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讯饰演的林云在幽蓝强光笼罩下,并非仰头献祭,而是下颌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精准“牵引”,呈现一种受力的机械感。
她脸上浮现的微笑剥离了所有情感,仅剩下面部肌肉受能量流冲击时产生的生理性痉挛,混合着脑细胞在超负荷理解极端物理现象时迸发的认知快感,身体后仰不见柔美,更像是支撑结构瞬间失效后的刚性坍塌。
那抬起的手也未有丝毫留恋,更像是神经回路在彻底崩解前最后一次无意识的脉冲。
所有国际大导演们看着银幕上的周讯彻底摒弃了“演绎”,成为了“被规则使用”的客体,完美诠释了人被物理规律重构的冰冷过程。
伍迪艾伦不自觉地摘下了他的黑框眼镜,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镜腿。他标志性的嘟囔声在寂静的放映厅里微不可闻,“上帝啊.……她让量子力学变得可见了……”
蒂姆波顿的食指也久久地停留在下唇,哥特式的黑眼圈下双眼发亮。
当银幕上林云的下颌被无形力量牵引时,他微微张嘴,仿佛目睹了一场来自异世界的机械芭蕾,“这简直……像一具正在被物理法则重新组装的人形提线木偶。”
仿佛是为林云在这世上最后的“遗言”做陪衬,来袭的导弹在接近阵地坐标时,内部芯片被瞬间摧毁,先是打着旋下坠,尔后临空爆炸,巨响惊人。
与此同时,还未来得及和女儿做最后道别的林峰只能听到一阵阵盲音。
这位理工科出身、刚刚组织过宏聚变论证的将军,在办公室里颓然地瘫坐到椅子上,知道一切都晚了。
他也许可以取得一场战役的胜利,但却失去了一个女儿。
而林云在有效打击了敌军航母战斗群的同时,因为宏聚变的不分敌我,也带来了近三分之一国土的“格式化”。
林云以自身生命为引信,强行触发的宏聚变,其本质并非释放传统意义上的热核能量,而是引发了一场在宏世界的链式反应。
镜头切回了丁仪和陈光的讲述,通过他的解密,将电影中所有的诡异疑难做了逻辑闭环的科幻解释。
“知道她为什么能存在这么久还不坍缩吗?”前者喝了一口酒:“自我观察。”
陈光惊讶道:“自我观察?”
丁仪点头感慨:“林云用自己做实验,让我明白了这一点。”
“一个量子态的有意识的个体,与普通的无意识量子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区别,在描述前者的波函数中,我们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参数,具体说是忽略了一个观察者,就是它自己。”
物理学天才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结论:“观察者,也包括自己!林云在观察自己!这可以抵消其他的观察者,维持自己不立刻坍缩,从而对敌军舰队进行针对性打击!”
正常的宏聚变可以瞬间摧毁特定区域的所有芯片,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战术胜利,但这也等同于向世界宣告了本国拥有这样一种终极武器。
敌人会立刻意识到威胁,并倾尽所有资源来研发对抗手段、进行报复,甚至可能引发全面的核战争。
这是一种“一次性”的威慑,用过之后,世界将陷入更危险的、基于恐惧的军备竞赛。
但通过郑敏在墓碑上镌刻的方程,知晓了宏原子核原理的林云要做什么?
她的目标远不止摧毁一支舰队,她是要创造一个永恒的、无法防御的、非杀伤性的终极战略威慑!
