生的小女孩蜡像静静站立,陪伴在拉斐尔身旁。

  发现父母和兄长在用一种自己无法想象的方式去追求所谓的“艺术”,百般劝说无果后,拉斐尔自己也开始尝试制造蜡像。

  他希望用精湛的手艺证明,哪怕没有人体组织的参与,照样能制造出栩栩如生的富有生气的艺术品。

  然而最终他得到的答案却是

  杀戮本身就是一种艺术。

  他亲手制造的这尊蜡像被永远地封存了起来。

  或许布莱恩先生对这一切始终有愧,所以才没把那蜡像放入这充斥着罪恶的地下室内,而是将它存放在工作室中,免得小儿子的手艺和纯净的灵魂遭受玷污。

  但到最后,“她”还是来到了这里,就像与死去的父母坐在一起的拉斐尔一样。

  既然出生在这个家庭,无法阻止罪恶的发生,又不能根除这一切,便难以说是与之毫无瓜葛。

  拉斐尔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干净的,就如同这家庭中的杀戮与拯救。

  他逃避了很久,甚至想要一死了之。

  不过到最后,他还是选择坦然地接受这一切,与父母兄长共进最后的晚餐。

  ……

  凌晨时分,拉斐尔划了根火柴,将蜡像、将染剂、将尸体、将染血的蜡像和无暇的艺术品点燃。

  熊熊烈焰吞噬了一切。

  拉斐尔看到蜡在融化,看到父母的面容在模糊,看到身旁的小女孩变成一团辨不清模样的流动的蜡块。

  他很想哭,但眼泪已经蒸发在烈火中。

  而疼痛只能让他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火势越来越大,从地下室蔓延出去,点燃了整个房屋。

  火光照亮了街道,照亮了被汽车碾成肉饼的安布罗斯,照亮了教堂,照亮了哥特风的尖顶……

  十字架上,耶稣注视着这一切。

  人们吵闹着走出房间,匆忙地救火。

  然而那烈焰仿佛来自地狱,再多的水淋上去都浇不灭。

  待到太阳升起,浓烟之下仅剩一栋焦黑的房屋。

  ……

  雪佛兰修好了保险杠和进气格栅,更换了挡风玻璃和被砸坏的车窗,加满了油。

  刚过中午,陈舟带着安蒂娜顺利与罗纳德汇合。

  在见到罗纳德之前,陈舟跟小丫头打了个商量,希望她不要将自己砸碎车玻璃,到车里吃东西的事说出去。

  安蒂娜自然是答应了,不过看这个小丫头鬼灵精的样子,陈舟不敢保证她会隐瞒太久。

  父女重逢自然是无尽的喜悦。

  尽管安蒂娜此前一直对陈舟是否能带她找到父亲抱有怀疑,始终绷着小脸,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但真见到父亲,这个饱经挫折,险些命丧布莱恩之手的不满十岁的小女孩还是忍不住冲进罗纳德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陈舟站在一旁,给父女二人留足了空间和时间叙说思念之苦,自己则将从布莱恩家里搜集到的钱财和枪支弹药丢进了车后座上。

  片刻,重获女儿的罗纳德紧紧抱着安蒂娜,跟陈舟走进一家餐厅吃了顿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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