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即便有政府信用背书,我们也不能一直压供应商的货款,因为人家也要资金运转公司。而且我们销量提升很快,所以需要搭建库存管理系统和物流体系,这是很烧钱的。”
陈小荷补充说:“我发现有一家和我们很相似的企业,人家推出了一个30天无条件退换货的政策,这个事情……如果我们来做,还是有些风险的。”
是了,其实商战有时候往往很朴实无华,假若露芒也有这个政策,而你现在规模不大、物流体系完全依赖第三方物流公司,在2008年它们同样并不成熟,那么好了,对手恶意搞你,短时间内形成大量的退换货,这先不说钱的事,收货、发货就能搞死人。
陆长歌也知道陈小荷说的是哪一家公司,而且他还知道人家今年年销售额已经过亿了。
等到病毒式的凡客体营销出现,露芒想要继续啃食这块市场就更难了。
“那这次贷多少钱?”秦俊问。
陆长歌说:“他既然开口,那我就要千万级起。”
咕咚!
秦俊心跳微微加速,半年前他们还在为了几十单的销量而兴奋,这会儿其实要说钱也没挣下多少,但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怎么就要背上千万人民币的负债了?
陈小荷道:“只是他这么想,我们毕竟还是一家规模不大的公司,银行放贷也要有审批流程的,又不是瞎贷。”
因为是徐卫国打了招呼,陆长歌直接能找到分区行的行长。
此人还是个女性,带着眼镜,看着很有知识的感觉,发型是一个烫过的蓬松短发,所以也很优雅,人呐,有钱有权之后,面相都不一样。
经徐卫国介绍,陆长歌知道她叫罗芸萱,年纪么……出于礼貌,还是不问了。
或许是因为有徐主任的关系,罗行长对于陆长歌显得很客气,一脸笑容的说:“陆老板现在可是咱们江州市的名人了,你或许不知道,我爱人是江州理工大学的老师,我可比一般人更早知道您。”
陆长歌有些惊诧,“啊?这么巧,他是我们哪个学院的?”
“马克思,他是教政治的。”
“那敢情好,以后我得多多请教,这年头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做公务员,政治学不好都是不行的。”
徐卫国咧嘴陪笑,这小子,这种玩笑话现在也开始和他讲了。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罗行长对偏头,对着另一边说:“徐主任,您今天其实不用来,陆老板我真的认识,我还有他海澜湾游泳馆的年卡。”
“不来不行啊,这是程主任给我的任务。”
这话说的,暗示性很强啊,什么叫程主任的任务?那不就是说一把手交代的,听到罗芸萱的耳朵里,那今天指不定要她开多大的绿灯呢。
不过她依旧面如春风,“没事的,上个月信贷政策转向的事情你们是知道的。实际上,我们银行业的人现在坐下来,愁的不是别的,而是放贷的任务完不成。
但贷款这个事情,哪怕现在技术进步、哪怕从政策层面来说一直在强调要将金融服务给到最为需要的小微企业、哪怕政策放宽,但贷款的核心逻辑从没有变化。”
这一点,陆长歌也是知道一点的,所以说他讲了四个字,“抵押担保。”
罗芸萱马上肯定道:“不错,贷款出了问题、形成坏账,到那个时候我们总不能说是上面压着我们完成放款任务导致的吧?”
这个么,大家都懂,会心一笑就行。
所谓的突破常规、创新举措、大胆开创、奋力开拓……随便换词好了,反正没有一个是叫你违法违规去做的。当然,如何在突破常规和依法合规之间寻求平衡,那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从我个人而言,我相信小陆老板的前途毕竟不会差,露芒也是一片坦途,但这类轻资产、通过互联网发展业务的企业都面临一个同样的问题,就是抵押物不足。当然,我不是说不行,但徐主任今天也在,咱们一起想想办法,总归是要合规合法。”
陆长歌前世并不涉及这块内容,所以他不太理解罗芸萱说徐卫国要出力是个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让他以开发区副主任的名义担保?
这也太扯了。
所以他没有说话。
而后,徐卫国嘴巴里倒也蹦出了一个新的词汇,他说道:“政府增信的事情,区里面在谋划,但上面的风向毕竟刚刚改,出台一个临时性的办法不会那么快,总是要研究研究。但这事假不了,相关的文件已经有了稳定的稿子,正在征求意见。”
“政府增信?”
罗芸萱见他不明白,就说:“陆总刚刚说了四个字,抵押担保。抵押如果不行,那就只能通过担保动脑筋了。所谓政府增信,就是通过政府来为小微企业贷款提供信用支持。”
“具体怎么提供?”
