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印度当老爷 第398节

  这个国家天然就是诈骗犯的乐园,它的社会环境,给予了不法之徒这样的机会。

  如阿林丹姆,他是这个时代的弄潮儿。

  他集华丽、勇气、财富于一身,全凭胆大。

  你敢相信,就是这样故弄玄虚的人,还曾得到全印电视台送来的油画。

  画上是一幅留着长胡子、穿着红袍的印度酋长,那是电视台为了讨好他,而献的殷勤。

  阿林丹姆能成为媒体的宠儿、人们眼中的大亨,有部分原因是建立在印度中产阶级的渴望和愤慨之上的。

  没有渴望者的仰望、模仿、钦佩和他们所贡献出来的财富,像阿林丹姆这样的弄潮儿就不会存在。

  他利用市场经济及其政治伙伴和印度右翼分子带给学员们的渴望、莽撞和不安全感做生意。

  阿林丹姆非常了解这个社会给予这些渴望者怎样的一种坚定信念,他也非常了解这些渴望者所饱含的那种与真实感受到的挑衅所不相称的愤怨。

  让渴望者们既感受到力量,又感觉到被排挤,并且让全世界的人见证新兴小资产阶级急于表达他们的受挫感,对自己未能成为精英而愤愤不平。

  然而当面对那些真正的贫困时,他们却异常冷漠,甚至麻木不仁。

  每一个传销头子,都是心理学大师。

  这点就连罗恩都不得不佩服,他非常善于抓住人心。

  同样是基于传销来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阿林丹姆其实比北方邦的罗伊操作的更精巧。

  罗伊的撒哈拉金融公司,利用的是旁氏骗局,也就是人们心中的贪婪。

  这相对而言较为粗暴,金钱的痕迹太重。

  阿林丹姆则纯粹是靠营销,靠中产阶级心中的不满和急于向社会表现的心理。

  他们心肝情愿的维护他,任何对阿林丹姆不利的言论,都会引来他们激烈的反抗。

  如果罗伊的撒哈拉储蓄用户,知道这是一个骗局,他们还会维护他吗?

  瞧,这就是两个骗术大师的本质所在。

  只是罗恩反倒认为罗伊的撒哈拉会屹立的更久,因为他懂得让钱动起来。

  阿林丹姆如果迟迟不能解决学生的就业问题,哪天他的商业帝国崩塌也不奇怪。

  随着毕业的学生越来越多,总不能都塞进普兰曼公司。

  只进不出,会让人工成本增加到惊人的地步。

  确定了那所商学院完全是个骗局后,罗恩给阿林丹姆递了话:那天就当他没去过。

  否则这家伙狗急跳墙之下,会把罗恩当成学院的广告招牌也说不定。

  苏尔先生亲自考察过!

  仅这一句话就够了,印度人的盲从是狂热的。

  罗恩的名气太大,他搞得是人人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业,有政府背书的。

  阿林丹姆稍微蹭一蹭,就能让他的商学院峰回路转。

  啧,罗恩自己也没想到,这个声名鹊起的阿林丹姆是个假把式。

  不过考虑到这里是印度,一切又都说得通了,毕竟有撒哈拉的罗伊“珠玉在前”。

  马尔雅那家伙虽然介绍的人不靠谱,罗恩却也没想着收回自己的承诺。

  一方面他知道对方不会如愿以偿,印人党高层不会放开古吉拉特邦禁酒令的。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马尔雅的份量比阿林丹姆重的多,他也是搞实业的,尽管是做酿酒生意。