即丁仪所说的,自我观察。
自此,林云化为了一个可以存在于任何地方的量子概率波,并且永远无法被敌人观察,因为她可以利用自我观察抵消。
她是一个量子态,没有实体,没有国界,敌人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知道她何时会发动攻击,你无法用导弹去攻击一个概率波。
如果敌军进犯,她虽然无法直接杀伤、也无法区分敌我,但可以本着“同归于尽”战略威慑,将地球这个大硬盘都“格式化”。
林云,终于把自己变成了一种武器,一种从小便痴迷的武器。
陈光从丁仪处离开了。
他在小雨中独自踱步,看着极度喜悦的人民涌上街头、庆祝战争的胜利。
于他而言,那些老宅里倒扣的水杯,盥洗池上的白发,父亲画作里多出的水塔,还有郑敏在张彬笔记上的涂改……
一切的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龙国人最重要的节日,终究还是没有被辜负,年初一这一天的晚上,陈光连夜驱车回到了老宅。
推开门,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感到恐惧。
离家已经接近二十年的陈博士,仔细地打扫着每个角落,将倒扣的杯子摆正,把父亲那些灰暗的画作重新挂好。
大年初一的傍晚,他特意去集市买了鞭炮,但拿起打火机时却犹豫了。
鞭炮在古代是用来驱赶鬼与兽的,可他现在知道,有些“存在”并不需要被驱散,这是龙国人的浪漫。
于是他选择买了一束白玫瑰,回到家细心地将花插进花瓶,摆放在餐桌中央。
镜头特写中,就在他调整花枝角度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一朵异常鲜艳的蓝色玫瑰在花束中绽放,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他第一次在和林云前往雷电武器研究所时,在车里闻到的淡淡馨香。
“你们军营里也能用香水吗?”他下意识地问出了当年的话。
花香突然消散,这朵量子玫瑰也如幻影般消失不见。
陈光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无论是国人所说的鬼魂也好,宏粒子意义上的量子态也罢,他那些死于球状闪电的挚爱亲朋们,永远在观测与被观测之间,以最诗意的方式存在着。
银幕画面渐暗,一支蓝色的量子玫瑰忽隐忽现。
第578章 宝宝一周岁,戛纳秀恩爱
片尾那道幽蓝的量子玫瑰最终隐没于黑暗,字幕缓缓升起。
长达十秒的绝对寂静笼罩了卢米埃尔大厅,两千余名全球顶尖电影人、评论家和媒体记者仿佛集体陷入了某种物理意义上的“量子停滞”。
无人起身,无人鼓掌。
这种寂静是极致的震撼与信息过载后的怔忡,是面对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科幻美学高峰时,必要的失语。
随即,掌声如同延迟引爆的宏聚变骤然爆发!
它不是通常首映礼上礼貌性的、渐起的掌声,而是从第一秒就直接达到顶点的、汹涌而持久的声浪。
观众们仿佛终于从一场漫长而深邃的梦境中惊醒,迫不及待地用尽全身力气表达内心的澎湃。
现场开幕片的详情并没有国内转播,但内地网友以及全世界的路宽影迷、科幻片影迷们,在短短三十分钟后从《好莱坞报道者》发布的简讯获悉了现场实况。
三十分钟,对于《好莱坞报道者》的首席电影评论家兼专栏作家、同时也是其极具影响力的博客Thompson on Hollywood的主笔安妮汤普森来说,绝对是她从业以来从前线发回报道最快的一次。
尤其是对于开幕片这样通常属于非竞赛单元的影片而言,一般没有叫这种顶级记者提笔的兴趣,但这一次不同。
她在激动到甚至穿插了错别字的简讯中写道:
我刚从卢米埃尔大厅出来,手指还在颤抖,试图在手机上将思绪整理成文。我必须快,因为全世界都在等待这里的消息。
但我需要先说,我们刚刚目睹的可能不仅是本届电影节,更是本年度乃至近十年来最具野心的科幻电影诞生。
路的《Ball Lightning》作为开幕片,绝非一部简单的类型片,而是一场长达近三小时的、融合了硬核科学猜想、军事惊悚、量子哲学与个人悲剧的宏大史诗。
它的视觉奇观与思想深度,让人联想到库布里克《2001太空漫游》的冷峻与庄严,但其情感内核却又如此炽热和悲怆。
周迅!天哪,周迅!她饰演的林云少校,是一个必将载入电影史的复杂角色!