徐卫国道:“参照兄弟省份的做法,主要有三种办法,一个是成立风险补偿基金,如果企业出现坏账,这个基金可以赔一部分,比如银行损失的30%,第二是用政府控股的担保公司为企业提供担保,第三就是贴息贷款。”
这些都是比较专业的东西了,不是相关领域的人还真不一定知道。哪怕是陆长歌,他在国企干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这种东西。
但听下来,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就是政府分担了一部分银行风险。
“那陆总能等吗?”
罗芸萱问的,毕竟徐卫国说的那个东西还在酝酿过程中,办法再好,现在是空的那有啥用?
不等陆长歌说话,徐卫国先‘挺身而出’,“罗行长,互联网的发展的日新月异,每天都不一样。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区里面出个承诺函,把政府增信这个事写清楚就可以了。”
罗芸萱眼神中闪过一抹异色,她是没想到这个陆长歌能在一个开发区副主任心中有这么大的份量。
“那这样的话,我来协调看看,这种特殊的事项,我也要向上报的,不过徐主任这边的承诺函,一般都会认的。”
陆长歌有些措手不及,这事儿办得倒是简单的出乎他的意料。
因为即便是他猜到了徐卫国的一些心思变化,但也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种程度,虽然……那种承诺函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后果。换了领导,新来的领导不认以前的承诺函也是有的,说到底这又不是法律文件,没有强制性。
但即便如此,这玩意儿也不是随便出的。
最后他只问了一个问题,“这次能放给我们多少钱?”
“1200万。”
这是徐卫国出了银行以后告诉他的,而且他还解释,“罗行长没有撒谎,重大金额和特殊事项的确是要报一下的。不过问题不大。”
陆长歌心里开心,真诚道:“这事儿真得谢谢徐叔叔了。像我们这样的企业,没有足够的发展资金也是一个重大问题,这次真的解了燃眉之急了!”
“不必,慢慢来,露芒一样能发展的很好,这不是现在势头很好嘛。而且也希望露芒能做出更大贡献。”
“这个你放心,09年肯定有更好的消息。”
“那我可等着了啊。”
“没问题!”
陆长歌现在也开始拍着胸脯放出承诺了。
事实上,这笔钱确实很关键。
做企业有时候也像是爬登山阶梯,他从金陵回来,露芒的销量立马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明显能看出后面增长潜力巨大,可到目前为止,露芒店铺里也就二十多种商品。
在互联网行业里,有一个概念叫‘获客成本’,就是每一个点进你店铺的人,实际上都是公司花了钱弄过来的。
那么好了,公司在这个人身上付出了成本,是不是应该盈利?
可怎么盈利呢?商品种类不足,必定会导致有人来了一趟,发现没有一个自己喜欢的,然后他又走了。
这就是陈小荷之前说的‘浪费销售机会’。
所以电子商务企业扩充品类,不是一种扩张行为,而是一种降低成本,提高效率的行为,实际上是为了活下去。
这一点乍看有些反常识,但这是真的。
这也是京东后来为什么坚决扩品类的原因,因为电脑、相机这些东西太贵了,购买过一次的消费者至少在三五年内不会重新购买。那从获客成本的角度去理解,京东公司花了大价钱把人吸引过来,最后就卖一两件商品不仅很亏,而且最后会难以为继,因为获客成本正在变得越来越贵。
所以迅速拿到一大笔钱,快速扩充商品类别,这才是压缩成本的办法。至于说一直压货款,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除此之外,露芒还可以更加大胆的开始招募计划,以后每个月要发十几万件货,相当于是服务十几万个用户,不上人手是肯定不行的。
还有,就是在营销方面,陆长歌会更加大胆。
“……能拿到钱发展公司,怎样都是好的。而除了我刚刚讲到的那些以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让我们避免拿不可再生的股权去风险投资市场融钱。更不要提,现在金融危机,那些投资机构都很谨慎,即便愿意投资,开出的价码也不会很高。”
最直接的就是给一点点钱,就开口要很高的股份。
陆长歌可不是圣人,他连自己都‘牺牲出去’了,弄到最后就叫他只占个位数的股份他可不乐意,干嘛?做慈善啊。
可企业要快速发展,又离不开钱。所以说啊,徐卫国真是帮了个大忙。
秦俊的心也逐渐安下来,“这么说来的话,等我们再去融资的时候,会划算不少呢。就是还钱有些麻烦……融资来的钱毕竟是不用还的。”
陆长歌摸了摸鼻子,望着窗外说道:“这你倒想错了,在生意场上,从来没有不用还的钱。”
第181章 年末
后来陆长歌去打听了一下那位罗行长的家属,毕竟就在江州理工大学,而他自身在学校方面的关系其实还是软了一些。
他本来预期老婆是银行行长,那么这位教政治的老师应该也不会是个白身。
事实和他猜测的差不多,人家已经是副校长了,级别不低。
有此渊源,陆长歌干脆就做了场饭局,把这两口子都请上。
所谓饭局不值得称道,不论什么层次,也仅仅是吃饭的人不同,本质上都一样。
不过在饭局的最后,他忽然接到王鸿诚的电话,对方在电话中非常兴奋,说资金断裂的问题解决了!
