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些其他的、漂亮的也对你有好感的女人?”
陆长歌深吸一口气,说:“不管怎么样,不要让失望的情绪和想法充斥你的内心,因为有些事情经过一段时间就会变得不重要的。”
“哪些事?也包含感情吗?”
“包含。”陆长歌说的很肯定,“你去问问那些四十岁以上、还在为生活奔波的人,怎么看待爱情,他理都不想理你。可你如果去问那些财富自由的孤寡老人,他又会跟你说及金钱带不来快乐,可能一份真挚的感情更珍贵。人类,其实一直困在某种钟摆之中,不论在哪一边,都想去另一边。”
“你比我还悲观。”
陆长歌道:“恰恰相反,我并不悲观。我记得罗曼罗兰说过一句话,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这句话后来被引用很多,但在这个年头,艾麦还是第一次听说。
言语有的时候也有力量,她终于转过头来面对着陆长歌,说:“谢谢。上班之前我会调整好的。”
“嗯。”
“其实,安言妈妈真的不该反对,我都好奇什么人她才会满意。”
是吧,放眼看去,艾麦都找不到比陆长歌还闪耀的人。
陆长歌自己也懒得去搞懂,不在意的说:“谁知道呢。”
事实上,他也没空去搞懂这些事。
因为2009年已扑面而来,他自己其实就是他口中的那种不会囿于感情生活的中年人,谁不喜欢他这种事,连令他惦记起的可能都没有,而且这倒不是说赌气,是真的完全不在意。
眼看天色渐晚,陆长歌肚子也叫了,他就准备去吃饭,不过临走前手机忽然响了,不是旁人,而是周霜打来的。
“周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正月里我给你个好消息,美国那边,chatter用户开始快速增长了,已经突破了20万。”
陆长歌眉头一翘,这才是有意思的事嘛。
而且他和周霜都是业内人士,在业内呢,有一个很简单的常识,就是互联网产品是很极端的,要么不对路子,迅速死掉,而一旦对路子开始增长,那增长的势头就是爆炸性的,可能短短半年时间就是天壤之别。
“这还真是个好消息!”
第184章 大超预期
早期whatsapp的发展历程,陆长歌其实并不清楚。
所以实际上他在国内玩得很好的‘先知’外挂到了chatter那里就相当的不顺手。
同时也带来了另外一个影响,就是他脑海中每一条关于whatsapp的记忆,都得仔细的琢磨。
说起来,也都是看新闻的偶尔瞄到的,主要有以下几条。
首先,whatsapp是在2009年成立的,这个之前已经用过,此时用处不大。chatter已经提前起航。
第二,whatsapp最终被facebook收购,而且收购价高达190亿美元。
因为这个价格太高,甚至是某个时间段内最大的互联网并购交易,所以导致这条新闻传遍全球。
但这玩意儿对于具体运营还是没用。
唯一有用的就剩一个,还是那篇收购报道,陆长歌记得whatsapp被收购时仅有50名员工和数千台服务器。
这么少的人竟然创造了190亿美元的价值,这种新闻过于炸裂,以至于陆长歌印象深刻。
除此之外,他对于这款外国软件已经知之甚少。
这也没办法了,有多少钱过多少钱的日子,仅有这个信息的话,他也只能基于此反推。
所以再开电话会议的时候,陆长歌尤其注重效率这个词,既然有人能做到,这就说明技术上可以实现。
沈默和池永盛那边当然是在报告了成绩之后,大谈目前遇到的困难。
pulsego的会议室里,陆长歌和周霜等人正在听着呢。
沈墨说:“……我们事先并没有预料到产品的冷启动会有这样好的效果,事后总结起来,除了本身存在市场需求,我认为在产品开发阶段,至少做对了两件事。
第一,反应很快。目前市场上与我们功能类似的软件并不是没有,但极致到仅有文字和图片聊天的同类产品还没有,而且他们面临和qq一样的问题,即原来PC端的软件简单复制到智能手机上后,体验并不好。”
“第二点,我们的竞品大多功能极为复杂,各类广告也很多,从软件迭代的角度来说,更加臃肿。还有,更占内存。”
陆长歌听明白了,他在本子上写了用户体验这四个字。
所谓简单极致,并不仅仅是看起来的画面舒服那么简单,从公司经营上来说,这也代表着成本的降低,因为要处理的‘任务’就很简单。
至于说更占内存这回事……确实是个问题,不能因为后期手机软件随便装、流量随便用,就忘记早期的智能手机动不动就卡、流量费也会让人心疼这回事。
“我觉得小陆总最初在设计开发这款软件的时候思路很对,既然对了,那就坚持。所以接下来公司还会坚持快速迭代、简单极致这样的原则。当然,我们也面临不少问题,更有许多工作要做。”
陆长歌在这个时候开口,“我插一句,你刚刚总结的两点很对,实际上它可以用用户体验这四个字进行总结,本身这也是我的核心思路之一。我知道很多企业都会大谈用户体验、用户思维,还有把用户当上帝这种服务口号。但说出来容易做出来难。比如为了用户体验,我们是否能克制住广告收入的诱惑?”
