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两人看到的第三次迷城坠落的画面。
随着这片区域的坠落,高雨婷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她身体一晃,像是骤然失去了所有支撑,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雨婷!”
肖染的心猛地揪紧,眼疾手快,右臂迅疾地揽住她纤细却此刻沉重万分的腰肢,将她牢牢地拥在怀里,支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轰隆隆……”
远方那片混沌迷雾翻腾得更加厉害,刺目的白光与空间的撕裂声此起彼伏。每一道白光闪过,每一声撕裂的巨响,都仿佛在高雨婷体内引爆了一枚炸弹。
肖染看得分明,随着远方空间的撕裂与坠落,高雨婷周身属于天人的力量骤然变得黯淡、紊乱!
冥冥中有一缕缕运气从她身上抽离,而一同被抽走的,还有她的生机。
“呃……”
高雨婷紧闭着双眼,牙关紧咬,额角青筋微凸,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她的身体在肖染臂弯里微微痉挛,每一次空间的剧烈震动,都让她如同在遭受酷刑煎熬。
好在这个过程并不长,片刻功夫后,高雨婷微红的唇角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眯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肖染的脸色,随即故作轻松道:“其实就是打个冷颤的感觉,我倒是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而是那个黄潮,最后居然是自杀,还真是让人唏嘘,你说,我现在是不是比黄潮强!!”
肖染故作夸张地说道。“黄潮啊,他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高雨婷骄傲的仰起头,仿佛刚才的剧痛和天地运势剥离,带来的虚弱感从未发生。
她的小拳头带着娇嗔轻轻砸在肖染结实的胸口上,力道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撒娇的轻触。
“去你的,有你,还需要他给我提鞋?”
“当然不需要。”肖染抬起手张开手掌,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拳头裹入自己温热宽大的掌心。
他的动作很温柔,仿佛握住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一样小心。
“走吧!”
高雨婷站直了身子,拉起肖染的胳膊。
“好,咱们接下来去哪?是去洛阳城么?”
肖染向高雨婷问道,这么多年过去,洛阳城,也不知道洛阳现在如何了。
“不!”
高雨婷转过身,看向宛城的方向:“我想回家。”
肖染闻言,愣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却深刻的悲痛。那痛楚如同冰针刺入心尖,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错觉。他脸上的微笑未曾改变,甚至更加温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轻轻颔首,声音低沉而笃定:
“好,回家。”
宛城。这个名字像一片温暖的羽毛,又似一柄钝刀,同时抚慰和切割着他的心脏。
又过了数日,在一个细雨霏霏的清晨,肖染和高雨婷的身影出现在了宛城的城门外。
细雨如丝,温柔地浸润着刚刚返青的田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
城头守夜的士兵早已换岗,此刻换成了精神抖擞的早班士卒。隔着朦朦雨幕,能远远看到城门洞开,等待接纳新一天的行人商旅。
两人没有选择直接挪移到城中,而是撑着伞,在通往城门略显泥泞的土路上慢慢走着,步履轻盈,踏雨无声,只有伞面汇聚的雨水偶尔滴落时发出清泠的声响,碎落在沾湿的衣襟上。
高雨婷的脸色在雨雾中显得格外白皙,几乎透着一种非人间的纯净与脆弱,仿佛笼罩着一层晶莹剔透却易碎的水晶壳。
城门口的角落里,还有三块不起眼的石碑,正是当初黄潮带来的那三块石碑,现在被丢弃在角落,满是黄土,无人问津。
两人下一秒身影出现在城楼的房顶,看着身后偌大宛城,高雨婷拉着肖染坐下在屋顶。
“要回家看看么?”
肖染把手放在高雨婷的肩膀上,声音却是止不住的发颤,一个月的时间,肖染的身体状态也已经渐渐恢复了过来。
虽然被永久性的扣除掉了大部分的精神力,但当自己恢复过来后,精神力反而得到暴增,远远超出了从前,突破了300点大关。
如果不是肉身的限制,突破到400点都没有问题。
这样强大的精神力,让肖染能够无时无刻察觉到这方迷城的气运正在飞快被消耗。
同样被消耗的,还有身边的高雨婷,才仅仅只是一个月,她的头发上就已经多出了几根银丝,身体状态也开始越发憔悴。
“不去了,站在这里看看就好了,省的我爹多想,姐姐伤心。”
高雨婷没有要回家的想法,自己父亲好糊弄,但自己姐姐却没有那么好糊弄的。
虽然姐姐的眼睛看不见,但她的那双眼睛,却能看到很多人看不到的东西。
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会把她吓坏的。
她回来,只是想多看一看这个地方。
再看看城门前,这里是自己第一次向命运亮剑的地方。
遇肖染,斗黄潮,初名扬,守宛城……
一切种种,浮现在面前,恍若昨日。
人想到了过去,自然也会想到未来。
高雨婷也不例外:“以后你还打算做什么?”
“做什么?”
