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是新德里还是孟买,没有技能和学历的他们都找不到工作,只能做一些底层的临时搬运工,辛苦不说,还得露宿街头。
走投无路时听说丹巴德有人通过行贿拿到了“私采证”,正在招收采煤工人,于是很多人又回到了家乡。
他们靠这些矿过活,做各种各样的苦力活计。
见罗恩似乎有兴趣,亚达夫的儿子干脆让司机停车,然后招手叫来路边的一个工人。
他叫吉里什,是矿场转运焦煤的司机,算是少见的技术工种。
在这些私人矿场,唯一称的上机械化作业的就是运煤卡车。
吉里什负责把人力开采出的煤,运到十几公里外的集散中心,然后再通过火车送往丹巴德之外。
吉里什也是丹巴德人,小时候他的村子就在脚下这片土地上。
他父亲成了最早的矿工,他长大后靠着父亲的人脉从井下换到了井上工作,每天工作时间最少12个小时,忙的时候一天只能睡4个小时。
他指着远处的工人说,丹巴德煤矿工人一般分四种。
第一种是有医保和意外保险的国企临时工,每天工作8个小时、管一顿工作餐、每个月休息2天,月薪有5100-6500卢比。
也就是印度煤炭公司和印度钢铁管理局雇佣的工人,没有编制,依旧是临时工。
不过到底是国企,各种待遇基本齐备,就连保险这玩意儿都有。
当然除了临时工,印度国企也有正式工人,还不少,多达五万人。
他们的福利待遇更好,不仅工资高了一大截,还在丹巴德城里有专门的员工社区解决住房问题。
只不过没有可靠的人脉关系,这种正式编制就不用想了。
大多数丹巴德人即使想要成为国企的临时工,都要通过贿赂来实现。
第二种岗位就是机械操作工与司机,这种工人的薪资最高,且私煤的收入还会比国企高一半左右。
就比如吉里什,他目前月薪1.2万卢比,如果去国企也就8000卢比左右。
原因就在于私煤加班时间长,且不会为员工缴纳乱七八糟的保险。
当然,前提得是技术工种才行。
第三种是私煤的采煤工,没有保险医疗也不管饭,做一天给50卢比,超出工作量还有额外补助。
比如地面凿工,超出工作量100公斤就额外给5卢比,搬运工每超出50公斤给3卢比,以此类推。
私有煤矿买不起大型开采设备,只能纯手工开采再运到车上。
这种工作很危险,动不动塌方死人。所以给的工资相对比其他工作多一丢丢,否则没人干。
丹巴德总不缺铤而走险的人,为了拿到更多的钱,很多人都愿意去私有煤矿。
另外的第四种属于编外人员,也就是罗恩看到的那些孩子,童工。
没有任何纸面协议与口头约定,随到随做,10岁以下只能搬运碎煤,一盆1卢比,10岁至16岁换成篾篮,50公斤4卢比。
所以,很多孩子会虚报年龄,就为了多赚2卢比。
这些孩子都长不高,有的少年已经17岁了,身高却不到1.4米,他们头顶堆叠的篮子都有半米高。
有对十八九岁的兄弟,从小就在这里长大,他们担任采煤工人的年限已经超过了10年。
他们没进过校园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兄弟俩收到最贵的礼物是成年礼,父亲花300卢比给他们买的两条牛仔裤。
你要问他们为什么不去读书,他们会告诉你:煤炭掌握着丹巴德人的生命,没有煤炭就会饿死。
为了不被饿死,所有人都得下矿,不分男女老幼。
罗恩好奇的问那个黑不溜秋的少年,是否想过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他转头看向地上的煤炭,久久才回道,“这是我们生来就该背负的,来世就不会了。”
了不起的种姓制度!
丹巴德地区是流传已久的“贱民区”,出生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被告知:“只有安分守己的赎罪,来世才能改变种姓,成为高高在上的高种姓人。”
“苏尔先生,你准备人力开采,还是用机械。”路上,亚达夫的儿子问。
“你有什么建议?”
