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浪子,怎么被天仙改造了? 第1227节

  “爸……?”他颤抖着声音喊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空洞。

  没有回应。

  “妈……?”

  只有沉默。

  除面前的两堆灰,父母存在过的痕迹仿佛被彻底抹去,他们坐过的木凳完好无损,甚至摸上去一片冰凉。

  相比于热武器和冷兵器的戕杀,其实这并不算多么血腥的场面,但震撼和诡异程度,已经足够叫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大脑一片空白。

  连哭都忘记了。

  球状闪电的第一次露面,就显示了它仿佛洞悉和掌握一切的物理和真理,把两个活生生的人“化为齑粉”。

  陈光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灵魂仿佛被抽离,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中。

  小屋灯火已灭,清冷蓝灰色调取代了最初的暖黄与惨白,唯留他孤身立于天地之间。

  特写镜头持续聚焦在陈光空洞的瞳孔上,那里面仿佛还倒映着昨夜的电闪雷鸣与那两堆刺目的白灰,随后又极其缓慢地拉远,揭示出他并非独自坐在那间已成废墟的家中,而是置身于一间略显杂乱、充满生活气息的大学宿舍。

  窗外不再是暴雨初歇的黎明,而是阳光明媚的清晨,远处传来隐约的操练口号和自行车铃声。

  现场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呼,从开头的平淡、球状闪电第一次出现的视效震撼,到现在的构图与转场,可以看出是一部很流畅的商业片了。

  但还远没有体现出这位中国导演的水平,譬如大家都猜得到的,下一幕就会是陈光在床上被这个噩梦惊醒的桥段,俗套至极。

  但他们错了。

  在这个转场中,导演路宽没有使用传统的急促呼吸、猛然坐起的惊醒方式,而是采用了一个极其平稳、甚至有些凝滞的长镜头

  画面构图中心依旧是陈光那张脸,但背景从灾难现场平滑地替换为宿舍环境。

  没有剪辑点,仿佛只是一个镜头的自然移动,暗示着“现实”与“记忆”的边界模糊,光线也从清冷的蓝灰,无缝过渡到宿舍内平常的、略带暖调的晨光。

  成年陈光的扮演者辛柏青只是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完全地睁开。

  他的眼神里没有噩梦惊醒后的惊恐、大汗淋漓或急促喘息,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一直到静静地望着上铺的床板几秒钟后,陈光才极其缓慢地坐起身,动作没有一丝慌乱,仿佛只是完成一个日常程序。

  这种异乎寻常的淡定,会让部分观众瞬间产生疑惑和一丝不适:“他刚经历了那么可怕的‘梦’,怎么就这反应?”

  这种不解恰恰是导演意图所在,后续镜头紧接着就解答了疑惑。

  一个过肩镜头扫过陈光的书桌。

  桌上堆满了《量子力学导论》、《等离子体物理》、《异常大气现象研究》等书籍,笔记本摊开着,上面画满了复杂的公式和球状闪电的形态结构草图,墙壁上也可能贴着一些模糊的闪电照片或新闻报道的剪报。

  此时,室友刚好推门进来,很自然地说一句:“陈光,醒了?又熬夜看那些‘闪电’资料了?”

  另一个室友一边整理书包一边头也不回地接话:“他哪天不是这样?都快走火入魔了。

  陈光没有回答,只是几句来自主角的内心旁白,揭露了后续电影的核心基调

  那个雷雨之夜不仅是我的生日,更成为彻底重塑我人生的新生祭坛。

  正如父亲所言,我终究“迷上了”那道毁灭一切的红色幽灵,从此踏上穷尽一生追寻球状闪电的“美妙”人生之路。

  “美妙人生的关键,在于你能迷上什么东西”,第一次点题。

  台下的全球电影人看得入迷,但也不乏看得疑惑的,这不是路的水平啊?

  即便是一部普通的商业科幻,也不会在开场只抛下这么一个颇为哲学意味的诱饵,何况在先导和预告片中那么精彩的花絮?