接下来沈墨要谈的困难绝对包括资金压力,毕竟那么多的用户涌了进来。
而又有多少人在面对这种压力的时候,还能坚持拒绝广告收入?
可以说比例很低,而且就算懂得这个道理,也不一定会选择拒绝。
陆长歌暂时还没表态,只讲道:“你继续。”
“好。接下来我来谈当前需要解决的困难。首先一个,就是版本问题。我知道我们公司上下都很看好智能手机的未来前景,但就目前而言,不管是ios还是安卓,它们的市场地位并不高。我们大量的潜在用户都集中在黑莓、塞班系统上。这里有个问题,就是公司真的坚持不开发其他版本的吗?”
这个问题值得讨论。
沈墨说:“我认为要放下这个执念,暂时妥协。原因有两个,一是这种开发投入的成本并不高,二是如果苹果用户发现,他无法和使用黑莓、诺基亚的朋友交流,可能会放弃我们的软件。即时通讯,本质上还是通讯,而通讯没有形成网络和生态是很容易被放弃的。”
池永盛补充说:“事实上,我们已经在着手开发适配这两个系统的版本了,我们判断是需要的。”
陆长歌没有马上否决,先知不能滥用,发生在眼前的现实条件有时候更为重要。
沈墨和池永盛也没有做错,他们本身就有极高的自主经营决策权,毕竟他们更靠近‘前线’。
“那好,就先试着看看吧。”
“好。再有一个问题就是服务器的成本。”
说到这里池永盛又补充,“长歌,你上次和我谈过成本这件事。我最近研究了,除了本身的极简产品哲学以外,在技术上面也还有些办法可以降低成本。
一个是用使用Erlang语言开发后端服务器,它轻量级进程模型的特点适合实时通讯场景,而且支持高并发消息处理。
另外就是低宽带的优化,这是从开发之初就一直在做的,想尽办法压缩文字和图片大小,并且我们新上线了离线消息队列机制,确保弱网环境下消息不丢失……”
在产品开发这个方面,先知其实很有用。
简单的说,就是陆长歌天生就是一个优秀的产品经理,当别人还在探索哪个功能是否需要以及迭代优化的方向性等问题时,
他已经可以在最开始就斩钉截铁的告诉技术人员:我要这个功能或者我要避免哪一种问题。
比如,陆长歌其实并不知道whatsapp在09年2月推出的第一个版本并不是一款纯粹的即时通讯软件,其功能类似于状态更新工具,用户可以设置‘我在健身房’这种状态,并推送通知好友。
上线了几个月以后,他们发现用户自发的将状态栏当做即时消息使用,由此意识到通讯需求远大于状态分享。
于是到6月份的2.0版本,whatsapp彻底转型为即时通讯应用。
这就是所谓的‘优秀产品经理’给他们带来的好处,chatter直接忽略了这个摸索过程,而大概也是因为对于需求的精准点穴,使得这次冷启动远超预期。
毕竟,用户需求这种东西,说得再透彻,你不真正做出产品来去实践,那这个用户需求永远都是模糊的。
“……用户规模的超预期增长,使得我们需要支付的服务器费用飙升,尽管池总已经通过优化路由算法、减少冗余数据传输来降低宽带消耗,但我们每月的服务器租赁成本已经从第一个月的5千美元,涨到了4万美元。不仅如此,我们预计最多半年,用户规模就会突破百万,到时候服务器租赁成本应该会高达50万-100万美元。”
陆长歌开始皱眉,chatter本身的账户资金估计已经低于80万美元,其中还包含即将需要支付的费用,比如请泰哥做广告。所以如果事先不准备好资金,稍不注意,现金流就断了。
他只是没预料到这个困难竟然是因为他这个产品经理太好、产品对于用户需求的切入太准带来的……
更加不凑巧的是,现在才是09年的2月份,金融危机对于全球经济的影响处在深化阶段,好多风投公司的脑袋和身体都留在前夜,根本没空去看未来。
陆长歌说:“成本压力的解决方案中,一定要把技术手段排在比较靠前的位置,比如我们刚刚谈到的Erlang,相比于传统语言,这种语言下的单台服务器可以处理数百万并发连接。”
周霜这时加入讨论,“有没有考虑过BEAM虚拟机的轻量级进程模型?这同样可以提升单机并发能力。”
