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阿迪亚一口咬定。
“好吧,钱人人都喜欢,但总不能真的撒钱吧?”
“为什么不呢?北部的那些选区,离我们太远。没有足够的好处,选民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阵营。”
“那你觉得给多少人送钱合适?又怎么保证他们拿了钱后,不会把票投给其他人?”
“简单,”说到这种事,阿迪亚心里门清,“选举前一天我们先送许诺金额的三成,选举后再支付剩下的七成。”
按揭付款?期货贿选?罗恩脸色古怪。
“其实这根本不需要担心,特里帕蒂和提拉卡的势力被一锅端后,没人敢拿了苏尔家的钱不办事。”阿迪亚又补充了一句。
那两个黑老大死得其所,他们成为了苏尔家向上攀登的最佳垫脚石。
在东部哪有什么秘密可言,人人都知道那两人为什么而死。
他们是现任首席部长的铁杆支持者不假,但那又怎么样,就连首席部长都拿苏尔家没办法。
区区选民,谁要是活腻了,大可以拿钱不办事。
阿迪亚认为就送钱,简单、高效。
“二伯,你觉得送多少钱合适?”还别说,罗恩真的在考虑。
“每户家庭一百卢比,我们送十万家庭,基本可以覆盖那六个选区。”
印度人口众多,每个家庭都七八口人。十万家庭中有资格投票的成年人,至少五六十万人。
恰好普凡查区北部比较落后,每个选区也就十来万人口,这笔钱刚刚好。
“一千万卢比,六个席位,还算不错。”罗恩点头。
北部不是他们的基本盘,暂时只能靠金钱来维系自己的恩庇网络。
“其他选区呢,总要送点什么。”
“农村地区就送种子、肥料和牛,女人们可以送纱丽。实在不行,还可以帮他们解决工作。”
“二伯你列个清单,我们明天就去进货,然后在投票前一晚送上门。”
“好,这件事我来办。”阿迪亚到底做过市政委员,这点组织能力还是有的。
“穆纳,南方几个选区,你有什么想法?”
“主先生,南边不需要大规模贿选,我们只要抓住几个关键的地方就行。”
“怎么说?”罗恩饶有兴趣的问道。
“大多数穷人,都被少数人控制着。只要搞定了少数人,剩下的自然不用操心。”
罗恩和阿迪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行,松巴得拉附近的选区,就交给你了。”
“是,先生。”
和底层打交道,穆纳很有经验,他小时候经历过数次这种选举。
大致过了一遍竞选策略,罗恩他们就分头行动。
二伯阿迪亚要主持瓦拉纳西那边的事,八个选区候选人,全部是苏尔家的亲戚朋友。
穆纳则负责松巴得拉的选区,那里的情况和卡纳村差不多。
至于米尔扎布尔,早就被罗恩经营的如铁桶一般。投票什么的,根本不需要担心。
罗恩自己也没闲着,他要去勒克瑙和印人党、大众社会党,聊聊选举后的事。
时间转瞬即逝,大选前两天,进步党在松巴得拉举行了最后一场集会。
穆纳照例上去演讲,他斗志满满,语言充满煽动性。
集会结束,祭司们特意做了一场法事,为进步党人祈祷胜利。
他们在寺庙前用纸碟子给大家分发羊肉比尔亚尼菜,晚上还有免费的烈酒。
第二天早上,一大群警察气势汹汹地扬尘而来。
进村后,一个警官在集市上大声宣读了投票须知。
大体意思就是,无论他们做了什么,都是为了村民们好。
伟大的进步党人的敌人们,妄图从我们穷人手中窃取选举的胜利。
他们要夺我们穷人的权,伟大的进步党人仁慈地为穷人砸碎了锁链。
他们却妄想把锁链、镣铐重新加在穷人身上,明白了吗?
说完,警察们就回去了,车屁股后又扬起了一路飞尘。
晚上,村民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个进步党,怎么回事,以前从没听说过。”
“谁知道,反正都那样。我见过十二次选举了,五次全国大选,五次邦选举,两次地区选举,这十二次每次都是别人替我投票。”
“我听说在另外一个印度,就是报纸上的那个印度,人们是自由投票的,那真是太了不起了,不是吗?”
