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顺着那股莫名牵引抬起。
焦黑废墟的边缘,弥漫的灰色尘埃和尚未散尽的煞气黑雾中,一道怪异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飘”来。
那人影身形模糊,仿佛融于这死寂焦土的背景,肩上扛着一根黑乎乎的扁担。扁担的两头形成了极其扭曲的对比。
一头挑着个简陋的炉灶,炉膛里炭火明灭不定,上面稳稳扣着一口青铜鼎,鼎内缝隙间逸散出滚滚白气,夹杂着一种似肉非肉的奇异怪香。
而扁担的另一头,则挂满了一串串形态各异的、血淋淋的残肢断臂,以及一颗颗或扭曲的头颅!
那些“挂件”随着来人的步伐微微晃动着,血液和不明粘液滴滴答答落下,在铺满灰烬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污渍。
来人速度似乎不快,只是在那片废墟灰霾中步步跋涉。然而诡异的是,肖染目光刚锁定对方不过两个呼吸,那身影就在空间光影的轻微荡漾中,如同鬼魅般一个闪身……
“咚!”
扁担沉重的两端同时落地,发出沉闷声响。身影已突兀地站在了城隍庙门口。
他戴着破旧的斗笠,帽檐压得很低,一直遮盖到鼻梁上方。刚才那怪异的身法似乎惊动了斗笠,让它微微向后滑了一点,一颗硕大的猪头。
獠牙从翻卷的厚唇间斜刺而出,皮肤粗糙褶皱,带着黑灰的鬃毛和明显的油污。
那斗笠之下掩藏的,赫然是一颗狰狞冰冷的猪头面孔!
两颗豆大的、猩红浑浊的小眼珠在帽檐的阴影下转动着,如同两颗燃烧的邪恶星点。
先是扫过那刚撕开裂痕、满眼赤红嗜血盯着肖染的拨浪鼓邪祟女孩,紧接着,那冰冷的目光就锁定在了正艰难操控文杖的肖染身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拨浪鼓女孩见状,却是兴奋浑身兴奋的发抖,尖锐的诡语从她撕裂的嘴角溢出,嘶嘶作响,意图指挥那猪头怪物从另一侧夹击。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沉默。
那颗狰狞的猪头微微侧着,猩红浑浊的小眼珠在她周身缓缓扫过,用极其挑剔的眼神在女孩的身上上下打量。
它粗糙的手掌缓慢却异常沉稳地伸向腰间,抽出了一把造型奇异的厚背菜刀。刀身黝黑,刀刃却闪烁着一种不祥的、吞噬光线的妖异邪光。
下一瞬,那看似笨重的身影爆发出与其体格完全不符的速度!
它不是冲向庙内的肖染,而是如同出膛的炮弹,携带着一股混杂着血腥与灶火灰烬的腥风,直扑向刚刚还在招呼它的拨浪鼓女孩!
利斧般的菜刀高举,朝着女孩此刻因惊愕而扭曲的脸庞狠狠劈下!
刀光过处,空气仿佛都被斩开一道粘稠的口子,发出令人作呕的裂帛声。
“死!!”
女孩的尖叫陡然拔高,从诡语瞬间变成凄厉刺耳的嘶鸣,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个猪头居然会对自己下手?
“难道他想要吃独食?”
来不及多想,本能驱动下,她举起手,将一枚乌黑的沙包朝着劈来的猪头猛地丢去!
这一次,沙包不再是磨盘大小,而是在脱手的瞬间就急剧压缩、坍缩成一个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一股诡异的火光,
然而,就在沙包脱手、以恐怖速度射向猪头面门的刹那,猪头另一只粗短的手臂随意地挥了挥,像是厨师驱赶扰人的蝇虫。
“嗡”
一股无形却沉重的力量瞬间笼罩了那片空间。时间与空间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琥珀。
那只跳动着黑色火苗的沙包,就那么突兀地、违反了所有物理规则地定格在半空,距离猪头的獠牙仅剩不到三尺。
凝聚的狂暴能量在凝固的时空中徒劳地闪烁着幽光,却无法再前进分毫,也无法爆发丝毫!
这一幕,让拨浪鼓女孩脸上所有的愤怒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于本能的恐惧。
“唰!!”
