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就包括人才。
她甚至私下里偷偷问陆长歌，有没有要换掉陈小荷的想法，这可真是操心操到姥姥家了，因为他们觉得陈小荷在本行业内的经验不足，而他们可以联系到更好的人。
陆长歌对此表示了拒绝，现在露芒公司运转很好，一个重要方面就是他和陈小荷的配合不错。
而且他这个人比较特殊，有了先知以后呢，他对于很多事情的看法、做法都和寻常人不一样。
陈小荷接触他比较久，愿意相信他。再有，她说话不绕弯子、也没有很深的心机，沟通起来成本很低。
这要换个人可不一样了。
新来的人不懂陆长歌、也不懂露芒，带着过去的旧思维提出一堆建议，到时候是听他的，还是听陆长歌的？
这不眼巴前的投资人许慧雅就是呀，都自认聪明，都有很多想法，都想把自己的想法变成陆长歌的想法，然后变成露芒公司的做法。
当老板，有一个很重要的能力，就是要学会说不。
这一点其实比想象中要难，也只有真正当过领导的人才会体会到，根本原因是你手里握有的资源很多，所以许多人都想通过你使用那些资源，然后达到对自己有利的目的。
不过，陈小荷换不得，一些中层干部，陆长歌倒是同意的。
这个许慧雅也真是有本事，她甚至从凡客挖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做供应链管理的，一个是负责快时尚概念的服装设计的。
陆长歌留下了其中一个，那个负责供应链管理的直接拒绝了，凡客的供应链都管成一团浆糊了，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许慧雅也在不长的接触时间里了解到了陆长歌的管理风格，其实总结起来就一个词，强势。
譬如，明明是业务极速扩张的时候，但露芒公司陈小荷在干什么？在严格抓SKU规模的扩张速度，坚决不允许无底线的上量。
还有不少人提出过自建物流的建议，但陆老板一个NO说下来，能很长时间听不到动静。
这只是一件事，另外的诸如供应商管理、货款支付等等，露芒公司的自我要求都非常严格。
这其实也是他们选择投资的原因之一，因为陆长歌作为一个很年轻的创业者，竟对于公司的各种管理有远超他们预计的认识。
事实上，露芒公司在内部管理、人事考核选拔、产品规划营销等方面都有清晰的规范，尤其在和另外一家竞争对手凡客相比时，露芒公司尽管规模小，但明显精悍很多。
当然了，与这种强势的创业者交涉起来难度也更大，因为他真的太自信，不会因为外人有什么想法而轻易改变自己经营公司的思路。
陆长歌也没有想到，他的投资人竟然给他搭上了一个后世名人的线，便是那位姓刘的强悍的电商人。
至于为什么引荐，他也问了个明白，就是物流。
“虽然你一直老神在在、胸有成竹，对公司管理也颇有心得，不过物流这个环节确实不在你的手上……”
许慧雅说的这些理由，陆长歌听过好多次了，耳朵都快起茧了。
“许总，如果露芒也像凡客那样去做一个自建的物流，那我第一件事可就是开口要钱。”
“那我们也没那么短视呀。”
陆长歌微微摇头，其实多交流他倒挺愿意做的，与有意思的人交流，这也是生活的一大乐趣，因而尽管对这件事本身有分歧，但他还是随着许慧雅下了车、进了这家公司的大楼。
而一走进来，他就想到了这里可是有自己一位老朋友，以往来上海的时候都会联系她，有空就坐一坐，这次直接找进公司，但却什么都没和她讲，就是想着给她一个惊喜。
“许总，你们要投资京东吗？这半年来，我听说这家公司一直在找钱。”
许慧雅是一身职业装，小腿被肉色的丝袜包裹着，浑身都是逼人的都市丽人气质，而且她个头不小，还好陆长歌也是近一米八的人，要不然还真容易被她给比过去。
此时她扭着腰身，脸带自信，轻松自如的攀谈着，“公司在考虑。其实，因为你们两家都进入公司的视野，但在一些发展思路上又迥然相异，所以公司还在看，谁也不知道最终哪一个是对的。”
陆长歌说道：“会不会，都走了正确的路呢？”
“是吗？”
“一花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就像许总有许总的美，别人也有别人的美，要是都一模一样，那这世界岂不是没意思？”
这话讲的，对男人的颜值要求很高。
但凡丑了一点，女人绝对以猥琐或色狼的名义对你进行批判。
放在陆长歌身上么，许慧雅只是风情万种的盯了他一眼，然后便略过不提，与此同时接起手机，说了声‘正在上来’。
