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王劲崧就有些感慨,看着这些学生。
下午,离讲座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北电的大礼堂就已经座无虚席,连过道和门口都挤满了伸长脖子的学生。
“田老师,你看,我们的学生就很喜欢李轩,无论是表演系的学生,还是导演系的学生,都对这位年轻的第七代导演,很.有兴趣。”
旁边的是第五代导演里的代表人物,如今也是北电导演系的教授
一个和张谋子同代的导演。
“虽然我早有关注李轩,但好像也没真正的和他打过照面,等他开始导演的时候,就已经是毕业生了,我也没和他说过话。”田壮就饶有兴趣的看着演讲台。
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兴奋而年轻的脸庞。
挺好的。
让一个成功的年轻人,用话术去激励一群年轻人。
年轻人激励年轻人,无非就是那些话。
讲讲自己怎么坚持梦想,怎么克服困难,最后再灌一碗“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成功”的鸡汤,再加上一些教科书式的演讲。
但是这样也挺好的。
一些话,他来讲,和一个‘标杆’来讲,同样的话,效果都是不一样的。
绝对的不一样呀
但其实,道理就还是那些浅薄的道理。
其实更多的元素。
就是好奇那个被张谋子当成“刀”使,把京圈第六代搅得人仰马翻的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田教授,您觉得,李轩他是会在这里,照本宣科的读一大堆东西吗。”此时王劲崧就笑着说道:“那你可能就想的不一样了。”
“绝对的不一样啊。”
几天后,北电最大的阶梯报告厅。
人满为患。
过道上,台阶上,凡是能站人的地方,都挤满了年轻而兴奋的脸庞。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感觉。
一种.
切身实地的,扑面而来的感觉。
报告厅的正前方,横幅上写着一行字“欢迎我校客座教授李轩返校讲座”。
李轩走到讲台中央,现场慢慢安静下来,但那几百双眼睛里的热度,却丝毫未减。
这些都是学弟学妹,这些都是新生代们。
他们也在看着。
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然后用一部又一部作品,把整个华夏影视圈搅得天翻地覆的学长.
连京圈都他妈服了的.学长。
李轩没有坐下,他一只手撑着讲台,身体微微前倾,环视了一圈。
单手虚压。
欢呼声。
停止了.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你们说,什么是艺术?”
是的。
什么是艺术。
李轩也想问,什么是他妈的艺术。
问他们,问自己.
当看着这些学生之前,自己也在思考。
回顾自己的人生,对于艺术这件事的追求
是名,是利,是攀登巅峰的快感,很朴素的,功成名就的感觉.
从群演,到北电最强毕业生,再到如今,追逐的第七代导演的魁首,一步步的,朝着最强的阶段去攀登,去登顶。
推动着自己的东西,有名利快感的感觉,也有系统奖励健康长寿的渴望太多太多了。
但本质上。
这个行业的从业者,就算是有着'系统'的帮助,也是需要一些东西.
才可以。
才能够!
李轩思索片刻后。
“老师没教过你们吗?”
“书上没写过吗?”
“那些影评人,那些所谓的大师,没告诉过你们吗?”
“他们会告诉你,艺术是镜头语言,是蒙太奇,是光影的构图,是黄金分割线!”
“他们会告诉你,艺术是深刻,是批判,是揭露人性的丑恶,是让你看完之后难受一个月,觉得活着没意思!”
“他们会用一万个你听不懂的词,给你画一个框,告诉你,跳出这个框的,就是媚俗,就是垃圾,就是不懂电影!”
他的声音在报告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射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是的!!!前天来演讲的老导演,确实是这么说的!!”一个女生站了起来。
李轩看着她挂在胸前的校牌,是学生会的人,名字叫吴谨言。
年轻一代的女学生。
“你觉得对吗?”
“嗯对,但是好像没错”
李轩此时,猛地一拍讲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全场学生浑身一震。
“我告诉你们什么是艺术!”
李轩的眼睛里像是燃着一团火,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又指向台下的每一个人。
“艺术,是你心里有话,憋不住了,想找个人说!是你看见了一个故事,感动得一塌糊涂,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艺术,是你把自己的喜怒哀乐,你的爱,你的恨,你所有相信的东西,你所有怀疑的东西,揉成一团!”
“然后!”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却充满了压迫感。
“用尽你所有的力气,把这团东西,变成影像,变成声音,变成故事,像一颗炮弹一样!”
“轰!”
他做了一个开炮的手势。
“轰进别人的脑袋里,让他们去接受的思想,你的意识,你的输出,这种快乐,就是艺术,就是我选择的,何为艺术。”
“一种,由声和话,组成的合法的,让他人接受,享受的.‘暴力’行为。”
报告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田壮,也震惊了。
暴力。
一个本该和艺术殿堂绝缘的词,就这么被李轩赤裸裸地、带着血性地砸在了所有人脸上。
他看着旁边的王劲崧,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自己这两个在华夏影视圈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炮儿。
真算是遇到了对手了。
震惊。
以及一种被颠覆认知的荒谬感。
他听过太多关于艺术的讲座了。
有阳春白雪,有引经据典,有对西方电影理论的精妙剖析,也有对民族文化的反思与追问。
那些理论,那些话术,构筑了他们这一代人,乃至京圈第六代人引以为傲的艺术壁垒。
可现在,这个年轻人,这个他们眼中的“后辈”,甚至是被张谋子当枪使的“愣头青”,
“你知道,现在的他和我脑子里的谁身影重叠了。”
“王塑吗。”
“嗯”
田壮。
想起了王塑,想起了那个用痞子文学撕开一个时代的家伙。
他的‘痞’。
李轩的‘暴力’。
“我请李轩回来,真的只是让他激励一下迷惘的学生而已啊.”王劲崧此时呢喃道:“现在就连我这老年人都被激励了”
“我也想不到可惜现在王校长不在,不然的话,这一幕都能进北电教科书里。”田壮沉默片刻后说道:“他的总结太粗俗,也太厉害。”
此时,田壮看着一片平静的会场。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声音在死寂的报告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那名叫吴谨言的女生,那个之前站起来提问的学生会干部,她那只还举在半空中的手,忽然用力地拍了一下。
“啪!”
清脆。
突兀。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她的脸颊涨得通红,不是羞涩,是激动。
她的掌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