一股腥风扑面……
她那双彻底化作猩红的眼珠,映着猪头那隐藏在斗笠阴影下、没有丝毫表情变化的冰冷面孔。
她的尖叫戛然而止,变成了短促的、近乎失声的抽气。
猪头屠夫那双猩红的小眼睛里,似乎闪过一抹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幽光。那不是捕猎的兴奋,也不是贪婪,更像是对某种“食材”特性的精准拿捏与掌控后的绝对自信。
它那庞大的身躯没有丝毫停顿,定格空间如同拂去了最后一丝尘埃阻碍。高高扬起的厚背菜刀,带着沉重的风声,瞬间从女孩心口切入进去……
刀刃轻巧地在女孩胸口一勾,仿佛只是在处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食材一样的自然。伤口处没有预想中喷溅而出的污血,甚至连一滴渗漏的汁液都欠奉,干净利落得像是在处理一块凝固的油膏。
就在菜刀离开的瞬间,猪头那只覆盖着短硬鬃毛的手掌向前一探,动作精准得毫厘不差。当它收回手时,指掌间已经多了一物。
一颗心脏。
猪头握着心脏,绿豆似的眼珠像是欣赏着某件艺术品一样,陶醉,痴迷,双手将其温柔的捧在掌心,转身走到扁担前,将其丢入那口大鼎内。
随着鼎内粘稠的汤汁翻滚,少女终于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声,全身燃烧着起一团白色火苗,迅速化作灰烬。
看着面前横空杀出的猪头,肖染的脸上反而露出愧疚的神色:“抱歉,让你在这个地方呆了这么久。”
猪头没有回应肖染,只是背对着他,坐在了扁担上,犹如门神般横挡在大门前,朝着肖染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第738章 迷城落地
猪头一句话不说,但身份已经不言而喻,正是失踪多时的吴缦,与之前陈乘的预言一样,吴缦进入鬼都的空间,恰恰是现在的迷城,他在这里的身份却是变成了邪祟的一员。
此刻有了吴缦为自己守住大门,肖染更能全神贯注地去扭动文杖。
他将全副心神,尽数沉入到双手紧握的那根贯穿三重时空的文杖之上。
身后的巨大阴神法相,其庞大的手掌也同时再次覆上文杖的虚影,如同精密机械的巨型钳口对准了核心枢轴。
脑海中,那座耗费他庞大精神力构筑而成的鬼都三维模型犹如精密的表芯,它已不再是静态的蓝图,而是变成了一个缓缓自旋、由无数代表能量节点与时空脉络的光线编织而成的动态迷宫。
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空的影子不断交错。
肖染每转动一次,眼前交错的光线就会变动一分,虽是过程繁琐,可渐渐地肖染反而能够沉寂在当中去体会其中的奥妙。
这些东西就好像是不断在刷题,里面既是有厌胜术的基础,还有一个术道的理解。
这个解题的过程何尝不是对肖染根基的一次考验。
好在这方面肖染的根基非常扎实,随着一道又一道的数字被解开,肖染转动文柱的速度越来越快。
“轰隆隆……”
鬼都内不断发出剧烈的颤动声,仿佛整座扭曲的建筑群都在痛苦的痉挛。
此刻在【未来】的时空当中,一声声愤怒到极致的嚎叫声,如同灭世雷霆,狂暴地回荡在这片被隔离的天地间。
那些被强行降临、占据了【上根器】肉身的冥土魔神,其庞大的、如同山岳般的身影,正疯狂地冲击着那隔绝时空的鬼都大门。
“混账,让!我!们!出!去!!”
其中一尊形如被岩浆和骨骼包裹的巨兽魔神,每一次抡起堪比小山丘的巨拳,裹挟着足以撕碎山河的暗红暴戾能量,都狠狠地、不顾一切地砸在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却又是最坚实屏障的空间壁垒之上!
“砰!!!”
每一次撞击,都不仅仅是物理的巨响。整个“未来”鬼都的空间都如同投入巨石的镜湖水面,猛烈地晃动、膨胀、收缩!以撞击点为中心,虚空中爆裂开蛛网般的惨白裂痕,发出刺耳欲聋的、仿佛整个世界根基正在被撼动的空间哀鸣!剧烈的能量风暴向四周狂飙,卷起地面残骸化为齑粉。
然而,那道无形的壁垒却是这些魔神无法撼动的礁石。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魔神所处的并不存在,只是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段中被扣下来镶嵌在这里。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只是一个单独的时空存在,这可是这些魔神能够轻易撼动的壁垒。
他们恐怖的力量,在错位扭曲的时空结构如同泥牛入海。
“干爹,这些东西出不去,咱们怎么办??”