在这家公司里，韩佳依还并不知道陆长歌来了，她仍如往常一样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着领导交办的任务，那些一个一个的格子间就像鸟笼一样令人感觉到压抑，一屋子的人连讲话的都没几个。
尤其对她们这种加入公司年限尚短的员工来说，最近的日子更加不好过，资金链紧张、融资不顺等等消息搞的大伙儿人心惶惶，诸如裁员等降本措施也都被拿出来过。
所谓时代的一粒灰尘、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就是一座大山，韩佳依身处其中，自然压力不小。
除此之外，今天还尤其特别，便是老板从BJ总部到他们华东分公司这里来了，小员工不常见老板，所以大伙儿还挺关注的。
就他们组内，互相之间还轻吹口哨、挤眉弄眼，韩佳依一低头便在电脑上看到那几人聊天：快看曲经理的嘴脸，明明贴不上去，还硬凑上去。
另外一人发：那谄媚的嘴脸已经到达巅峰了，平时也都知道她谄媚，但没想到那么夸张。
还有人问：今天见谁啊，我看总部财务总还亲自去迎接。
大家不敢发出声音，只能背地里疯狂蛐蛐，韩佳依不喜欢那个姓曲的，所以也发了一个嘲弄的表情，可惜她的工位靠近走道，所以极害怕被人看到，因而发消息、看消息都要先稍微瞄一瞄周围，偷感十足。
而就在她这乱瞄的档口，她一下子看到电梯里出来一个熟悉的面孔。
视线里，总部来的财务总先和一位女性握了握手，然后那位女性侧开身子，似乎是介绍了一下他，接着便见到双方很开心的握在了一起。再然后，公司财务总让开身位，他便和那位女性一起走了过来。
这期间好多人都抬起头望过来。
陆长歌知道韩佳依在这里，不过他不知道在哪个办公室，而这些坐在外面的他也是眼神扫视了一圈，也是他视力好，还真就在那个格子间看到了她。
“许总，我看到一个熟人，打个招呼。”
“熟人？”许慧雅疑惑。
从电梯那边过来距离并不远，陆长歌几步便走到此处，这韩佳依不知道咋回事，看他径直走来像是受了惊吓的小猫，还要低下头去。
但陆长歌觉得明明是熟人，这个时候装不认识似乎不太好，因而他主动过去，就在她边上说：“学姐，好久不见。你这什么表情？认不出我啊？”
韩佳依大抵是不习惯叫这么人看着，略有些不自然的说：“没，没有。你…你怎么在这儿？”
“被拉过来干活的。”陆长歌微笑道，“先稍等我一会儿，结束了我找你。”
说完他也不顾其他人的各种神情的目光，不过，转过去头去时，余光倒是看到另外一个有些熟悉的脸庞，这不就是……当日撞见他和韩佳依在一起，并嘲笑他的那个女人么？
此时她脸色有些泛白，但陆长歌连多一眼都懒得看她，继续和许慧雅往前方去走了。
身边的男子则问：“陆总还认识我们公司的人？”
陆长歌与对方随意搭着话，“我们一个学校的，她是我学姐。”
“还挺有缘份。”
“是啊……”
韩佳依这边，她边上的、对面的…数个同事都瞪大眼睛看着她，不用想也知道他们疑问很多，还有人在qq上轰炸：
韩佳依你竟然认识LUMO的老板！！！
第201章 碰撞
“……扩品类和物流这两件事我们不是今年才想通，实际上基本上在07年底、08年初，我们就想好了，而且我们算是想得比较清楚，内部也经过多轮的讨论，扩品类是为了降低平均获客成本，投物流是为了保障用户体验。
而且既然想清楚了，我们就会坚决的投入，暂时的困难确实存在，但这并不是因为公司的经营出现失误或决策层的判断错误，更大一部分的原因在于去年底发生的金融危机。
重投入期叠加金融危机，这么说虽然有自我狡辩的嫌疑，但事实确实是如此。好在去年底最危险的情况已经过去，现金流压力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办公室里，刘总作为一方坐在一边，陆长歌和许慧雅作为另一方坐在他们对面。
陆长歌本来以为许慧雅是单骑闯关，没想到她的人和她分开走，在他们到了不久之后就陆陆续续进来了，拢共四人。
他们都属于钛科资本，也都围绕着许慧雅这个总经理工作。
陆长歌是被拉过来接受洗脑的，虽然他已经在心里拒绝了，而且还故意找个边上的位置坐着，努力的当个小透明。
许慧雅则不放过他，对着刘总说：“今天我把一个合作伙伴也带来了，这也是公司的要求，关于物流这一块，你们两家公司有截然相反的看法，陆总，你给我们交流交流？”
