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姜平笑着走过来,带着代表团几部参展影片的剧组成员,这会儿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路宽在人前就没有喊他老姜,把手里的秩序册递过去,重重地在某处点了两下,“姜总,看看这个。”
“嗯?”姜平的眼神触之即离,作为体质中人更晓得厉害所在,当即气得跳脚:“怎么做出这种事情?简直荒谬!我去联系他们的电影节工作人员!”
其实在国际社会、特别是国际电影节,因为这种称谓问题发生事故的不是一次了。
最戏剧化就是当年李安的《色戒》参加威尼斯电影节,报送的电影的出品地区前后更改了三次,两边都抗议不断。
“我联系一下朋友问问。”路宽掏出手机直接打给了北野武,有个内应总是好的。
从刚刚和北野武寒暄的姿态和表情来看,他倒是不知情的。
有熟人好办事,很快一个三七开头型的典型日苯白领男人抵达,看见路宽不虞的面色二话不说先是一个鞠躬:
“对不起!路桑,我是电影节国际事务部的田中也,请问有什么可以效劳。”
他的中文磕绊但是总算可以听得懂,从国际事务部的部门看来应当通晓各国语言的。
姜平远比路老板要激动,因为这事儿搞不好是要叫他直接去职的,他的手指简直要把宣传画册戳通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你们1972年的中日联合声明是怎么讲的?”
很难讲老姜是不是故意表演,很快周围的记者们都围了过来,这种新闻最吸引眼球了,恨不得能打起来才好呢!
特别还有一个今年全世界从商业角度看只亚于卡梅隆的中国导演路宽在,这都是极为吸睛的标题。
不过这个时候恰恰就需要表演,需要义正词严!
路宽见田中也讷讷的样子就知道是被推出来背锅的,否则以北野武的面子来看,怎么也不会打发个“部门经理”来回应。
没错,北野武现在也正在替好友力劝电影节主席,避免引起冲突。
这一届东京电影节的主席叫依田巽,这个名字很少有人知道,但他曾经做过日苯艾回公司的董事长,在娱乐业有丰富的经验。
恰好就在三年前的2007年,艾回投资的国内电影公司澄天娱乐的董事长吴克波,和已经被绳之以法的右翼葛西雄,密谋针对《历史的天空》,搞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302章)
很耐人寻味的串联。
路宽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他当着全世界所有媒体、以及还没来得及走绿毯的剧组的面,看着这位国际事务部的工作人员沉声道:
“我参加过世界上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电影节,也做过戛纳的评委会主席,在我参与的国际电影节中,所有湾省的电影都会加上中国的标注,这是国际惯例、也是国际共识。”
他看了眼周围愈发围堵的记者和其他剧组,用英语和姜平道:“姜总,东京国际电影节违背国际惯例和国际共识,在艺术之外搞正智手脚,如果他们不对画册做作废和更改,我建议全体中国剧组,退出本届东京电影节。”
出门在外,他代表江湖,姜平代表庙堂,这是要通过他进行官方的定调。
既是给姜平面子和底气,也是牢牢占据民族大义的视角,一致对外。
所以昨晚在餐桌上,才会对许安华来那么一出暗示和提点
如果今天金马作乱,许安华代表的香江再不和他们保持一致,即便秋后算账再是爽快,这个人也丢到国际上去了。
这帮外国记者和西方剧组会怎么看?
上一世的姜平自然也是这么做的,这番话简直“正中下怀”:
“没错,不但是这一届,如果东京电影节不能够保持对一个国家和民族立场的尊重,我会建议永远退出。”
“路宽!你嚣张都嚣张到日苯了是吧?这么做绝对不行啦!在搞什么东西!”
近期“最熟悉的陌生人”、金马黄建业带着标准的湾省口音加入战场,俨然一副被打压了好久的被迫害者姿态。
其实他们在一边看热闹已经很久了,就想着看路老板怎么出丑呢!