  在印度,为什么如塔塔、信实、苏尔这样的集团更受欢迎,不是没有道理的。

  骗子太多,虚拟的资产,很多人根本没法分辨真假。

  实实在在的工厂就一眼明了了,他们也更受到政府的重视。

  已经临近年底,罗恩没打算回北方邦,或者去孟买。

  孩子还小,伊莎也在养身体,索性在新德里多待几个月。

  不过他没回去,不代表北方邦那里没有动作。

  穆纳已经和那个德瓦拉姆接上头,后者曾领导过红高粱农民在勒克瑙举行过示威游行。

  他果然是有政治野心的,在罗恩稍微试探后,就积极的跑去接触进步党。

第407章 农村

  时间已经进入98年初,距离全国大选越来越近,整个印度似乎都在躁动。

  北方邦作为“造王者”,自然也是各大政党的争夺之地。

  政客频繁的在媒体面前露脸,进步党也不甘寂寞,开始深入北方邦的腹地。

  有德瓦拉姆这个带路党在,进步党可以轻易的打入地方基层。

  说来印度农民过的很苦,他们自己也知道从事农业并不足以维持生计。

  就算他们不会因为负债累累而自杀,也看不到什么前景。

  他们之所以还在继续种地,并不是因为传统习惯,而是因为如果寻找别的出路,他们的境遇可能更加糟糕。

  对他们来说,所谓的另谋生路也不过是加入日益壮大的农民工的行列,在城乡之间来回奔走,做着单调的临时性工作,领着微薄的薪水。

  德瓦拉姆要带穆纳去的,是一个叫卡齐的村子,那里的村民都参加了上次红高粱的示威游行。

  两人开车从勒克瑙一路向西,沿着一条高速公路行驶,路旁布满了餐馆和店铺。

  最终,当城市终于从视野中消失后,他们却看到了另一番更为模糊的景象。

  一片片开阔的土地上,零星分布着一座座制药厂,被四四方方的围墙和外界隔离开来。

  这些制药厂只不过是由砖墙、铁门和保安人员构成的一片片隔离区。

  另外还有几处大的建筑工地,工人们和着水泥,粉刷着墙壁,忙着建设已经初步成形的公寓楼。

  穆纳破旧的马鲁蒂小型车在上山时颠簸得厉害,因为路上到处是垃圾和废物。

  他几年前刚配备了大使车,但舍不得开,尤其是到卡齐这样的乡下地区。

  车子下坡后进入了一道山谷,路边有一簇簇房舍,房舍后面是连绵不断的平地,一直延伸到一座小山。

  德瓦拉姆要找的农民不在家,但德瓦拉姆知道去哪里找他,并带穆纳来到房子后面一处崎岖的岩石密布的地方。

  他在一道溪流边上停了下来,溪水又浅又窄,几乎成了一条带子,泛着绿莹莹的光。

  那不是大自然原本的绿色,而是那种鲜艳的绿色,有点人。

  他说这曾是一条输送清水的运河,这片地曾经长着作物,这片岩地也曾是农田。

  他们附近还有一个人在放羊,听到德瓦拉姆的声音,便凑了过来。

  那人说以前他在这里种水稻,但后来土地变得贫瘠了,他只好以放羊为生。

  两人沿着溪流前行,上了之前在路上看到的那座小山。

  当爬到山顶时,穆纳闻到一股恶臭,眼鼻都呛得酸疼。

  在他们下面是一片冒着褐色气泡的湖水,尽管他们离那湖并不近,但那臭味实在太浓了,感觉就像站在一大桶硫酸旁边一样。

  德瓦拉姆指着湖另一侧的一座座工厂给穆纳看,就是这些工厂排出的废水污染了这整个区域。

  北方邦虽然穷,但还是有些工业底子的。

  光是传统重工业城市,就有五座。靠近勒克瑙地区,有大量的制药公司。

  印度的专利法鼓励仿制药的生产,尤其这两年药品走私贸易火爆,一座座制药厂也营运而生。

  只是仿制药光鲜亮丽的贸易额背后,却是农村地区苦难的开始。

  两人从山上下来,穆纳和德瓦拉姆站在路边和村民聊天。

  他们有的步行,有的骑摩托车过来。人们都很喜欢德瓦拉姆,因为从开始到现在他都陪伴着他们,一起与危害他们的工厂作斗争。

  村民们曾把污染环境的工厂告上法庭,但最终败诉。

  他们也曾进行过抗议,但遭到工厂雇来的打手的毒打。

  他们还曾控制了在里倾倒垃圾的卡车,但警方逮捕了他们,却放掉了司机。

  他们甚至还请求政府制止污染,但国家污染控制委员会却说这里并未被污染。

  于是,村民们不分宗教、等级、贫富,都聚在一起,组成了一个联合阵线。但他们的村长却被那些公司收买,随后又被另一名竞争者谋杀了。

  15年前,这里的人们可以种水稻,现在却什么也种不了。

  有一部分人开始放养牲畜,另一部分则开始卖掉部分土地。

  还有的人则到山的另一边开荒种红高粱,这种作物耐旱,不需要污染的湖水灌溉。

  然而红高粱的耕种并不顺利,上次的种子商人事件,差点搞得村民家破人亡。

  有些人实在看不到希望,想要逃离这里,却又下不定决心。

  因为他们的家族已经在这块名叫卡齐的土地上生活了500年,就连那片被污染的湖泊也已经有400年的历史了。

  这个湖曾经占地四十英亩,湖边还有狩猎屋的遗迹,旧时王公曾来此打鹿。

  就在他们谈话期间,传来阵阵轰炸声,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颤动。

  这声音来自五六年前未经政府批准私建的采石厂,满载着石头的黄色卡车时不时从他们身边经过,司机旁边总是坐着一个满身灰尘的小男孩。

  在村子里逛了一圈,德瓦拉姆又带着穆纳去了自己家做客。

  那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穆纳名字都没记住几个。

  他们以前都是割命党员,有店主、律师、服务员还有家庭主妇,他们仿佛都因为各自的政治活动而为自己增添了一道光环。

  穆纳还见到了德瓦拉姆的妻子戈达瓦里,她是个肤色略黑、长相漂亮的女人,脚有点儿跛,在学校当老师,同时也是丈夫的助手。

  喝茶的时候,德瓦拉姆向穆纳讲述以前的割命党的事,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补充。

  在早些年时候,他们的党派叫新民主割命党,地地道道的左派,是从事地下工作的纳萨尔众多派别之一。

  那是一段黑暗的日子,印度数得上名的党派,几乎都对割命党喊打喊杀。

  尤其是城市里的政客最为仇视割命党,他们指派警察暗杀大量的割命党人。

  很多人为了保命,要么远走他乡,要么退出政党隐姓埋名。

  直到90年代后,政府才允许他们公开活动。

  但经过那么长时间的迫害,哪还有什么割命党,多数人又重新做回了小老百姓。

  德瓦拉姆如今也只是以左派的身份,掌管赫尔多伊地区的农业工人工会。

  “可惜长达二十年的打压,连当初的武装部队都散了。”

  “你们还有自己的武装?”穆纳惊讶的问道。

  “那个年代可不稀奇,你没有枪那就死路一条。我们得自己保护自己,不然我们就得被所谓的上层暴民赶尽杀绝了。”

  “上层暴民?不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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