肖染低头看向高雨婷,亲昵的在她鼻子上轻轻一刮:“当然是陪你啊。”
哪知道高雨婷闻言反而嘟起了小嘴;“少哄我,我是问你未来的规划,我可听说了,那个惊奇阁的老板就是你。”
“你连这个都知道?”肖染有些意外,看着身边在细雨中眉眼弯弯的高雨婷。
“当然!”高雨婷下巴微扬,雨丝打湿了她鬓角的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旁。
“这天下就没能瞒得过我的事情,特别是关于你的。”她眼中闪着狡黠又温暖的光,“我只是好奇,接下来你究竟打算做什么?好奇很久了!快给我说说嘛。”
说这,她松开牵着的手,转而熟练地、带着点娇憨地环住肖染的胳膊,轻轻摇晃起来,在面对肖染哪里还有什么天人的模样。
看着她近在咫尺、带着期冀的眼眸,肖染眼神里溢满的溺爱几乎要流淌出来。他反手覆住她微凉的手背:“好,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说说。”
肖染将自己对惊奇阁的规划详细的一点点的说给高雨婷。
按照肖染的设想,一旦惊奇阁进入正轨,带来的收益和资源都是无法想象的。
惊奇阁不仅仅是奇物商店了。
它会是这个新秩序网络中的一个重要节点,情报组织、一个集散地、中枢点。
肖染将凭借惊奇阁带来的巨大收益,迅速取代长春会,成为入门者当中的新势力。
“这么大的一块大肥肉,你确定你能吃的下来么?”
高雨婷听到肖染描绘出来的蓝图,心里却是不禁为他感到担忧。
“以前还担心,但现在我已经不不在乎了。”
肖染所说的不在乎,自然是指长春会这样的外在势力。
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他就算是一根铁杵,现在也被磨砺成了无坚不摧的钢针。
长春会这些人,若是不来也就罢了,如若是敢冒出个苗头,肖染不介意用他的脑袋,给其他人提提神。
高雨婷听着肖染描绘那雄心勃勃的蓝图,小脸上满是期待的光彩,仿佛已看到那由他亲手建立起的宏图伟业。她伸出双手,紧紧环抱住肖染的腰,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声音带着点难得的娇憨:
“行,但有一点,你得答应我!”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深深望进肖染眼底。
“宛城,我家,你要给我守好喽!特别是我姐……”提到姐姐,她的声音不自觉放得更柔,
“她性子静,眼又不便,心思比谁都清明,你给我保护好了。”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至于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唉,随缘吧。若他们有什么正当难处,你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可若他们敢仗势欺人、为非作歹,你也别跟他们客气,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好!”肖染收紧了搂在她肩膀上的手臂,低沉的声音带着毫无犹疑的承诺,清晰地落在雨幕里,“我记住了。”
突然,肖染心尖突然生出一股心悸感。
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捏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轰隆隆……”
天空上传来一阵闷沉的惊雷声,撕开虚空,白色的雷电将苍穹一分为二。
“轰隆隆……”
银白色的雷光如同怒龙般撕裂了浑浊的天幕!
整个迷城宛城在这撕裂的雷光下剧烈震颤,瓦砾簌簌滚落,大地仿佛成了波涛汹涌的海面,脚下的屋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高雨婷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丝。
肖染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副身躯瞬间冰冷下去,如同捧着一块万年寒冰。她天人境的气息像被刺破的气球般急剧衰弱,本就泛着不正常光晕的脸颊此刻更是灰败得吓人,那几缕刺目的银丝似乎都在黯淡的雷光下失去了光泽。
巨大的警示文字,冰冷而无情,直接烙印在两人的感知深处:
【警告!该区域即将坠落!警告!该区域即将坠落,坠落过程中可能会有不确定性事件发生,请做好准备。】
刺耳的警告声,不仅仅出现在肖染面前。
同时连汝州城内的吴缦也收到了警告。
许多不明真相的老百姓看到这一幕,顿时被吓得瑟瑟发抖,他们长这么大,也从没见过这样骇然的一幕。
大地如同被无形的巨兽撕扯,裂开深不见底的鸿沟,远处的房屋如同被揉碎的纸片般扭曲、坍塌。
天空不再是熟悉的蓝色,而是被密密麻麻、闪烁不休的界雷撕扯得支离破碎,银白色的雷蛇在浑浊的铅云中疯狂游走,发出令人心脏骤停的滋滋声。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硫磺腥气,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发出垂死的呻吟。
“老天爷发怒了啊!!”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泞的雨地里,双手合十,涕泪横流地朝着扭曲的天空叩拜,“饶了我们吧!饶了宛城吧!”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孩童被剧烈的震颤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吓得哇哇大哭,被面色煞白、同样六神无主的父母死死搂在怀里。
有人瘫软在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有人如同没头苍蝇般在坍塌的街道上惊叫着奔逃,却又不知该逃向何处;更多人则是像老者一样,在极致的天威面前,选择了最原始的祈求,告饶。
“要落地了!”
汝州城的城墙上,吴缦坐在虎妖的身上,仰头看着那末日般的天穹。虎妖低伏在地,口中发出不安的低吼。
他身旁,黄乐、六目、青骸老魔、灵仙青貉等人亦是面色凝重如水。
他们感受更深,这次不仅仅是大地的崩裂和天空的撕扯,更是整个迷城在整体的下坠,迅速落向大地。
吴缦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宛城的方向,吴缦眸光所及,能看到天空上无数昏黄的气运正在疯狂涌向宛城。
就好像是干枯的河道,水会不自觉的聚集在低洼处一样。
看到这,吴缦马上就意识到肖染和高雨婷此刻恐怕是在宛城。
他心里不免生出一阵担忧,“我去那边宛城一趟。”
说完也不理众人是否听见,拍了拍虎妖的脑袋,就见虎妖嗷的一声,化作一团黑风跃下城墙,转瞬间就带着吴缦消失在大雨中。
轰隆!!
又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界雷,如同审判之矛直贯天地!整个宛城猛地一沉,所有人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失重感袭来。
“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