  只有极少数的顶级导演,或多或少能够窥见他的某些意图。

  伍迪艾伦扶了扶标志性的黑框眼镜,开场的家庭对话对他来说太长,简直像一部平庸的家庭伦理剧,那个父亲的喋喋不休令人出戏。

  但一直到球状闪电的出现,他才明白这是用平庸建立起日常感,来衬托其后的超现实灾难。

  至于辛柏青醒来的平淡处理,才真的令他拍案叫绝:

  真正的创伤不是一场噩梦,而是你永远无法醒来的日常,这家伙在用科幻外壳讲述一个存在主义悲剧。

  北野武这位暴力美学的继承者,则更加对这种安静的死亡赞赏有加。

  真正的暴力不是表面的血肉横飞,而是将巨大的毁灭和悲伤,压缩进一种绝对的沉默和日常里,那个男孩之后一生的时间,都将被凝固在这个雷雨之夜了,这种平静下的绝望,比任何嘶吼都更有力量。

  普通观众也许看不到这些,但不妨碍他们带着抛出的钩子继续观影,因为剧情足够流畅、视效也足够精尖。

  镜头切转,大二暑假的陈光为了解决自己的学杂费,回了一趟家,他准备把那个很久都不敢对面的老宅租出去。

  回到家里已经天黑,晨梦犹在,眼前的景象似乎也被留在了那个生日的雨夜,似乎没有太大改变。

  这不是文学意义上、电影艺术意义上的没有太大改变,而是……

  是确实没有太大改变,有注意细节的观众们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镜头下特写的桌面都不曾有太多灰尘,这是未知的线索,还是电影的漏洞?

  辛柏青饰演的陈光和现场所有观众一样也陷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狐疑,他继续四下打量这栋承载了美好童年和可怖创伤的老宅,越发觉得自己好像在迷雾航程中看见了某些暗礁。

  紧接着从灰尘的细节开始了一段长镜头的独角戏,仿佛带着观众进入了解谜游戏中:

  陈光拧开水龙头,关了两年的铁管龙头,流出的应是充满铁锈的浑水,但现在流出的水十分清亮;

  桌上有个倒扣的玻璃杯,他在走之前明明是正放的,只是手里行李太多打消了念头,现在却像是妈妈在家随手解决了一件小事,把它倒扣避免落灰了。

  电影的背景音乐突然从生活叙事的节奏进入一个低沉、不详的背景音,陈光开始收拾父亲的三流画作。节奏平缓,色调灰暗,画作内容沉闷。

  当他从书架底层抽出一幅面朝下的画时,银幕上出现一个快速的对比剪辑:

  画中的水塔特写、陈光震惊的脸部表情特写,乃至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

  远处,一座真实的水塔漆黑剪影矗立在雨夜中。

  观众们通过简洁的镜头语言对比,和片中的陈光一样均猛地意识到

  这座水塔是他离家后才建成的!怎么会出现在他父亲近十年前的画作中?

  陈光手中的画作跌落在地,他把屋里的灯光全部打开了,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其他的事情上。

  只是脑海中的思想像是一根用细丝悬吊着的铁针,而那个纸箱子是一块强磁铁,他尽管可以努力将针转向其他方向,但只要这种努力一松懈,针立刻又被吸回那个方向。

  今晚回家以来,种种未知的恐惧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长镜头中,辛柏青饰演的陈光额头渗出冷汗,没有对白的独角戏难度很大,但他把这种渐进的复杂情绪诠释地很完满。

  陈光抑制不住这种诡异的焦灼,翻出画来准备烧了它。

  这段戏份的处理颇具特色:

  烧画的场景充满仪式感和恐惧感,光线主要来自打火机的火苗和画作燃烧时发出的摇曳不定的光,在卫生间狭小的空间内制造出不安的光影跳动。

  特写镜头紧紧跟随着火焰吞噬水塔的过程,仿佛在销毁一个不该存在的证据。

  当陈光忍不住翻过画作看最后一眼时,色彩短暂地变得异常鲜艳,甚至是超现实,仿佛画中的能量在抵抗毁灭。

  火焰冲水后,色调又瞬间回归到卫生间冰冷的瓷砖色,冷白、淡蓝。

  还没等伍迪艾伦等人为这种色彩的运用叫绝,普通观众跟随着陈光的视角,像是恐怖片里的节奏,又发现了一桩怪事!

  当他扑灭未烧完的画,想要去卫生间洗手池处理残渣时,镜头特写给到了盥洗池的池沿上,那几根细长的女人头发!