一位痴迷于武器之美、为终极真理不惜献祭自身的科学家军官,她的表演层次惊人,从最初的冷静、偏执,到最后的悲壮与超越,每一个眼神都充满力量。那句“爸爸,您晚了”的遗言,其带来的情感冲击力让我周围不少硬汉同行都陷入了沉默与哽咽。
影片的视听语言也是登峰造极
开场雷雨夜的氛围营造,球状闪电首次出现的恐怖与神秘,以及后半段宏聚变开启时、将整个战场渲染成一片幽蓝量子世界的场面,都是顶级特效美学。声音设计尤其出色,那种低频的嗡鸣与瞬间的死寂,在IMAX厅里仿佛能直接震动你的胸腔。
路最了不起的成就在于,他将一个极其抽象、基于原著的科学设想如球状闪电、宏电子、量子态等,用最直观、最令人信服的电影语言具象化了。
你或许不能完全理解其背后的量子物理,但你绝对能感受到那种基于科学规律的敬畏与恐惧。
此刻对于我来说最遗憾的,是不知道戛纳能为《Ball Lightning》增开多少场次,但就算增开也没有这么多IMAX厅。
还有,我不得不对我的好朋友蒂姆博顿讲一句,你没能带《Ball Lightning》进入主竞赛单元,简直是战犯!
Bravo!距离影片上映还有一个月!
赶紧买票,无论你在地球哪个角落,这是一部必须在大银幕上体验的杰作!
……
安妮汤普森在推特上有自己的电影专栏,全球粉丝数高达1800万,她从90年代开始就深度报道过昆汀塔伦蒂诺、史蒂文索德伯格等一代电影人的崛起。
她本身是哈维公关带着任务来给影片造势,把这部不大适合戛纳、却有希望在奥斯卡有所斩获的硬核科幻配合之前的全球营销推向全世界。
但这不到三个小时的饕餮盛宴,却着实让安妮喜出望外了,这是一种上班摸鱼、还是摸到鲨鱼的感觉。
舆论最先影响的是全世界的推特用户。
Sci-Fi Enthusiast(伦敦):我的老天,一部中国的《2001》?汤普森女士的评价可真够高的。这“量子军事惊悚”的概念听起来简直疯狂,不过是那种最棒的疯狂。非常好奇它是否真能配得上这份盛赞。我们英国的片商得加把劲了,老兄!
ClassicalCinema(巴黎):一部融合了库布里克式的宏大叙事与个人悲剧的三小时史诗?恕我直言,我持怀疑态度,但也因此极度好奇。希望它不仅仅是场面壮观,更有与之匹配的深刻内涵。单单是声音设计的描述,就让我想去IMAX亲身体验一下了。
FilmCriticUK(曼彻斯特):这股热潮毋庸置疑。在我们为我们的《2001》和《银翼杀手》感到自豪的同时,能看到一个全新的、完全非西方的声音试图以如此规模重新定义科幻类型,这着实令人兴奋。嗯,但我还是持保留态度,或许该配上一杯红茶,好好期待一下。
还有欧洲票仓的法国、德国等国家的影迷都纷纷评论,或质疑、或期待,伴随着此前《球状闪电》的全球营销工作一起,将全球首映前的氛围不断推向高潮。
与此相比,最关心路老板的内地网友是第二时间看到微博和各大门户铺天盖地的转载信息的,戛纳当地时间中午正是北平晚上的黄金时段,冲浪评论的网友无数。
“看完营销期那些看不懂但大受震撼的大师课,我就知道这片不简单!果然在戛纳炸场了!为我们自己的硬核科幻骄傲!希望排片给力,一定要去最好的厅支持!”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一部能真正对标《2001太空漫游》思想深度和《阿凡达》工业水准的国产科幻了!路导的东方科幻美学看来不是空谈,从安妮汤普森的形容里已经能感受到那种宏大的悲怆感。周迅的林云听起来又是一个复杂到极致的角色,赶紧上映吧,我已经等不及要去IMAX厅接受洗礼了!”