陆长歌隐瞒下自己正在和银行行长吃饭的事实,心里诧异的问他怎么解决的。
王鸿诚就是一句话,贷款政策放宽了!
第二天,他兴致勃勃的冲到江州,然后非要拉着陆长歌去他那个翠景园。
站在正在建设中、满是吊机的未来小区门口,他劫后余生的说:“讲真的,前两周我是真想过万一这个项目黄了怎么办,而一想到这个问题,我甚至会半夜惊醒,一点都不夸张。”
陆长歌也说着玩笑话,“有人跟我说过,像你这种富二代,最危险的事情其实就是出来创业、投资,那些家产如果仅仅是吃喝玩乐的话,利息可能都吃不完。这次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口,有没有觉得这个说法其实有点道理?”
“有个屁的道理。”王鸿诚头一回听,因此对之嗤之以鼻,“人,说到底不是仅需要吃和睡,有人宣传吃饭睡觉的重要,那是有其自身的目的,但作为单独的个体,如果我们总把吃饭睡觉的道理奉为圭臬,那最后这个集体的命运就会如同猪的命运。”
“嚯,过于深刻对于你这样的富二代来说可不是好事啊。”
王鸿诚搂上他的肩膀,看着正在兴建中的小区,“好与不好从来都只主观,不客观,于我而言,我很清楚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话说,你准备的几百万什么时候给我?我这儿年后就要开始干活了。”
“你不是已经度过危机了嘛?”
“但我说过的话还算数,你投个几百万,20%真归你。”
陆长歌心中微动,现在经济刺激计划已经下来了,房价跌不到哪里去,尤其王鸿诚还解决了资金问题,也不用提前打折销售,稍微捂一下到明年下半年,那肯定是大赚特赚。
看翠景园的规模,获利上亿都是可能的。
20%这就是……
“不了,小便宜我占占就算了,大便宜不合适。”
“啧,你这么说的意思,就是我王鸿诚用到人的时候满口许诺,用不到人的时候又翻脸不认?”
陆长歌没想到他还有这种劲头,当即笑称:“我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你不必曲解我。就是生意没有这种谈法。”
王鸿诚叉腰笑了一下,然后低头摸了摸下巴,那神态表情仿佛又恢复了一个富二代耍酷的模样。
“你知道吗?我敢打包票,大部分人如果听到我当初的承诺,那么他会主动提出来,如果不仅是承诺还签了协议,那哪怕对簿公堂也会要求拿到20%。你啊……真的是把我吃的死死的。我这个人,最受不了这一招。”
“行了,咱们两个大老爷们能不能别整这么肉麻的东西?你能缓过来这事儿就算了,我那点存款放着我心里也安定些。什么招不招的。”
“不。”王鸿诚摇头,“不是肉麻。你以为我是义薄云天?实话与你说吧,你折腾的那些个事情我都知道,现在谁都知道你以后不会只是个小老板。所以我心里是计较了利益得失的,我觉得花一个项目的20%,买你一个信任,以后总归用得上。
刚刚…你谈到这次事情给我的教训,实际上我的教训就是一个,就是广结善缘。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真正愿意帮忙的朋友,关乎的不是眼下多少钱,而是以后救我命的事。当然,我永远不希望被救。”
说完他拍了拍陆长歌的肩膀,“多的话不说了,免得你又讲肉麻。年底的时候,过来我这里开个股东会,马上就过年了,工人陆续放假回家,真的开始干活要等过年以后了。”
最终,这件事就以这种稍显滑稽和夸张的方式定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他又接到运河之畔那个小区打来的电话,马上就是2009年,这个稍微有些档次的小区开始搞起了业主酬宾活动,邀请他明天到售楼处去,说是有奖品可以领。
陆长歌哪有那个时间去,所以客气了一番之后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只是这个电话提醒了他,他在江州是买了一套房子的,而且花了他150万。
可惜房地产都是期房,也不知道这个蛋疼的事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导致他这种兜里有钱、想要马上就去装修的迫切心情无法被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