  一个极端的特写镜头聚焦于盥洗池沿上那几根半黑半白的长发,灯光打得极其清晰,纤毫毕现。

  陈光颤抖地拈起一根时,镜头再次给到特写。头发飘落并拖曳出幻影继而消失的瞬间,升格慢镜头配合可能的、细微的CGI特效呈现和强化了一种非自然的特性。

  音效在此刻也完全消失,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声,以一种高频、细微的耳鸣般的声音,加剧了心理压力。

  这一次已经不需要导演通过闪回和人物独白引出思考,胆小的观众已经完全被这种堪比恐怖片的科学怪谈搞得头皮发麻,脑海中回想起上一幕的生日之夜时,陈母和儿子讲的一句话:

  拔一根,是要长七根的。

  ……

  未曾倒扣的水杯,并不存在的水塔,还有逝去的母亲的话语应验,都化作了现在特写镜头捕捉到的、陈光脸上的麻木、困惑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窗外的雨声被音效设计放大、扭曲,逐渐演化成那句不断重复、低沉而扭曲的画外音:“那天有雷…那天有雷…”

  这不是真实的台词,而是通过声音设计将他内心的恐惧外化,仿佛环境也在对他低语。

  色彩全程保持冷峻、压抑的基调,代入感极强。

  相对了解他的中国导演王小帅、贾科长们看得咋舌,不是对这种堪比恐怖片的音效、特效咋舌,是对这位青年导演在色彩艺术上的进益感到惊讶。

  就像许多年前昆汀的感慨一样,他一直在进步,仍旧在进步。

  从天生的对于演员的调教,到《返老还童》中的光影哲学,《历史的天空》里三线、回环叙事的运用,乃至于《塘山》和奥运会中锻炼出的场面调度。

  还有现如今通过短短时间展现在观众面前的色彩上的突破。

  即便更令他们震惊的也许还在后面,但此刻展现出的一个年轻导演的成长潜力与空间,已经叫人无法不叹服了。

  开头两段发生在同一场景、但分别通过梦境和现实引出的悬念,至此结束,也引出了全片最大的疑案,关于球状闪电引起的这些诡异剧情的解释。

  观众们当然知道这是科幻,不是恐怖,那导演会通过什么样的硬核科学、科幻来解释这个现象呢?

  这也是主角陈光将要踏上的揭秘征程,去追寻那个此生已经无法摆脱的“球状闪电”。

  剧情从这里开始加速,陈光回到了南方的大学校园,他在一次“大气电学”的专业课后找到了教授张彬。

  冯远争扮演的这位学者张彬四五十岁左右,个子不高不矮,眼镜不厚不薄,讲话声音不高不低,课讲的不好不坏。

  总之,是那种最一般的人,他唯一与众不同的地方是腿有点瘸,但不注意就看不出来。

  在已经走完了人的教室里,陈光鼓起勇气向他问了个问题:“老师,关于球状闪电,我想请教您一下。”

  “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关于它的一切。”陈光的热切几乎无法掩藏。

  冯远争饰演的张彬面色不喜,“给我选择题,不是填空题,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些什么的话。”

  他说着便缓步往外走,在他心中,这又是一个对虚无缥缈的理论感兴趣的物理学生罢了。

  陈光亦步亦趋:“比如它的历史?”

  “最早记载球状闪电的,是明朝的张居正,欧洲第一次科学记载是1837年。它作为一种自然现象,也只是近四十年才被科学界接受。”

  “那么关于它的理论呢?”

  张彬依旧面无表情,抿了抿嘴,如数家珍:“最传统的理论,认为它是一种旋涡状高温等离子体,由于内部高速旋转造成的离心力与外部大气压力达到平衡,因而维持了较长时间的稳定性。”

  “还有微波激射孤立子理论,认为球状闪电是由体积约为若干立方米的大气微波激射所引起的。微波激射相当于能量低得多的激光,在空气体积很大时,微波激射会产生局部电场即孤立子,从而导致看得见的球状闪电。”

  他随后又讲了一些最新的新西兰两位科学家的理论、以及中科院的研究成果,但在张彬的评价中,显然都不是太认可。

  可陈光却听得入迷,咬咬牙道:“张教授,国内……国内目睹过球状闪电的人多吗?”

  “上千份吧,其中最著名的是1998年拍摄的大江抗洪记录片中,无意间清晰地摄下了一个球状闪电。”

  “那国内的大气物理学界,也即专门研究球状闪电的人,有亲眼见过的吗?”陈光不依不挠。

  “有。”

  “什么时候?”

  “1962年7月。”

  “哪里?”

  “泰山,玉皇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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