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贵良并不评价这些策略，只问道：“那些用户上传的盗版剧集、电影、MV、动画片，你有什么长期策略？”
王巍回答说：“热门电视剧、电影、综艺节目的播放量很高。我肯定不会主动删除，就算不为了播放量，整天盯着删这些也要人工成本。但如果有版权方投诉，我会立即删除的。”
陈贵良说道：“由于版权乱象频发，国家已经在整治网络音乐了。就连百度MP3，为了规避法律风险，现在都跟十多家唱片公司合作。你觉得国家什么时候会对视频出手？”
王巍沉默一阵，猜测道：“可能会在一两年内。”
再过一年零八个月，国家就会颁布《互联网视听节目服务管理规定》。其中就有对网络视频版权的定性。
但刚刚颁布的时候，各大视频网站都没当回事儿。直至版权方拿起法律武器，起诉各大视频网站的侵权行为，这才引爆了网络视频版权大战。
到那个时候，由于视频网站疯狂砸钱买正版。导致一集电视剧的版权费，几倍、几十倍的打着滚儿往上涨！
陈贵良继续诱导发问：“如果两年之后，国家加强对网络视频版权的监管。会出现什么现象？”
王巍说：“砸钱抢版权。”
“为什么现在不提前购买呢？反正你刚拿到一大笔风投资金，”陈贵良说道，“我觉得吧，什么网络选秀活动可以暂时搁置。”
王巍说道：“我再考虑一下。”
陈贵良并不强求：“我只是建议而已。如果现在出手，就是白菜价买版权。一旦竞争对手反应过来，热门影视剧可能有钱都买不到。我帮你联系了一下，《武林外传》这种热播剧，80集只需要10万块钱就能打包拿下。”
平均下来，此时购买《武林外传》，每集1250元就能拿下。
网络版权大战爆发之后，这种热播剧每集至少要两三万！
随着版权大战白热化，价钱更是飙升到每集二三十万！
而在2006年购买非热播剧，一两百块钱一集都能买到。
如果是陈年老剧，直接打包出售，几十万就能买一大堆。平均下来，一集只需二三十块。
乐视为啥能做大？
因为人家从2005年开始，就一直在默默囤积版权。当时拿出10万块钱，能打包买下几十部老剧。
挂断电话，王巍盯着电脑抽着闷烟。
此时专注于做UCG的视频网站，依旧只有土豆网和56网两家。
但王巍知道，马上就会出现更多竞争者。
因为就在前几天，美国那边的YouTube，刚刚完成了B轮融资。投后估值超过1亿美元！
美国那边什么东西火起来，必然在中国出现大量跟风者。
王巍的猜测不错。
六房间和酷6网，已经在制作网站了，接下来一两个月就会陆续上线。
土豆网虽然有先发优势，但这种优势比较脆弱，必须提前构筑更宽阔的护城河。
王巍没有立即做决定，而是让员工统计数据，同时请用户做一份调查问卷。
一周之后，王巍盯着各种数据进行分析。
他得出以下结论：
第一，80%以上的新用户，是冲着UCG视频来的。尤其是恶搞视频。所以，坚持UCG的路线不能变，必须用这个来扩大用户规模。
第二，UCG视频质量不稳定，甚至大部分属于垃圾，无法长期吸引并留住老用户。
第三，用户观看盗版影视剧、动画片、综艺节目的时间，是观看UCG视频的四倍有余。真正长期留住用户的，反而是那些盗版视频！这大大出乎王巍的预料。
接下来该怎么发展土豆网，已经一目了然了：即鼓励用户原创的同时，囤积更多影视节目版权。
王巍主动拨通陈贵良的电话：“我打算买下《武林外传》、《亮剑》和《仙剑奇侠传》的网络独家版权。”
“有眼光，”陈贵良笑道，“推荐你一部正在拍摄的电视剧。军旅题材，名字叫《士兵突击》。就连投资方都不怎么看好，但我觉得肯定能爆火。现在去买的话，单集一两百块钱都能拿下。”
“可以，我派人去接触。”王巍说道。
陈贵良说：“你买《士兵突击》的时候，附带一个条款，就是让剧组主要成员注册海内网账号。我不管他们用不用，反正必须把账号实名注册了。”
“没问题，”王巍说道，“接下来，我会陆续跟影视公司联系。购买那些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的影视剧。”
陈贵良笑道：“哈哈，如果是地方电影厂，你现在去找他们买，就跟收破烂一个价格。有些老电影打包出售，估计也就几十块一部。不要声张，别惹人注意，咱们闷声发大财。”
“好。”王巍也笑起来。
有了大量版权的土豆网，可跟原来那个土豆网不一样！
……
字节跳动这边，正在进行融资谈判。
凯雷的投资经理，正在对字节跳动的双网站模式提出质疑：“校内网和海内网（开心网）的功能大同小异，甚至许多用户还存在重叠。为什么不直接合并呢？可以大大降低运营成本。”
陈贵良回答说：“校内网是实名制校园社交，海内网是匿名制泛网络社交。两者的核心完全不同！”
那个投资经理说：“并不冲突。我们研究过赛我网（中国），这家网站就是实名、匿名同时存在。大概20%的赛我网（中国）用户为实名注册。”
“我有自己的经营理念，”陈贵良不想解释太多，“如果贵方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退出融资谈判。”