黄建业趾高气昂地迈步走出,分开的人群让他感到得意,似乎在检验自己的VIP结算场面。
在他身后是这次带来参展的剧组导演和演员,都是前文所述的金马力捧的小生和女艺人们:
《艋》的牛承泽、阮静天、赵又停,《猎艳》的张钧甯,《茱丽叶》的徐弱宣。
其中,徐弱宣主演的《茱丽叶》在东京参展后,又会被推到当年的金马做开幕片。
几乎都是黄建业的“嫡系部队”了。
其他还有《第36个故事》的萧雅全、《第四张画》导演钟孟宏以及《乘着光影旅行》的导演关本良与姜秀琼等等。
姜平面色恚怒地就要指责他,只不过还没开口就被路老板打断,又摇摇头、给他使了个眼色。
在鬼子的地盘因为这种事情吵,即便吵赢了也没什么光荣的,有这样一个“恶亲戚”,只会叫旁人平白看了笑话。
该表达的立场他用英语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已经表达过,下面就是继续施压而已。
这一世有了他在,总归不会结果更差。
黄建业的叫嚣,阮静天、赵又停、徐弱宣等人的暗中观察都没被放在眼里,路老板只是淡然地给貌似一脸恭敬的田中也下最后通牒:
“田中先生对吧?给你五分钟的时间,现在全世界的媒体都在看东京电影节会怎么做。”
“如果你们果真采取了令人失望的做法,站在令人失望的立场,我会把东京电影节的不规范、不友好、不专业,带到全世界去。”
“你应该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田中也二话不说又是一个九十度鞠躬,看着一边的黄建业目眦尽裂,你们这帮狗日的怎么腰就这么软呢?
比我的还软!
“路桑,实在抱歉!我现在就去和依田主席反馈,他刚刚应该是被事情耽误了,您也知道……”
田中也就是个被推出来背锅的,现在面临强大的压力也有些支撑不住,准备风紧扯呼,不然这锅可能真的要自己背了。
要不说他跟的是位“好领导”,看着事情闹大,也有些体恤下属地赶了过来。
“路桑!”今天不负责搞笑的搞笑艺人北野武高喊了一声分开人群,身后跟着一位头发灰白、西装革履的老头。
“请大家都不要激动,好好商议,好好商议!”
赫然便是今天的幕后黑手依田巽,虽然只是路老板疑似,但对他来说疑似足以定罪。
“依田主席!您好!”黄建业高声笑喊了一句,瘦长的脸上满是喜色,旋即带着手底的剧组迈步上前。
总算看到亲人了,刚刚都踏马是敌人!
尤其是那个机车、装逼、靠北的路宽,连搭理自己一句的兴趣都欠奉!
你装什么装?在我们的地盘上还敢叫嚣?
“你好,黄桑,请稍安勿躁。”依田巽总算是给了他几分面子,笑着握了握手:“我来了解一下情况,这是怎么回事?”
田中也无语,上前附耳。
后者这才老资老格地上前和早就用余光瞟着的国际大导演握手:“路桑!幸会!很抱歉给了你们不愉快的体验,是我这个电影节主席的失职!”
路老板也不戳穿他,抬手介绍了身边姜平的身份,目光平静如深潭:“北野武先生同我讲过一句日苯的谚语过则勿惮改。”
“我们东方人最重‘规矩’二字,既然犯了错,现在更正还来得及。”
他不会说这是什么疏漏,这就是错。
就像一些歪屁股导演在电影中对国人情感的冒犯,只要出现,就是故意,严密的制作流程下,不存在什么无意。
依田巽面色一顿,微微躬身:“很抱歉,这是我们之前就定好的方案,现在画册已经印制出来,实难转圜。”
“况且……”他侧头示意一脸骄矜之色的黄建业等人,“我们现在改了,黄桑他们抗议,我们难道要再改回来吗?像是《色戒》那样让电影节变成笑话?”
依田巽又是深深一躬,在全世界媒体面前把姿态做足了:“路桑,您是国际导演,应当理解艺术不应该掺杂这些正智因素,请原谅!”
这一幕像极了《历史的天空》中鬼子们的恶劣的秉性,那些一脸真诚装无辜和礼貌的畜生姿态昭然若揭。
全场的华语电影人心情都陷入冰点,尤其是姜平,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率队退出。
看着面前的依田巽和黄建业这双狗,颇有些“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无奈。
黄建业打蛇随棍上:“路宽,不要在媒体面前卖弄你的姿态了,《球状闪电》就是靠你这种作秀讨好的内地观众吧?可惜在文明之地这样做行不通!”