她大概还不知道，陆长歌已经和眼前这位老板有过简单的接触，不过这个场合也没必要讲出来了。
而刘总对于陆长歌的到来似乎也不反感。
成功人士其实比小人物更不容易情绪化，他们更愿意倾听不同的声音，反倒是知识越浅薄、认知能力越差的人对于完全相反观点的接受度很差。
所谓无知者无畏就是这样了。
陆长歌也知道许慧雅实际上是介绍他们认识，从资本方的角度来说，投资了同类型的企业可以做很多事，比如说推动双方进行资源整合。
“许总，关于是否需要自建物流这一点，我首先有一个鲜明的态度和观点，就是我认为两种路径都有成功的可能。商业经营中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只有与自身基因匹配的选择。
露芒公司坚决不碰物流的原因，根本上还是和自身的基因相关联，因为我们是一家以小件、低价商品为主的平台服装品牌，而京东是以3C数码等高客单价、标准化商品起家的。
什么意思呢？
就是小偷有一百个理由去偷京东的货，但找不出一个理由去偷露芒的货。”
“哈哈哈。”这个例子举的、又极端又很突然，对面京东一排高管全都笑了。
“所以我们对于配送安全要求低，货物丢了、坏了，了不起就再发一件，但是刘总不可以。还有，客单价高了以后，消费者对于物流时效的敏感度会提升，这个很好理解，大部分普通人不会天天花几千块消费，所以下决心花了一次，那么他就会期待尽早拿到商品。这是两个有区别的地方。再有，自建物流的成本高，初期需要不断地资本投入……”
如果陆长歌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京东公司2009年融的钱，实际上到年底也就花完了。
这几年背负着亏本的质疑，他们活得可是不容易。
“投入大对于客单价高、毛利率高的公司来说还算可以接受，至少他有一个有想象力的未来摆着去说服投资人，可对于露芒来说，我们单件商品的利润率很低，可能许总相信我，但资本是无情的，我觉得大多数资本不会相信卖一件衣服赚几块钱的公司，有能力背负着那么重的资产活下去。
相比较而言，我在这个阶段把物流这个包袱通过第三方合作的模式转移出去，不仅仅从融资角度，从经营角度来说也是更好的。”
陆长歌分享的内容几乎没什么行业内的‘黑话’，各种术语也很少，但所讲的道理是很浅显易懂的。
越是如此，就代表他对这件事讲得越清楚。
而当他们两位都说的很有道理的时候，就很考验许慧雅的判断能力了。
所以她又追问，“刘总，如果你是陆总这个角色，物流你干不干？”
这老小子看起来憨厚，实际上极度聪明，竟说：“我干。”
陆长歌能说什么？大佬就是大佬？
“为什么？你认为刚刚陆总说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吗？”
“当然不是，他分析的问题很深刻，但可能我胆子相对大一点，也拼一点。说到底，舍弃了这个环节，就是舍弃了一部分的用户体验，我依然觉得用户体验要做到极致。极致了，就创造了价值。而我坚信，只要一家企业创造了价值，市场和消费者就会给予回报。”
许慧雅应该是挺满意的，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问陆长歌，“陆总，你呢？你是刘总这个位置，你干吗？”
现在不是抬杠的时候，陆长歌还是说了真话，“我干。”
“哈哈哈。”
“理由呢？和刘总说的用户体验一样吗？”
陆长歌摇头，“不太一样。许总，京东如果自建物流，那和外面的第三方物流是完全不一样的经营思路。你想一下，一个是商品搬运的越少越好，一个是搬运的越多越好。”
这点，如果理解进去的话其实不难。
外面的物流公司搬运的越多，单子越多，他恨不能一件商品东南西北的不停搬，只要有人出钱。
但为自己电商服务的物流，肯定是想方设法的提高效率、降低成本，尤其是避免商品运来运去。
许慧雅思索了几秒后，眼睛一亮，“刘总，这个提法有意思。”
“对，其实我们自己考虑过，但对外说的很少。”
陆长歌继续，“现在很多人说这是重资产模式，但顺着我刚刚提的那个逻辑去想的话，一旦自建物流有了规模，配送也规模化以后，成本会显著低于第三方，到时候就会形成‘越重越轻’的护城河。”
“越重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