村民们嘴里讨论着选举,却一点也不关心结果。因为他们知道,那和自己没关系。
终于到了松巴得拉投票的日子,一缕阳光穿透黑暗,让遍地煤渣的松巴德拉有了温度。
村头广场的墙上,贴满了进步党的标语和海报。
所谓的投票点就是一张桌子,穆纳亲自坐镇,他拿着锤子在墙上钉进步党的旗帜。
村民们按照地主或其他管事的吩咐,纷纷把票投给了进步党。
那是只印有太阳的黄色箱子,很醒目,绝对不会认错。
突然一个人力车夫脱离了队伍,径直往边上走。
他是个矮个子、黑黑的,从来都是默默无闻。
不知道今天,却又是发了什么疯。
一群人力车夫围着他,他们在劝阻他,不过也就是做做样子。
他们见过这种事,他们知道现在再拦他也是无济于事。
那个人力车夫宣称自己是民主印度的公民,有权利自由投票。
恩,他就是这样想的。他宣布自己要脱离污秽之地,从那天起做一个自由的北方邦人。
他快步向位于广场的投票点走去,边走边喊:“我应该站起来反抗富人,他们不是一直都这样说吗?”
当他走到投票点时,伟大的进步党人的支持者们,已经将投票结果写在了外面的黑板上:
他们在这个投票点,一共获得了两千三百四十一张选票。
所有人都将票投给了伟大的进步党人,哪怕很多村民还在排队。
有什么区别呢?他们投不投票,都是这个结果。
穆纳爬到梯子上,往墙上钉着伟大的进步党人的党旗。
旗子上面印着一句标语:热烈祝贺伟大的进步党人在曼加尔大获全胜!
看到那个人力车夫,穆纳扔下了手中的锤子、钉子和旗子。
“你来这里干什么?”
“投票,”他吼着,“今天不是选举吗?”
“你已经投过了。”穆纳看他。
“不,没有!我要亲自投票,这是我的自由!”
“你生活在印度,为什么还有这种天真的想法?”
“印度已经独立了,我们有自由投票权!”
“独立?”穆纳嗤笑一声,“或许不独立,对大家更好。”
这个国家就是个大动物园,英国人走后,德里的那些政治家们,打开了动物园的笼子。
飞禽走兽纷纷逃出藩篱,互相攻击,你死我活,丛林生存法则取代了动物园法则。
那些最为凶残、饥肠辘辘的动物们吃掉了其他的动物,肚子也一天天地鼓了起来。
肚子的大小可以解释今天的一切,不管你是女人、牧民,或者是贱民,只要你肚子够大,说话就有底气。
简而言之,现在的印度只有两个种姓:大肚子的和瘪肚子的。
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穆纳眼神变得冰冷,这次他不会再让自家的“糖果店”被抢走。
他挥挥手,身后有两名警察冲过来。
第329章 分蛋糕
首先被警察吓到的,是广场上的村民,他们几乎一哄而散。
一名警察把那个人力车夫推倒,穆纳开始殴打他。
他们用棍子抽打,当他反击时,他们就踢他。
穆纳和警察轮流出手,穆纳用棍子抽打他,警察用脚跺他的脸,然后穆纳再出手。
过了一会儿,人力车夫的身体不再扭动,人也不再还手。
可他们仍然不停地踩他,直到他最后重新化作地上的泥土。
穆纳对着脚下的烂泥,狠狠呸了一声。
好好卖你的手印钱不好吗?非要搞什么民主,大逆不道!
他长这么大,除了今天,以前从没见过投票点。
唯一一次参与大选,还是虚报年龄,换来了个按手印的机会。
那是在学校,社会党当场收走了手印,根本不需要他们投票。
“把那些村民手里的票,都收起来,我们去南边。”
穆纳要巡视松巴得拉的每一个选区,确保进步党获得百分百的投票率。
还是米尔扎布尔好,那里的村民不用交代,就踊跃把票投给进步党。
松巴得拉终究是太过野蛮,得让阿尼尔大哥,把这里的恶势力再清扫一次。
穆纳的策略很简单,就像他之前说的,抓住少部分人就行,穷人谁在乎?
他当然可以用松巴得拉即将开采的煤矿、石灰石矿,作为筹码,向民众许诺工作机会。
但只给好处不行,你得恩威并施。先让他们感到害怕,再给他们甜头、希望,那这里以后就会成为他的铁杆票仓。
就好比训狗,先让它臣服。听话后,再给它点骨头,那狗就会变得忠诚无比。
没人教他这些,但穆纳就是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