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消云散去了。”
黄潮看着脚下那挣扎的渺小光影,脸上的笑意终于达到了顶峰,那是一种布局得逞、猎物入彀的巨大满足感。他轻轻弹动了一下那根压制着肖染的手指,无形的力量波纹扩散开来,带着绝对的掌控:
“好在,你终究还是来了!!”
“是……那些印记!!那不是李家的记忆,那些……都是你的记忆。”
肖染此时此刻才终于后知后觉,他终于明白,黄潮的这个陷阱在什么地方。
从自己一只脚踏入鬼都,成为李笑这个身份的时候,一只脚就已经踩进了陷阱里面。
手臂上的印记,分明是黄潮精心装扮的过灵魂,自己接触到的越深,夺舍的时候就越是顺利。
“你现在明白过来,似乎已经晚了。”
黄潮手指轻轻拨动着,就像是在挑动一只可怜的小虫子一样。
肖染在黄潮的手指下被拨来拨去,想要反抗却是一点力量都无法使出来。
愤恨不平的目光死死盯着黄潮:“我有问题不明白,这种夺舍的方法根本不似是你的手笔,究竟是谁在帮你?”
如果说和黄潮正面硬钢,肖染自问十个自己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面对黄潮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出手之前,直接祭出梅花道人来。
然而黄潮却是以一种自己做梦都想不到的手段对自己出手。
他居然死了?
将自己的精神印记一分为五份,一步步诱导着自己去完成夺舍,这种老阴B的手段,黄潮绝不会想得到,也没有这样的手段。
乃至是这座鬼都的设计,处处透露着一种诡异的风格,以及对自己的针对性,甚至这当中还包括了,对吴缦、金蟾子、代龙三人的隔离,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干扰到这个计划。
能把事情做到这一步,不仅是需要对肖染足够了解,更是要有肖染他们整个队伍的情报。
而且……
这个情报,恐怕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收集了,否则金蟾子变成了神像,为什么虎妖反而没有?
因为虎妖是他们回到迷城后半路收服来的坐骑。
这些都不会是黄潮的手笔,他也没有这样的手段。
面对肖染的询问,黄潮却没有要作答的意思,手指轻轻一弹,顿时间将肖染弹飞出去。
“给你看一样东西!”
黄潮手掌轻轻拨动,随着他的动作,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放大,瞬间将肖染的意识彻底拉入了一片新的景象之中。
那是鬼都的城门外,这一刻肖染和黄潮就像是来到了鬼都的城墙上一样。
古老巍峨的城墙轮廓在远处阴霾的天际线下勾勒出一道压抑的剪影。
而城墙之外,方圆数里的旷野,此刻已化作了人间炼狱。
“杀!!!”
震天的喊杀声、濒死的惨嚎声、金属的剧烈撞击声汇聚成一股撕心裂肺的巨大声浪,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铅灰色的苍穹都撕裂开来!
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肖染顿时心神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快步走到城墙边往下望去,只见眼前已然变成了修罗场,一众反王的大军组成洪流一般冲杀下来。
他们不是在攻城,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鲁成的军团。
那是一支大概三千人组成重装步兵团,这支步兵团紧贴着城墙,如同矗立在血色海洋中的冰冷礁石,结成一个紧密而庞大的严酷方阵。
每个士兵都身披黝黑厚重的札甲,甲片在惨淡的光线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然而此刻,这钢铁的冰冷早已被更为炽热、更为黏稠的东西所覆盖,一层又一层由无数敌人血肉浇铸而成的暗红血壳!凝固的、未干的血污在甲胄的缝隙间流淌,顺着护腿滴落,在他们脚下汇聚成猩红的小泊。
各路反王的大军,将这支军团包裹的严严实实。
同时间,远处鲁成的重骑兵从另一侧冲杀下来,犹如势不可挡的利剑在这支反王的军队里杀出一条血路。
丈二长的陌刀,比人还高的刀身,宽阔的刀刃,在士兵们如同钢铁机器般整齐划一的挥砍下,化作一道道收割生命的死亡弧光!
