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智秀的脚步钉在原地,鞋跟在地板上磕出短促刺耳的声响。
她倏然转身,那双漂亮的眼眸因为惊讶和某种被戳破心思的恼怒瞬间睁圆,盯住权煊赫近在咫尺的侧脸。
“你?”
她声音拔高了一瞬,立刻意识到还在人来人往的后台走廊,又硬生生压了下来。
“什么叫‘挤不下来她’?权煊赫,你这到底什么意思?”
走廊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精心描绘的舞台妆容也无法全然掩盖住那份被猝然刺痛的神情。
被这句话搞得有点破防了。
但权煊赫只是略微侧过脸,目光在她带着小兽般愠怒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弧度,带着点了然。
“字面意思嘛。”
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继续朝前走了一步,无形中缩短了两人间因她突然停步而拉开的距离。
“切……”金智秀心中暗恼,发出一声。
“呀,权煊赫,你当我……”
“走快点吧,买吃的要紧,你的成员们还等着呢。”
权煊赫打断了金智秀,自然地催促道,仿佛刚才那段足以掀起她心底惊涛骇浪的对话,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闲聊,已经被风吹散了。
金智秀剩下所有带着火气的质问,都被他这句轻飘飘的堵在了喉咙口。
一股郁结之气不上不下地卡在胸口,让她脸色微微发白。
她想追问他想把她放在哪个“地方”,想质问他凭什么就能断定她和美延“位置不同”,
更想把这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幽怨砸在他可恨的脸上。
然而,权煊赫已经重新迈开步子,步履平稳地向前走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份从容不迫的态度,因“场合”而无法深谈的氛围,都让金智秀空有一腔愤懑,却连发作的借口都找不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却显得有些冷漠的背影,牙齿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内侧的软肉,留下深深的印痕。
呀….
太气人了。
走廊明亮的灯光下,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只能用力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踩着那双几乎要将地板踏穿的高跟鞋,哒哒哒地快步跟了上去。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被强行压制、无处撒气的、浓浓的小幽怨和不甘。
…
权煊赫的声音犹在耳边回响,伴随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而,这丝毫没有给赵美延带来任何安慰,反而像是一盆冰水浇熄了她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
助理的声音带着工作专属的冷静飘入耳中,语调里透着公式化的公事公办:“美延xi?准备一下,Blackpink采访后的衔接环节我们需要确认.”
“内?”
赵美延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带着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空洞感。
她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死死盯着前方光洁却空无一物的地板,权煊赫离去的方向早已被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身影填满。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与远处演播厅透过来的音乐鼓点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然而,更清晰的是方才那双凝望注视着她的金智秀的。
那句“好久不见”,轻描淡写,却又威力巨大。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煊赫他……怎么会带着她出现在这里?
探班?他们是……是约好的吗?
无数个尖锐的问题在她脑海里疯狂冲撞,让她的思绪一片混乱。
“美延xi?刚才说到的部分…”负责舞台协调的PD再次开口,语气里带上了疑惑。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她猛地一激灵,仓促地抬起头,努力想在那张流程卡上聚焦。“啊…内?”声音出口,带着明显的堂皇。
PD略带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赵美延这才惊觉自己完全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信息流都卡在了转身看见那两人的瞬间。
她慌忙地低下头,视线无意识地凝聚在手中那张可怜的流程卡上。
原本平整的纸张,不知何时已被她攥得扭曲变形,指痕深刻得如同她此刻心口被无形之手狠狠揪紧的褶皱。
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骗不了人。
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那个画面。
走廊灯光下,煊赫带着金智秀,将她引导着带离。
而金智秀临走前最后投来的那一眼,似轻蔑,似怜悯,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巨大的冲击感和酸楚涌上心头。
赵美延用力地、再用力地攥紧了手中的流程卡,试图用掌心的刺痛压住汹涌翻腾的酸涩。
正当赵美延攥紧了流程卡,努力压下鼻尖汹涌的酸意,试图让脚步不那么虚浮地朝向演播厅入口挪动时,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从她身侧响起。
几乎在她意识到有人靠近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便将她笼罩。
