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麻子的干儿子,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就因为一碗凉粉。
被黄四郎手下的人,和一群被煽动的看客,堵在了讲茶大堂。
“你吃了两碗粉,只给了一碗的钱!”
人群在鼓噪。
逻辑被扭曲。
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想让你死。
韩平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看懂了。
这哪里是在说一碗凉粉的事。
这是诛心。
这是用最恶毒的方式,去摧毁一个人的尊严和清白。
银幕上,六子涨红了脸,百口莫辩。
他看着周围一张张或麻木,或恶毒,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
他做出了一个让整个影厅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决定。
他拔出刀。
划开了自己的肚子。
鲜血淋漓。
他从自己肚子里,掏出了那碗还没有消化的凉粉。
只有一碗。
“看见了吗!是不是只有一碗!”
他嘶吼着。
然后,倒了下去。
整个影厅,死一般的寂静。
韩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太狠了。
江文,你太狠了。
用如此惨烈,如此直白的方式,去讲一个关于“剖腹证粉”的寓言。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观众,那些普通的影迷,那些专业的影评人,都被这一幕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已经不是电影了。
这是一把刀子。
直接捅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韩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文。
江文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银幕。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韩平的心,沉了下去。
也提了起来。
这,才只是个开始。
…
电影的节奏,越来越快。
张麻子和黄四郎之间的斗法,你来我往,充满了黑色幽默和智慧的碰撞。
然后。
第二重震惊,以一种排山倒海的姿态,轰然而至。
鸿门宴。
张麻子,黄四郎,汤师爷。
三个人。
一张桌子。
一场戏。
韩平作为从业几十年的顶级大佬,自认为看过无数精彩的对手戏。
但没有一场。
能和眼前这场相比。
“师爷,高!县长,硬!”
“黄老爷,又高又硬!”
对话开始了。
不。
那不是对话。
那是战争。
每一句台词,都像是一发子弹,充满了机锋和暗示。
每一句,都有至少三层意思。
第一层,是字面意思。
第二层,是威胁和试探。
第三层,是对历史和现实的辛辣讽刺。
韩平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几乎要跟不上这三个人的语速和思维跳跃。
周润发演的黄四郎,霸气外露,笑里藏刀。
葛优演的汤师爷,油滑狡诈,左右逢源。
而江文自己演的张麻子,匪气和正气交织,不动如山,动如雷霆。
三个影帝级的演员,在这场戏里,迸发出了核爆级的化学反应。
“你说是钱对我重要,还是你对我重要?”
“我!”
“你再想想?”
“不会是钱吧?”
“你再想想!”
“还是我重要。”
简单的几句对话,把三个人之间的张力,拉到了极致。
韩平的后背,已经完全靠在了椅背上。
他彻底放弃了去分析。
他只想享受。
享受这种被顶级才华,顶级演技,顶级文本,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的快感。
太爽了。
这才是电影!
这才是真正的商业和艺术的完美结合!
信息量太密集了。
密集到他觉得,只看一遍,根本不可能完全消化。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
等电影结束,他要立刻再买一张票,马上二刷。
不。
是三刷,四刷!
这场“鸿门宴”,彻底颠覆了他对“文戏”的理解。
原来文戏可以拍得比动作戏还紧张,还刺激,还让人血脉贲张。
影厅里,已经有观众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和笑声。
那是一种被才华彻底折服后,发自内心的赞叹。
韩平知道。
这部电影。
成了。
彻底成了。
…
故事走向了终局。
黄四郎死了。
死的有些滑稽,又有些落寞。
鹅城的百姓,冲进了碉楼,瓜分了一切。
革命,成功了。
张麻子的兄弟们,拿了钱,要去上海,要去浦东。
他们告别了大哥。
坐上了那趟曾经载着马县长来的火车。
最后的镜头。
张麻子一个人,骑着白马,在铁轨旁,缓缓地跟着远去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