刀锋劈过之处,可以清晰的听到血肉和骨头被劈开的声音,如果仅仅只是听声音,还以为这是现实里的屠宰工厂。
“疯了,他们疯了么??”
看到这一幕,肖染顿时满脸震惊,觉得这些反王完全是疯了,鲁成的军队一个个武装到了牙齿,又有重骑兵,又是重甲兵,在这个没有火炮的年代,这就是人形坦克。
那些扑杀上来的士兵拼死一刀都未必能在盔甲上留下一个印子,这些反王只要有点脑子都不会这样硬拼。
说话间,又一波不知道是哪一路反王手底下的杂牌军如决堤的浊流般嚎叫着冲了上来。
他们的装备五花八门,脸上混杂着疯狂、恐惧与最后一丝搏命的凶戾。最前端的,是衣衫褴褛的轻步兵,其后是混杂着少量皮甲和锈蚀铁甲的步卒,还有些骑着战马却显得惊慌失措的轻骑。
迎接他们的,是那片冰冷的、绞杀一切的重甲丛林。
黄潮站在一旁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感到意外,听到肖染的吐槽,脸上更是淡然一笑:
“你说的没错,可如果我告诉你,你们要找的东西就在下面呢?”
只见黄潮指了指城墙下被重甲军牢牢护持在中间的那个身影,这个人身上只是穿着一层普通的盔甲,但怀里却是死死的抱着一个盒子,而那个盒子赫然与方才肖染从龙爪上取下来的盒子一模一样,里面盛放的东西,正是肖染他们此行最终目的,那枚【传国玉玺】……
第731章
“玉玺!!”
看到传国玉玺,肖染心尖一颤,他思绪如电,立刻就意识到,这鬼都之行是被黄潮虚晃了一枪。
肖染他们还在思索着该如何夺得传国玉玺的时候,这家伙竟是早早就把传国玉玺送了出去,引发了外面诸王群攻向鲁成。
这些反王心里清楚,鲁成已经本身就已经是一家势大,如果得到这枚传国玉玺,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可以扫平天下,届时他就是新一代天命所归之人。
“其实这传国玉玺在我手上,几次都想要自行遁走,或许我一眨眼,或许我一扭头的功夫,这东西就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我的视线,因为这东西不属于我。”
看着下面的那颗传国玉玺,黄潮的脸上不免露出几分幽怨的神色。
他持道兴劫,乃是天命。
这传国玉玺落在自己手上的时候,那更是天命所归,无往不利,自己仰仗玉玺,想要做什么都无往不利。
甚至是在石头上盖个章,那石头居然都能随着自己一句话变成人形。
那段时间是真的好啊。
让黄潮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就是天,自己就是道,自己便是这苍生的感觉。
“你能理解么,只要我一个念头,这天下的规则就要随着我的一个眼神而改变。”
黄潮回味着当时的感觉,脸上满是回味。
只是很快他睁开了眼睛,神色逐渐复杂了起来:“只是这种感觉太短暂了,持道兴劫,劫起而衰,也就意味着会有新的天命人出现取代我,甚至是踩着我的脑袋完成新一轮的天命。”
说到这黄潮的目光看向远处耸立的军旗下,看到站在一旁的鲁成,那家伙仅仅只是坐在战马上便是已经光芒万丈,仿佛这天下的气运都在向他这边倾斜。
这让黄潮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嫉妒。
既然留不住,索性就主动送出去好了。
“你不会以为,就凭这些乌合之众,就能和我鲁大哥拼个你死我活吧?”
肖染仔细观察了一下战场。
局势看似混乱,但鲁大哥这边的队伍始终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输出。
被包围的重甲军,犹如一台冰冷高效的巨型绞肉机!
一排排锋利的陌刀在林立的阵列中此起彼伏。斩!砸!捅!每一次沉重的挥动都伴随着血肉横飞、骨碎筋折。
刀锋斩开甲胄、切断骨头的声音不绝于耳,如同地狱的交响乐。断臂残肢漫天飞舞,破碎的兵器、头盔叮当作响地散落。
滚烫的鲜血泼溅在冰冷的陌刀刃身上,瞬间被蒸腾起带着腥气的白雾,更多的血则如同瀑布般泼洒在战士们的重甲上,顺着冰冷的甲片汇流到地面,将泥土泡成了令人作呕的、粘稠腥臭的血泥!