沈墨回说:“这当然是办法之一,我们正在研究。”
“招人的念头也要控制一下。”陆长歌还是记得50名员工的事,还有就是硅谷那地方你招个正式的技术人员,其实费用很高。
后来很多公司财报的所谓研发投入,其中比较大的一块就是给技术人员发工资。
“那融资的事呢?”沈墨还是想问一下。
今天的电话会议,她想传达出一个概念,就是产品的扩张速度大超预期,甚至花钱请泰勒斯威夫特做个小广告这个事情还没真正实施,只是协议合同阶段完成了而已。
陆长歌也确确实实接收到了这个讯息,“融资的问题,如果有人和你们接触,那就接洽吧。”
沈墨道:“这个时间节点、这个市场氛围,主动找来的估计会很少。”
“我知道,我在国内也会关注这一点的。”陆长歌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我在国内的另外一家公司最近出了名,已经有风险投资联系我了,只要人愿意投我,那就代表认可我这个人,再投我的其他公司当然也不是问题。沈总,你放心,只要产品好,我们不会缺钱的。”
这话的确振奋人心,光听着就像一个成功产品的成功路径,先推广、再融资,然后迅速发展,接着上市敲钟……
沈墨只是有一点不理解,“什么叫你还有一家公司?你到底办了几家公司?”
第185章 心思
不怪沈墨不知道,主要是每个人的任务都很重,跨国的电话会议也不会三天两头就开一次,每次只讨论关于与会议主题本身相关的内容,几乎没有闲聊过。
后来,沈墨还是从周霜那里了解到一些细节。
因为陆长歌的确没那个时间在电话会议中做科普。
譬如一个简单的新年开业,他就要去三家公司做三次。
今年的春节期间,露芒是停下来的,虽然打着鸡血和竞争对手硬拼春节不打烊也是个选择,但他考虑到过去的小半年内,露芒的每个人都很累,大家都指望着春节期间能稍微歇口气。
而更加重要的原因是由于前面的销量一直增长,所以仓储物流能力本身就很紧张,春节如果不暂停,并大搞促销,那这个年就别想好过了,搞不好就是一个仓库积压问题压在身上。
消费者可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下了单,长时间不收货,那肯定会带来巨量投诉。
实际上,露芒本身就在面对这个问题。
正月里,开工以后陈小荷就在内部组织了一次非正式的茶话会,相当于头脑风暴一般,这其实也是露芒体现公司年轻文化、摒弃官僚文化的一种具体形式。
其中一个命题,就是因为目前露芒的发货仍然依赖于第三方物流机构,换句话,露芒的物流服务水平完全取决于第三方公司,哪怕签订所谓的兜底爆仓协议,但如果这家物流公司本身的服务能力就那样,作为业主也无法要求更多。
陈小荷也逐渐进入状态了,她把2009年的春节当做一个全新的开始,这一开始嘛,每个人热情都很高。
尤其是她开始和陆长歌提到‘凡客’这个词,这是一家成立得比他们更早的互联网服装品牌。
而关于物流的思考,也是来自于竞争对手,对方正在尝试自建物流体系如风达。
一旦建成,在物流服务方面,露芒就很难追上了。
那次茶话会陆长歌并未参加,最后陈小荷给他递了一个报告,或者说建议。
“明明反对的人多,你怎么还把它形成报告递给我?”陆长歌仔细翻了以后不解的问。
陈小荷解释:“大众的意见是很重要,但人有的时候得相信自己的判断,我觉得这件事需要提前谋划。理由我都写了,你看了觉得如何?”
理由是很多,因为这个问题并不难看到,而且自建物流的电子商务企业除了凡客,还有京东。不止一家做出相同的选择,总归是有些道理的。
陆长歌用手指刮了刮脑门,随后起身叉着腰看着玻璃窗外。
他其实自己也在考虑。
“你有顾虑吗?”陈小荷对着他的背影讲道。
“有。”陆长歌悠长的声音传来,“……这个事,摆一摆,咱们等等看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