一边看戏的徐弱宣嘴贱,又看全场的媒体云集,想要炒作一番。
于是有些看不清形势地矫揉造作,走出人群笑道:“路导,您也是做电影的,将心比心?何必为难我们和东京电影节呢?大家好好参加活动就安啦!”
“你哪位?”路宽的耐心耗尽,突然转头看向她,面沉似水。
“我……我……”徐弱宣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搭话触怒了他,只是想到自己赖以生存的金马和黄建业,还是鼓起勇气:“路导何必这样呢?那好,我告诉你我叫徐……”
“好了!”路老板对她不耐烦地摆摆手,向着依田巽走了两步。
中国导演高大的身材带来些许威压,但更叫后者陷入挣扎的是他的话:
“如果你们觉得名称改来改去容易引起争议,我给你们一个方案”
“两年前我参加过奥运会,你们东京电影节可以采取奥运会模式。”路老板示意黄建业等人,“把他们命名为‘中华台北’,这是最广泛认可的国际称呼、国际惯例。”
“如果我提出这样的建议和方案,贵方依旧觉得为难,那显然就是在故意挑衅我方,意图操弄正智。”
路老板掏出手机:“这里面有柏林电影节主席科斯利克,戛纳电影节主席雅各布,威尼斯电影节主席马可穆勒,以及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此前曾经邀请过我们参加的国际电影节。”
“除此之外,还有韩国最大的电影公司和KBS电视台的拥有者李美静女士,她很富有正义感;有中国最大的社交媒体微博,有世界最大的社媒推特……”
“对了,推特的总裁是我之前在Mytube的创业伙伴,也许我会和以上所有人都聊一聊,今天我们在东京电影节遭到的你们对于正义、对于艺术、对于电影的背叛!”
路老板的话还没说完,本方的姜平、周讯、辛柏青、王千源等人都面色激动地看向他,此刻穿越者的背影像是一堵高墙,只有走出了国门,才知道他掌握的话语权和舆论力量的强大之处!
也许最没有意外的就是兵兵了吧,她美眸顾盼、眉眼含笑地看着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知道:
只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但依田巽和黄建业,以及他身后的徐弱宣、阮静天等人就不大淡定了,踏马的说好的主场呢?
“补充一句。”路老板给这帮沆瀣一气的蠹虫补刀:“我看今天有不少美国剧组参加东京电影节,好像很多都是动作、惊悚和悬疑恐怖的B级片。”
“如果贵方仍旧不能正视自己的错误,及时改正,我代表奈飞表态,以后凡是参与东京影展的影片,会失去在奈飞的DVD发行机会,这句话永久有效。”
惊!
“holly fuck !”
人群中像是被石头砸中了几只狗一般瞬间鼓噪起来,而对于依田巽和东京影展而言,路老板最后的这句话简直是绝杀!
能来东京电影节的美国电影都是什么货色?
不客气地说,都是尼古拉斯凯奇这种降了咖、但在东方观众里仍旧有星光的好莱坞“原巨星”,带着他们的B级片来捧场。
这些“原巨星”赚出场费,东京电影节赚声望和人气。
但如果奈飞把他们的DVD发行渠道堵死呢?这飞一趟东京赚的仨瓜俩枣,能比得上上不了院线、只能在DVD发行赚钱的收益吗?
这帮该死的倭人!
在场某些美国剧组的导演和演员恨不得化身五星上将麦克阿瑟,狠狠地教训一下家奴!
依田巽还在沉吟,黄建业面色慌乱,但很快就有看热闹的“正义人士”操着一口英语:
“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你还在等什么!”
“为什么偏偏要扯上这些东西,你们东京电影节太业余了!再这样我们也要退出!”
心情已然无比舒畅,好像来了一套998大宝剑的中国剧组和记者们纷纷大笑,你一言我一语地给依田巽和电影节组委会施压:
“给你们五分钟,再不做决定我们也退出!记者也退出!”
“金马已死!北影当立!”
直到人群中有个不大、偏偏却让所有人都听见的揶揄传入《艋》、《茱丽叶》等剧组众人的耳中,也宣告着对于他们而言的、局势的全面崩坏了
“卧槽!我看出来那是徐弱宣啊,一个丫的拍片儿的,穿了衣服我踏马都不认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