或许人力是有极限的,但在至少在这支重甲军的极限之前,仅凭这些反王的乌合之众,根本无法产生任何威胁。
“我从未指望过他们啊。”
黄潮转过身,此时他从容不迫,犹如端坐在肖染面前的一名棋手,开始将自己手中的杀局一一展开。
只见黄潮赫然转过身,看向身后鬼都。
“你看!”
随着黄潮伸手一指。
前方昏暗的皇城内,
那并不是肖染和代龙所处的时空,仿佛是另一个时空里。
密密麻麻的魔人正跪在地上,只见王强等一众大臣们正站在大殿前。
“门下!”王强尖利的嗓音回荡在大殿前方。
“坛善缘为本次恩科状元,加封神威将军!血海魔窟龙圣大魔王!!”
伴随着圣旨宣读声后,一道深邃如血的红光猛地从圣旨卷轴中激射而出,精准地贯入跪伏在地的坛善缘天灵盖!
“呃啊!!!”
坛善缘身体剧烈颤抖,仿佛每一寸筋肉都在被无形的巨力撕扯重塑。凄厉得不像人声的嚎叫从他喉咙深处爆发,那是灵魂被强行撑开的痛苦嘶鸣。
在肖染惊骇的目光中,坛善缘的躯体如同吹气般恐怖地膨胀起来,本就因“超根器”而变得巨大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爆响,瞬间粗壮了数倍。
变化并未停止!深紫色的魔纹如同活物般在他爆裂的皮肤上游走、凸起,迅速凝结成一根根散发着金属寒光、尖端狰狞如毒矛般的巨大倒刺!
他全身的骨骼发出刺目的惨白光芒,仿佛有熔岩在内部流淌,竟从体内生长出来,在皮肤表面凝固、蔓延、加厚,转瞬间化成了一副沉重、扭曲、布满獠牙状凸起和诡异弧线的白骨重甲!
如同浮雕般密密麻麻地浮现在骨甲上,又仿佛被困在骨甲内部,无声地扭曲、挣扎、哀嚎!
一股无法言喻的、阴冷、污秽、古老而浩瀚的恐怖气息,骤然以坛善缘为中心,如同灭世的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意识映照的空间!
这股气息沉重得几乎要将空气冻结,带着浓郁的硫磺、腐烂血肉以及亿万生灵痛苦汇聚而成的精神威压。它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最底层,与这片“尘世”格格不入,充满了对生命本质的绝对蔑视。
“神灵附体!”
肖染瞳孔圆瞪,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魔爪狠狠攥紧,几乎停止跳动!这股气息……
他绝不会认错!这是冥府神灵附体,因为之前他也是如此召唤了青骸老魔依附在尸体上的。
只不过青骸老魔的动静远远没有这般巨大,因为自己只是召唤来了青骸老魔的一缕念头罢了。
而眼前这股力量,却胜过当初青骸老魔的数倍,分明不仅仅只是一缕念头,而是直接进行了夺舍。
这绝不会是黄潮能想到的手段,甚至就算是他背后的蝗神也断然没有这样的能力。
肖染猛地抬头,目光如燃烧的利剑,死死钉向笑容愈发诡异的黄潮。
“你背后的势力……究竟是谁?!”
肖染一字一句,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彻骨的寒意,到了这一步,他怎么还能看不出来,黄潮,不过是被人推到了明面上的棋子罢了。
这个局,看似是针对自己,其实针对的却是鲁成,是整座迷城。
甚至是利用黄潮作为天人的能力和传国玉玺的加持,步步为营,步步惊心。
直到这底牌掀开的时候,才会明白这场陷阱是如何的巨大,如何恐怖。
黄潮斜眼看向肖染,目光里带着鄙夷:“这不该是你这个失败者所能知道的答案,现在我只要完成夺舍,你的新身体就该为我所用……”
黄潮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到时候我第一件事,就是回宛城,去找那个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