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了238年的紫藤，虬枝缠满霓虹灯管，夜间映着亮光如同妖树。若在这里拍《聊斋》，都不用再搭景。
张国利对这里非常熟悉：“后院属于禁区，纪晓岚的书房所在。你们要是想去参观，悄悄给保安塞几十块钱，一般可以去玩十分钟。”
他又指着“阅微草堂”匾额说：“这是乾隆真迹。”
陈贵良走近看了一眼，顿时就给逗笑了，乾隆真迹下方挂着“食品安全许可证”。
“咚咚咚！”
“请进。”
张国利推门而入：“金老师，冯导，今晚冒昧打扰了。”
冯裤子说：“没事儿，我们也谈得差不多了，这包间两个坐正嫌空得慌。”
“张老师好，邓老师好。”金莉红站起来迎接。
张国利又介绍：“这位是字节跳动的陈贵良陈总……这是他的两位同学，边关月、陶雪……这两位是相声名角儿郭得纲老师、于谦儿老师……”
每介绍完一个，双方就互相握手。
冯裤子忙着散烟。
这年头抽烟的都不讲究，也不问在场女士们是否同意，就坐那儿吞云吐雾聊起来。
今晚是金莉红请客，她已经帮陈贵良等人喊了几个招牌菜。又留着几样菜让他们亲自点。
冯裤子和张国利抢着担任倒酒人，张国利抢赢了，负责给大家倒酒。
冯裤子咧嘴笑着露出半口烂牙：“陈总那个网站，我还注册过账号，华谊旗下的导演明星集体注册的。网站办得是真好，高材生就是不一样。”
“多谢冯导支持。”陈贵良回以微笑。
妈的，冯裤子注册以后，一条动态都没发。
上个月忽然连发十多条，几乎是一天一条，只为宣传他的《夜宴》。
哪有这样运作的？
应该在拍摄期间就发，时不时发点明星剧照，或者片场的花絮照片。这样才能把粉丝经营起来，把影迷的胃口吊起来。
上映前才连发十多条宣传动态糊弄谁呢？
《夜宴》目前还在零星上映，口碑极差，估计要亏本。就影片质量而言，跟老谋子今年的《满城尽是大波妹》有得一拼。
一个《哈姆雷特》，一个《雷雨》，还都改为古装版，名导们尽逮着话剧祸祸。
便是在这包间里，陈贵良依旧属于焦点人物。
冯裤子主动跟他聊了几句，金莉红也找陈贵良说话：“陈先生的《明朝那些事儿》，最近冲到图书销量榜首了。真厉害，不但把易教授、郭小四、韩韩甩到后面，连《世界是平的》都被干翻了。”
陈贵良说：“《世界是平的》，已经热卖了两三个月，现在后继乏力很正常。”
于谦儿惊讶道：“陈老板还是作家啊？”
金莉红说：“全中国版税分成最高的作家！”
“那么厉害？”张国利也很吃惊。
陈贵良笑着说：“其实《明朝那些事儿》这么快冲到榜首，还多亏了前些天跟百度的李老板吵架。吵架的新闻传出，连带我的书都销量暴涨。”
金莉红半开玩笑道：“你把这套书写完，下一部也可以找我合作。路总给你开什么价，我就给你开什么价。我的运作能力比他更强一些。”
“这部都不知道啥时候能写完。到时候再说吧。”陈贵良不置可否。
第一道菜端上来。
众人喝酒碰杯。
邓洁一直在照顾两个女孩子，时不时偏着脑袋跟边关月、陶雪说话。
郭得纲和于谦儿只认识张国利两口子，跟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打开话题。
冯裤子说：“陈总，我倒要向你请教一下。现在都说是互联网时代，该怎么在互联网给电影做宣传？前两年都是跟新浪、搜狐合作，请去做个专访或节目什么的。他们说今年好像又不一样了？”
陈贵良道：“以前是门户时代，现在是草根时代。郭老师说相声能走红，就是借助了草根风潮，被报纸塑造成草根逆袭。”
郭得纲接话道：“这个对的，我特别草根。报纸上把我称为平民选出的相声界超女。”
“就你还超女？”于谦儿乐颠颠拆台。
郭得纲说：“你也有份儿，你也是超女。”
于谦儿说：“那我可受宠若惊。”
陈贵良等他们插科打诨完毕，才继续说道：“现在做网络宣传，不要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你得平易近人，让网民把你当朋友、当自己人。你不是注册了海内网账号吗？别等到电影上映以前，才让工作人员发宣传文章……”
“你得平时就隔三差五发点，不用写什么有内涵的东西。就扯自己今天吃了碗面，又或者跟老婆出门遛狗。再拍点自己穿背心、短裤、拖鞋遛弯的照片。平民老百姓什么样子，你就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
“这样一来，你既是名人、又是草根，网友就觉得你很亲切。你的粉丝关注会越来越多……”
“等你拍电影的时候，一开拍就要做宣传。但不要太刻意和官方，也尽量别在私人账号发官方海报。你拍明星们平时在片场的状态。就拿《夜宴》来说，可以拍葛忧、章子颐、吴彦祖、周讯他们穿着古装一起撸串儿的照片……”
“说白了，让网友把你当成自己人。让网友把你拍的电影，当成他们自己拍的电影……”
冯裤子猛拍大腿：“这个我太会了，我本来就是草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冯裤子站起来举杯：“来，我敬陈总一杯。”