凯雷最喜欢投资即将上市的企业，其次就是步入稳定成长期的企业。而且，他们擅长投后管理，喜欢派驻高管来优化被投企业。
但陈贵良不喜欢被人指手画脚！
他愿意接受IDG派来的董事张苏阳，因为这位不干涉日常管理和决策。
他也愿意接受DJF推荐的常中祥，因为常中祥没有在DJF任职。而且来了以后，常中祥只管财务那一块。
凯雷还没投资呢，就开始质疑陈贵良的发展战略了。
陈贵良对几位投资经理说：“对于怎么经营和发展公司，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不希望投资方过多干涉！你们推荐的精英，我可以选择性的接受。但决定权在我。就算我接受了，也随时可以辞退他们。如果无法认同这一点，现在就可以退出谈判！”
凯雷投资经理说道：“字节跳动的管理是很粗糙的。凯雷如果这次领投，必须派驻一位高管来帮忙优化管理。”
“这位先生，你现在就可以去请示一下上级。”陈贵良的态度非常强硬。
那人当即离场，出去打了个电话，估计在跟凯雷中国负责人沟通。
十多分钟之后，他又回来跟陈贵良握手：“陈先生，希望下次可以合作。”
“我也乐意跟凯雷合作，但坚决不接受投资方干涉公司日常事务。”陈贵良重申自己的态度。
“再见。”
“再见。”
几大风投机构，就这样走了一家。
剩下的面面相觑，决定暂时中止谈判，他们需要再私下讨论。
第219章【不想谈了，我要去上课】
谈判开启第五天，已经离开的凯雷投资又被劝回来。
主要是其他几大风投机构，这一年多以来，投资了太多项目。他们需要一个资金特别充足的同行来领投！
而且，凯雷这次换了个女的过来去年底上任的亚洲副总裁（除日本地区）杨琳。
杨琳之所以亲自出马，是因为Facebook的B轮融资完成了。投后估值5.5亿美元！
而字节跳动旗下两家网站的用户规模，加起来（抛开重叠部分）远超Facebook，并且拥有Facebook所不具备的新功能。另外，还有一个开心集市，以及土豆网和百炼科技的股份。
杨琳详细分析了尽调资料，对字节跳动非常感兴趣。
“这次凯雷领投，我们只要一个非执行董事席位，”杨琳说道，“我本人还负责凯雷在亚洲（日本除外）的并购和投后管理。如果字节跳动有需求，我会亲自帮忙优化企业，又或者帮你们并购其他公司。尤其是今后上市，必须要做出调整，才能符合上市要求。”
陈贵良微笑道：“非常感谢。我需要增加一个独立董事。”
“可以。”杨琳一口答应。
这样一来，字节跳动的董事会构成如下：创始人2席+A轮领投（IDG）1席+B轮领投（凯雷）1席+独董1席。
陈贵良继续说道：“独立董事人选，必须由我来提名。罢免独立董事时，我拥有一票否决权。”
几个风投经理互相看看。
创始人表现得太过强硬，他们也只能接受。
这样一来，只能由陈贵良提议独董人选。如果他不同意罢免独董，投票时可以一票否决。
杨琳问道：“你打算提议哪位做独董？”
陈贵良说：“我的一位老师，北大光华学院副院长、北大战略管理系创始人武教授。”
“我同意。”杨琳说道。
“我也同意。”
其他几位投资经理纷纷点头。
独董不能是本公司职员，一年内离职的都不行。也不能跟公司有重大商业来往，更不能是关联方的利益代表（亲戚之类）。
北大科技园孵化经理汪凯，其实也可以做独董。
但汪凯的名头和职务不够，这些投资机构可能会不乐意。
把武教授拉进来刚好合适，顺便还能利用武教授手里的资源。关键时候，武教授还需要来帮忙做事给他一丢丢期权就行。
陈贵良又拿出一份补充协议：“A轮融资的时候忘了这个，现在正好补上。我需要拥有董事会议题一票否决权。否决权适用范围为：修改公司章程、融资和并购、高管任免、业务转型。”
杨琳已经哭笑不得：“陈先生，你很自信。”
“创始人自信，难道不是风投喜欢看到的吗？”陈贵良反问。
杨琳说道：“今天上午就到这里吧。下午继续。”
……
北大科技园创新中心，已经搬进了刚落成的六层建筑。
修得非常漂亮，建筑艺术感十足。
“嚯，汪老师这个办公室不错啊。”陈贵良进门就赞叹。
汪凯哈哈笑道：“沾你的光，我升职了。”
汪凯以前只是高级孵化经理，去年晋升为孵化服务部副总。他的上司今年也晋升了，于是汪凯接替工作升为孵化部总经理。
虽然早已经企业化，没有清晰的行政级别，但还是存在参照关系。汪凯现在的职务，大概相当于大学里面的正科干部。
级别不高，但实际权限很大！
尤其是北大创业师生，得把汪凯当成活菩萨供着。
真就沾了陈贵良的光，否则不可能升这么快。
汪凯亲自给陈贵良沏茶，红光满面道：“B轮融资谈得如何？听说你前几天把凯雷的代表给气走了？”
“又回来了，而且这次来的是凯雷亚洲副总裁。”陈贵良说。
汪凯稍显惊讶：“亚洲副总裁亲自来谈啊？”
陈贵良推测道：“这位副总裁，是去年底新上任的，估计也想做出成绩来稳固地位。我气走了一个投资经理，她正好找到机会亲自下场。而且，我又借了Facebook的东风。”
“Facebook的B轮也融完了？”汪凯问道。
陈贵良点头说：“投后估值5.5亿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