“人力便宜,不用花大价钱买采矿设备。如果你需要人手,我可以帮你安排。”亚达夫的儿子很积极。
“或许机械更合适,不过先看看矿再说。”罗恩没什么表示。
亚达夫还是太小瞧了他,苏尔矿业可不是那些露天开采的煤老板。
懂不懂集团化作业,只要煤田合适,他可以成为丹巴德第六家超大型工厂。
第364章 突如其来
最终亚达夫的儿子,带着罗恩他们来到了一片荒地上。
脚下什么都没有,连棵野草都看不见影子,只有灰色的泥土。
视线的极远处,隐隐可以看到冒着浓烟的丘陵。
那也是废弃多时的私人煤矿,偶尔有路过的司机收集地面上的碎煤以补贴家用。
亚达夫的儿子说是井下矿道通风不足,导致挥发气体积聚,被开凿时的火花点燃。
当时那场矿难造次了上百人死亡,但报纸上却没任何这方面的报道。
这样的废弃煤矿在丹巴德比比皆是,官方宣称“灭火卓有成效,目前着火面积仅5-6平方公里”,但人们都知道,这个数字至少要乘以十倍才对。
因私采煤矿而引起的火灾,已蔓延至少60平方公里面积。
最深的矿洞火灾发生在地下140米处,其释放的各种污染气体引起了温室效应。
丹巴德上空的温度逐年增高,超过十多万人确诊呼吸道与皮肤疾病。
比如白癜风,这是罗恩一路走来最常见到的疾病。
有的孩子才不过十岁,身上就开始露出星星点点的粉色。
大概要不了多久,那粉色就会向全身蔓延。
“矿在哪里?”罗恩转目四顾。
“脚下。”亚达夫的儿子跺了跺脚。
“嗯?”罗恩低头,用靴子使劲碾了碾。
慢慢的,灰色的泥土变黑,越来越黑,直到漆黑如墨。
“这是.”
“没错,非常优质的露天煤田,人力就可以开采。”亚达夫的儿子笑的很得意,且带着诱惑。
他希望罗恩采用人力开采,这样他就可以安排大量的工人进来。
只靠人力确实很危险,但谁在乎?
最重要的是他会从工人的报酬中抽成,抽一半多。
如果苏尔开采的规模够大,说不定光抽成就比那笔贿赂的钱多。
罗恩没什么表示,只是朝身后的勘探团队歪歪头,他们立刻开始工作。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只负责做决定。
大概半个小时,技术团队领头的人就到罗恩身边耳语了几句。
他点点头,心中有数。这只是初步判断,并不十分准确,不过已经足够。
“这样的煤田还有几个?”
“三个!”亚达夫的儿子眼睛一亮。
“或许我该和你父亲,重新谈谈这笔生意。”
“我爸爸说了,他随时有空。”
“好,这件事回去再谈。”
罗恩该主意了,丹巴德的煤炭品质确实远超他的想象。
技术团队的人告诉他,这种煤放在全世界,都是抢手货。
也就是说,丹巴德的煤不仅可以自用,还可以用来出口。
东大或许不需要,但小日子这种资源贫瘠的国家,绝对需要大量的进口煤炭。
哎呀,好久没和小田联络感情了。
什么时候带他去蓝宝石逛逛,也顺便让他介绍点国内的关系。
凭借印度的地理优势,卖点煤总该没问题吧。
丹巴德的煤太多了,罗恩自己的工厂根本用不完,还不如出口创汇。
除了必要的账面税收和贿赂,这些煤都不要钱,唯一的成本就是开采。
怎么算都会有诱人的利润,这时候直接卖煤,反而会是最快回笼资金的方式。
不错,非常不错,罗恩对丹巴德很满意。
它的城区脏乱差没错,但只要掌握了资源,对资本家来说就是天堂。
逛完了这里,他们又去了十多公里外的石灰石矿。
因为所有人都一窝蜂的去挖煤,廉价的石灰石反而没人在意。
罗恩不嫌弃,水泥确实便宜,但需求量大,任何一个邦都需要海量的水泥来支撑建设。
只要把这门生意做到一定规模,就可以完成区域性垄断,长期利润同样惊人。
实地考察结束后,他立即就在心里拍板,要大规模的投资丹巴德。
首先是煤矿开采,接着是水泥厂建设,预计明年就可以逐步投产。
具体的投资金额还没确定,粗略估计五六十亿卢比总需要的。
他本想还用老套路,找当地银行贷款,解决部分资金预算。
不过考虑到比哈尔惊人的贫困率,可能银行也没太多的钱。
算了,大不了自己掏吧。
罗恩现在财大气粗,百亿卢比以内的现金,根本不是问题。
从96年9月份,到现在97年2月份,这半年时间里,光是苏尔电器就为他带来了600多亿卢比的利润。
国内销量持续走高,海外市场也逐步扩张,平均每月进账100亿卢比。
北方邦和古吉拉特的水泥厂,也都开始大规模投产。
累计日产量,超过一万吨,每月净利润6亿卢比。
还有太阳传媒、旅行社这些杂七杂八的收入,也有三四亿卢比。
其他诸如在北方邦的工程项目、地产开发、酒店建设,都处于起步阶段,还没到盈利的时候。
算下来欠银行的200多亿,毫无还款压力,预期都会在三五年内慢慢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