“理性冷峻的科幻内核,与东方哲学的宿命感完美融合,这我可太期待了。汤普森提到了‘量子哲学与个人悲剧’,这恰恰是路老板所说的中国式科幻最独特的优势,在极致的世界观下探讨极致的人性,问界票务已下单预订。”
除却美西和内地,另外的日韩港台的宣传阵地也迅速掀起舆论浪潮,尤其是推特上美国影评人和杂志的宣传,算是给日韩影迷背书了。
映画マニア(东京):路导演的新作,果然还是很厉害呢!与《2001太空漫游》的比较,着实让人在意。能将视觉特效和哲学深度同时实现,即便在好莱坞也是很难的课题。虽然对他过去的《历史的天空》心情复杂,但作为艺术家的实力,在下是不得不承认的。非常期待上映哦。
アキラ(大阪):中国竟然能制作出如此水准的SF电影,真是令人惊讶。预告片的美学,确实与我们的特摄风格不同,是一种独特的“东方”韵味。周迅女士的演技也令人期待。只是,导演先生的一些立场,偶尔会让纯粹欣赏作品的心情变得微妙呢,这一点稍微有些遗憾。
京都的史迷(京都):“对于路宽导演的艺术成就,我个人表示尊重。但无法认同他选择以‘金陵事件’为题材进行创作的方式。那部影片充满了单方面立场的宣传,是对我国历史的曲解和国民感情的严重伤害。因此,尽管《球状闪电》备受赞誉,但基于导演过往的选择,我将不会支持这部作品。这是一种原则性的抵制。
鬼子影迷们除了观影主力的主妇们,不乏对于路老板的心理比较纠结的。
他们既认可和这位被誉为“亚洲下一个黑泽明”的中国导演的艺术才华,又对他在《历史的天空》中表达的立场颇有微词。
但推特上的棒子没有惯着他们,但凡出现否认历史的模糊言辞的,一定重拳出击!
“拍《哥斯拉》骂核污染,转头就往太平洋排核废水;嫌《历史的天空》伤害感情,不如先解释靖国臭厕里供着什么狗屎?双标得连奥特曼都脸红!”
“三岛由纪夫切腹前高喊天皇万岁,现在你们看个电影也要喊历史虚无主义万岁?可惜啊,路导演的镜头比大江健三郎的笔更锋利,毕竟真相从不需要暧昧。”
“大坂城再坚固也挡不住李舜臣将军的龟船!期待《球状闪电》让日苯人全体‘精神神风特攻’!”
……
无论如何,《球状闪电》在戛纳的第一枪算是打响了,剧组在台上集体致意,又收获阵阵掌声。
特别是林云的扮演者周讯,在纯商业片《盗梦空间》的苏畅亮相国际之后,再一次让西方电影人看到中国的优秀女演员。
再往前从巩俐、张紫怡、刘伊妃等人算起,问界已经把三位国内女演员推向了世界的舞台。
对于导演路宽而言,通过这一整场对于影迷和电影人们的观察、站在戛纳电影宫的聚光灯下听着如雷的掌声和各国影评人热烈的讨论,紧绷的神经终于微微放松。
原因无他,他担心自己这部商业片叙事结构的硬核科幻,并不能被西方观众所接受。
但现在来看,很多中国科幻意义下的哲学命题,通过普世价值的包装,也很能够引起西方观众的共情。
譬如林云的量子化选择中所体现的,集体与个体的辩证牺牲;
陈光对球闪武器的伦理挣扎所体现的,科学探索和道德约束的冲突;
以及宏聚变后林云化为量子玫瑰的意象,这是战争创伤下的民族记忆与和解。
所有他在科幻外皮下包裹住的一切,都能让欧洲、北美、中日韩的影迷看到自己国家和民族的影子。
《球状闪电》首映的爆炸性成功,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戛纳电影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