“太客气了。”陈贵良只是想让冯裤子的账号活跃起来。
郭得纲低声对于谦儿：“改明儿我们也去整一个账号？”
这两位，后来都是网上冲浪健将，但目前还真不怎么上网。
他们越来越关注网络，是因为莫名其妙在网上走红，跑去茶园听他们相声的网友增多。一来二去交流之下，他们也变成老网虫。
张国利目前正在筹拍今年的第三部戏：“现在网络宣传真那么管用？”
冯裤子说：“《疯狂的石头》就挺管用，网上火得一塌糊涂。”
“那片子我还没看，前段时间忙着拍剧。”张国利道。
陈贵良说：“海内网的那些明星，粉丝最多的是范兵兵。200多万人关注。她只要发一条生活动态，评论动辄上千条，多的时候三四千条。”
听到这个数据，所有人都非常吃惊，也对海内网更加重视。
张国利对老婆说：“那咱也去注册一个？”
邓洁点头：“平时如果你忙不过来，我帮你在账号上发东西。就按陈总刚才说的来。”
陈贵良道：“也不一定非要背心拖鞋。张老师有文化人的范儿，没事儿写写书法，拍成照片发出来就挺不错。每个人的形象不一样，受众粉丝群体也不同。”
冯裤子说：“我更符合胡同老大爷形象，你跟王钢、张铁铃他们属于文化人。”
陈贵良对口条张不感兴趣，倒是很欣赏张国利的女徒弟杨若溪。多有灵气一女孩子啊，后来就销声匿迹了。
聊完影视圈，又聊文化圈。
冯裤子张口闭口王硕，还说要介绍给陈贵良认识。
王硕目前正忙着给“统帅”平事儿呢，否则地球三体组织就要失去领袖了。
这种关乎全人类的大事，陈贵良还是别去打扰为妙。
一直喝到晚上十点多，不说陈贵良有些晕，边关月和陶雪都跟着邓洁喝醉了。
张国利也迷迷糊糊，打电话叫来个助手，开车送他们回北大附近的酒店。
陈贵良勉强扶着两个妹子，三人开了三间房，踉踉跄跄走进电梯。
进入第一间房之后，他们全都不想再动弹。
三人穿着衣服，迷迷糊糊躺同一张床，啥事儿没干直接睡了一晚。
第280章【左拥右抱】
京城秋日的朝阳，穿过没拉严实的窗帘，伴着晨光已在酒店客房静静铺开。
一截光斑在客房墙根处游动，随着窗帘被风吹得轻微摇摆，犹如丝滑流动着的红色绸带……
好吧，不扯淡了。
陈贵良是被尿憋醒的，厕所放水回来看时间，发现才特么早晨六点多。
边关月和陶雪睡得正酣。
前者睡姿挺娴静优雅。
后者睡得四仰八叉。
陈贵良揉了揉额头，大概想起昨晚怎么来的。张国利当时也喝麻了，是邓洁醉醺醺打电话，叫来一个助手当司机。
两口子的大切诺基只有五座。
当时张国利坐在副驾驶位，邓洁坐后排的最旁边。还剩三个人，却只有两个座位。
陶雪迷迷糊糊爬陈贵良腿上坐着，还被边关月扯了几下，说是后排挤一挤能坐四个。
陶雪一直喊“我偏不”，边关月则说“你下来”。
然后陶雪就真被拖下去了，顺势趴在边关月怀里睡着。
邓洁也是半醉半醒状态，坐在旁边笑嘻嘻看热闹。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靠，那几人是真能劝酒。
尤其是冯裤子和郭得纲，本来不怎么熟的，喝着喝着就哥俩好起来。
于谦儿则在后半程开始发挥，摇摇晃晃扯着冯裤子说：“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我跟王硕、叶菁合作过，还在剧组见过你。你特么肯定把我忘了，是不是？”
“不敢忘，不敢……忘，您是于老师。来咱爷俩儿喝一杯！”冯裤子道。
“干了！谁不干就他妈孙子！”
“干！”
冯裤子刚喝完，张国利就来倒酒，不让他超过三秒钟空杯。
冯裤子又端着酒来陈贵良旁边：“陈老板，我冯裤子是个糙人，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你们文化人。甭管是搞艺术的，还是写小说的……你们都是……这个！”
这货站都站不稳了，一手举杯，一手扶桌子。忽又不扶桌子了，空出手来竖起大拇指，摇头晃脑当场搁那儿念诗。
陈贵良被磨得没办法，只能又喝下一杯。
冯裤子喝醉了就埋怨，说拍《夜宴》纯属赶鸭子上架，他对哈姆雷特半点不感兴趣。
张国利问：“那你自己想拍啥？”
冯裤子干杯之后差点摔倒，抱着又给他倒酒的张国利：“我就想拍《温故一九四二》，想了十多年啦。刘振云不把本子给我，说我的水平还不够。那孙子太坏了，一直捏着不让拍……我要是拍了《一九四二》，肯定能拿奖。我不止在国内拿奖，我还要去柏林、去戛纳、去奥斯卡拿！”
“你要是拍《一九四二》，我就来给你做男主角！”张国利拍胸脯说。
“好兄弟！”
冯裤子感动不已，随即又抱怨：“唉，没人愿意投资。我现在疯狂拍商业片，就为了多赚点钱，多攒点名气，以后好让华谊投资拍文艺片！我特么天生就只能拍商业片被人骂？我也想当拍文艺片的大爷，不想当拍商业片的孙子！”
郭得纲竖起大拇指：“大爷都是孙子熬出来的。迟早有一天你是大爷！”
冯裤子又跑去跟郭得纲搂抱，两个还没当大爷的孙子连干两杯。