代龙走到王公公身旁,小声询问道。
毕竟这些魔神可不是什么善茬,如果发现他们无法离开这里,到时候拿他们泄愤也是可能的事情。
面对代龙的担忧,王公公的脸上却始终没有露出丝毫惊慌的神色,淡定的捏起一粒葡萄放在嘴里。
“嗯,放心吧,现在出不去,待会有的是机会出去。”
王公公说罢,眼皮微挑,看了一眼这低眉顺目的小太监:“放心,咱家有这张护身符,他们奈何不了的咱家。”
王公公笑盈盈的从袖子里取出一卷早早藏好的圣旨,在代龙的眼前一晃,然后就重新塞进自己的袖子里。
见状代龙脸上露出恭维的笑脸,端来茶盏:“果然,料事如神如干爹。”
说话间不动声色的指尖一点,一颗丹丸随即跟着落入茶盏里去。
王公公冷哼一声:“若没这份心思,咱家还怎么坐在这个位置上。”说完,便是不动声色的把茶盏接过来,轻抿上一口。
“嗯!”
一口香茶入口,王公公的脸上露出异色,令代龙心尖一紧,但好在王公公直至砸在了咂嘴,吐出一片茶叶子:“今儿的枫露到是不错,小李子,你的茶艺见长了。”
“是,干爹您喜欢就多喝点,这茶已经烫了三遍,眼下正是出味的时候。”
代龙眯着眼,笑盈盈的说道。
“嗯,好,好好!”
王公公点着头,捧着茶盏又多喝上两口。
也就是在王公公喝茶的功夫,突然整个鬼都猛地一阵晃动。
只见虚空颤动,天空上突然浮现出海市蜃楼一般的画面,一左一右,左边是一片焦黑的焦土废墟,中间是眼下他们所处的、堆满残肢断臂与粘稠血浆的恐怖楼城,右边则是那些被人魔们摧残过的长安街!
三道截然不同的景象在苍穹上并列呈现,诡异无比。
在三者中间,有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大银白光柱骤然变得更加耀眼夺目,如同擎天巨钻般粗暴地钻向三者交叠的核心点!肉眼可见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扭曲波纹,如同怒海狂澜般从光柱根部向三面时空不断扩散。
“轰隆隆!!!”
过去、现在、未来,三者时空相互并联在一起,大地如同痉挛的巨兽疯狂起伏,坚固的宫墙、巍峨的殿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砖石瓦砾簌簌落下,空间本身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蛛网般的裂痕!
一股前所未有空间洪流从三者“拼接”的核心点爆发出来!
“干爹,这……”代龙仰起头满脸惊骇的看着面前的一幕。
被困在此地、时刻冲击壁垒的一众魔神先是一愣,随即那些山岳般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狰狞可怖的脸上几乎同时浮现出狂喜到极致的扭曲表情!
“唔……哈……哈哈哈哈!开了!开了!!该死的壁垒终于碎了!!!”
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盖过了空间的撕裂声!
一双双猩红或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正在拼接在一起的裂隙!有些按捺不住的魔神更是兴奋地原地踏碎大地,摩拳擦掌,暗红或漆黑的魔气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们庞大的躯体上喷涌而出,浓郁的不祥气息霎时间盈满了整个空间。
它们等待了太久太久,在冥土中等待着这一天到来,已经翘首以盼了不知道多少年月。
王公公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夹杂着看透一切后的嘲弄和某种病态满足感的微笑,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看,这不就要出去了么?该来的终究会来。是神魔降临,是人间血劫,亦是……我等脱困重生的契机!”他微微侧头,那双精光四射的细长眸子斜睨着代龙,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极度的掌控与得意,继续道:
“注定的事情,凭那螳臂当车的小辈,便是手段通天,又怎么拦得住这滚滚而来的大势洪流?”
话音刚落,天空上一道数里长的巨大裂痕如同黑色闪电般骤然炸开。
同时在城隍庙内,肖染已是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滚落。每一次扭动文杖,都像是推动一座沉重的山岳,精神高度紧绷带来的负荷几乎让他眼球充血。
正如那个老太监王强所想的那样,想要彻底将整个鬼都长安彻底封锁,三者碰撞这个致命关节是绕不过去的天堑!
天空之上,那道横贯三个时空的巨大裂痕如同恶魔狞笑的巨口,非但没有被强行弥合的趋势,反而在三个世界狂暴的能量对冲撕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并且飞速向两端蔓延扩张。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