紧接着,手腕一紧,一股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道阻止了她继续前行的步伐。
赵美延浑身一僵,猛地侧过头,撞进权煊赫的眸子里。
他已经找了过来。
他离开了金智秀,赶了过来。
走廊的灯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呼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显然是快步追上来的。
“美延。”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强行穿透她内心纷乱混沌的力量,直接钻入她的耳朵。
目光直直地锁定她莫名变得闪躲的目光以及不自觉用力咬着下唇的动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放手,我得进去了,直播……”
赵美延挣扎了一下,声音带着点强硬的冷意,但尾音细微的颤抖暴露了她的真实状态。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演播厅入口,像个即将溺毙的人拒绝救生圈,只想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沉下去。
权煊赫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些,指腹隔着薄薄的衣袖布料传递着熨帖的温度。
“人多。”
赵美延又挣扎了一下。
这里是走廊,人多眼杂,很容易就被人看到,并不是适合做些什么的场合。
走廊人来人往,不时有工作人员和艺人团队经过,探究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来。
他非但没有松开钳制她手腕的手,反而用了几分不容抗拒的力道,沉稳的声音压得更低。
“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毫不犹豫地拉着她,不再给她挣扎或反驳的机会,转身走向不远处一个挂着“安全出口”绿牌子、相对僻静的楼梯间门。
赵美延被他带得踉跄一步,身体几乎是本能地被他牵引。
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短促的磕碰声,像她此刻慌乱无序的心跳。
权煊赫利落地推开门,另一只手护在她后背,几乎是半拥半推地将她带了进去,随即反手轻轻将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关合。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门外走廊的喧嚣、灯光。
楼梯间里顿时陷入一种带着回响的、昏暗而安静的混沌,只有顶上应急灯发出惨白微弱的光。
骤然变化的环境让赵美延有一瞬间的眩晕。
手腕上紧握的温度和这狭小空间里弥漫的、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包围着她,冲击着她强筑的心防。
委屈、酸楚、被当面“挑衅”的难堪和被抛在人群中的仓惶如同决堤的洪水,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
“你干什么,放开我。”
积聚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赵美延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本来已经强忍下去的泪水因为看到权煊赫而又再次爆发,如断线珠子般滚落。
“直播一会儿就要开始了,你是想让我在所有工作人员面前出丑吗?你和金智秀……”
赵美延说话有些语无伦次。
她背靠着冰冷的防火门,身体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双手在身侧无措地攥紧又松开,像一只被困的小兽,脆弱且无助。
权煊赫看着她这副模样,向前一步,在她抽身后退几乎贴在门上之前,毫无预兆地张开手臂,将她整个人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强健有力,完全接纳了她此刻所有的颤抖和抵触。
“对不起,美延。”
权煊赫的声音低沉,带着完全的诚恳,滚烫的气息落在她被泪水打湿的颈侧和耳边。
“是我的错,思虑不周。”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在她冰凉颤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安抚地、用力地摩挲着。
胸膛的震动透过衣物清晰地传递给她。
“不该让她撞见,更不该在那种场合让你难堪。”
权煊赫将下颌轻轻抵在赵美延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混合着化妆品香气的熟悉味道。
“是我没顾及到你的处境和感受。”
赵美延紧绷的身体被这个结实温热的怀抱和耳边低沉的道歉软化了一瞬,但随即更大的委屈涌上来。
她埋首在他胸膛,肩膀抑制不住地抽动,闷闷的呜咽声压抑不住地逸出。
“你混蛋…她她看我的眼神你看到了吗…什么意思嘛…”
权煊赫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他的大手滑上来,轻轻捧起她梨花带雨的脸颊,指腹温柔地、仔细地擦拭着她脸颊上被晕开的睫毛膏和泪痕,力道小心翼翼,像是在擦拭最珍贵的瓷器。
灯光幽暗,她哭红的眼睛里依旧蒙着水汽,写满了控诉和脆弱。
权煊赫低头,目光望进那双眼里,他的手指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流连,声音比刚才更轻,也更笃定。
“难听的话,我不会讲。但今天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不再会有了。”
他顿了顿。“给我个机会弥补,好吗?等忙完今天,只有你和我,好好陪你。”
赵美延紧绷的身体终于在他的怀抱、他的低语和他的温柔动作里一点点软了下来。
那积压的愤怒和尖锐的刺仿佛被这汹涌而至的歉意和心疼一点点融化了。虽然巨大的委屈和不安感仍未完全散去,但他这主动寻求独处的承诺、这份小心翼翼捧着她脸的珍视姿态、还有那滚烫的吻……都如同强效的安抚剂,让她剧烈起伏的情绪渐渐被一种沉重的疲惫和对他怀抱的依赖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